楚灵散开神识,仔细观察着周遭的一草一木,却未发现任何蹊跷。
可是,若真没有蹊跷,他们又怎会如同遭遇鬼打墙一般,回到原点?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灵心头便浮现出答案——
阵法。
他们一定是被困入了阵法之中。偏偏这布阵的人手段精妙,没有用阵符或阵旗布阵,而是利用这里的天然地势与花草树木,难以让人窥透端倪。
宋洋看出她眼中的凝重,低声道:“刚到山脚就遇到这种事,看来,这滨山古墓果然问题不小。”
神识牢牢笼罩住车子四周,开口之前,楚灵指尖已经多了几张符纸,她将其中半数递给宋洋,“拿着吧,防身用。”
宋洋在梦中学会的佛宗咒文虽然厉害,运用起来却繁琐复杂,远不如用符轻巧。
楚灵给出的这一打儿符篆中,有常见的轻身符、敛息符,也有保命用的金刚符,防御符。符篆品阶不高,却能应对突发危机。
宋洋清楚自身的弱点,并未推辞楚灵的好意,接过符篆,便将其收入外套的侧兜内,方便随时取用。
“我们许是被困在阵法中了。”楚灵说着,右手已摸上了门把手,“下车吧,沿着这条路开,是找不到出路的。”
宋洋不懂阵法,却对楚灵有着足够的信任。对于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楚灵远比他了解得多。
下车后,宋洋四下看了看,总觉得将车子停在这里并不保险,他问:“你的空间里,能放下这台车么?”
滨山位置偏僻,距离最近的县城都有将近两小时路程,如果不依靠车辆,他和楚灵很难离开这里。
而楚灵口中的‘阵法’,太过玄乎,很难说他们等下从山上下来,车子究竟还会不会停在原处。
楚灵默默盘算了下芥子空间竹楼外空余的地方,点点头,伸手轻轻抚在车头,紧接着,整辆车子便消失在原地。
她朝宋洋伸出手,轻声道:“手给我。”
宋洋楞了一下,疑惑看向她。
楚灵没再解释,而是直接走到了宋洋身旁,伸出左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手心处冰凉的触感,让宋洋忍不住心下一颤,耳根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楚灵左手略微松了松,“阵法千变万化,跟紧我,小心走散。”
宋洋紧了紧手心,将冰凉细腻的小手牢牢握住,空着的手朝地上蹲着的两只猫招了招,它们顺势一左一右,跳上了他的肩头,各自盘踞在两侧肩上,尾巴一甩一甩地磨蹭着他的后背。
楚灵侧头打量一眼,皱眉道:“沉不沉?”
两只猫个头不大,分量可不轻呢,加在一起得有小二十斤重量。
宋洋摇了摇头,脸颊两侧和猫毛摩擦着,有些发痒。
“走吧。你专心破阵,我会跟紧你的。”
楚灵闻言,收回视线。她微闭起眼,凭借神识的判断选定一个方位。
她迈开步,向着东北方向走去,十步过后,停在一棵松树面前。
宋洋从上倒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也没看出这棵树和周围其他松树有何不同。甚至,还没刚才那棵树干上被人刻了字的松树有特点。
却见楚灵抬起右手,掌心抚上树干。
一阵灵气震荡,树干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逐渐割断。楚灵掌心向前猛地一拍,这棵有着成年女子腰身粗细的树,便拦腰折断,向旁倒去。
随着松树轰然倒地,周围的场景好似也发生了些变化。
宋洋回头看去,身后是一片松树林,哪里还有道路的影子?
讶异之时,手上被人轻轻一拽,宋洋回头看去,只见楚灵朝他笑了笑,轻声解释:“这是八极幻阵,阵眼共有八处,只要寻到这八处,便能破阵。”
而眼下,他们已经破了其中一处。
神识仔细观察着周遭的一草一木,楚灵很快又锁定了下一处,迈步走去。
地宫深处。
黑袍人面前浮着一面水镜,镜中的画面,正是滨山山脚下的场景。
当看到楚灵寻到第二处阵眼,黑袍人嘴角微微翘起,“有点意思。”
他将手伸入宽大的袖袍中轻轻一抓,取出一只赤金小铃铛,铃铛不过巴掌大,上面绘刻着繁复的图案。若是楚灵在此,定能认出铃铛上刻着的图案,是被誉为修真界三大魔宗之一的活尸门宗徽。
黑袍人右手轻轻一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密室四角,摆着四口稍小些的石棺,随着铃铛声响起,其中两口石棺棺盖滑开。
黑袍人右手一挥,轻笑着吩咐:“去吧,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
—————
渔阳基地。
陆家。
结束了一天的日常训练,吩咐手下的兵回去休息后,陆湛接过于庆递来的资料夹。
“少将,这是目前能查到的,有关宋洋的全部资料了。”于庆又将一张光盘递给陆湛,“这里还有一份影像资料,是宋洋回国后参加厨王大赛时的录像。”
“厨王大赛?”陆湛沉声反问。
于庆:“是,厨王大赛决赛曾在各个卫视循环播出过,宋洋先生正是上一届厨王大赛冠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训练场旁,于庆为陆湛拉开后座车门,“您今天还是回军区宿舍?”
陆湛将资料夹中的文件取出,一目三行的看了下去,越是往后翻,眉头皱的越紧。当将整份资料翻看完,他眉头已经皱得快要能夹死只蚊子了。
他将文件返回资料夹中,沉声道:“回半山。”
回到陆家位于半山的住处时,陆老先生和陆老夫人恰巧都在。
两人一个在院子里修剪着丝瓜藤,另一个则在练着军体拳。
看到陆湛回来,陆老爷子停下动作,略感惊讶,“今儿个怎么回来了?”
要是他没记错,自从华东那支幸存者队伍来到渔阳基地,带回华东地区的噩耗后,他这儿子和孙子,已经有好几日不曾回家了。
陆老夫人也直起身,看向走进院中的陆湛,视线触及到陆湛手中的文件夹时,她拿着花剪的手不禁一哆嗦,剪子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阿湛,是不是……是不是查清他的消息了?”陆老夫人颤抖着嗓音问道。
陆老爷子看了看激动得脸都涨红了的老伴儿,又看了眼一脸凝重的孙子,疑惑道:“你们祖孙俩打什么哑谜呢。”
说罢,他走过去扶着陆老夫人进了屋,两人在客厅落座后,陆老爷子先是为老伴儿倒了杯温水,然后才看向陆湛,沉声问道:“陆湛,你奶奶让你去查什么了?”
他将手向前一摊,厉声道:“把你手里的东西拿来。”
接过陆湛递来的资料夹,陆老爷子又忍不住轻斥了身旁的老伴儿一句,“你也是糊涂,外面现在是什么世道?阿湛和他爸在军区忙得团团转,你还让他为私事耽搁时间。”
陆老爷子边说着,边抽出了资料夹中的文件,入眼的第一张纸上便印着一张年轻男子的照片,边上几行小字,简单介绍了照片上这人的基本资料。
宋洋、男、二十六岁……
陆老爷子捏着资料夹的手骤然一紧,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照片上的人。栗色微卷的头发,小麦色的皮肤,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眼中含笑。
陆老爷子侧头去看身旁的老伴儿,视线在她的眼上停留片刻,又低头去看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男人的这双眼睛,竟像极了坐在他身旁的老伴儿。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资料上姓名那一栏,那一个清晰的‘宋’字,格外刺眼。
陆老爷子将资料夹往茶几上重重一放,“你们谁来说说,这份资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资料上的照片,厉声问道:“再说说,这个人,又是谁?”
“他……”
陆湛刚刚开口,就被陆老夫人打断:“阿湛,你上去吧,我来和你祖父解释。”
陆湛看了眼沉着脸的祖父,又看了眼频频朝自己使眼色的祖母,嘴角一勾,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要是没什么意外的话,照片上的人,应当是我的表弟。”
陆老爷子嘴角一颤,板着脸斥道:“你哪来的什么表弟。你母亲,是岑家独女。”
“陆清雅姑姑的儿子,可不就是我的表弟。”
没有理会老爷子的冷脸,陆湛接过于庆取来的笔记本,塞入光盘,指着画面中的人对陆老夫人说道:“这是宋洋参加厨王大赛时的视频,据说他所做的菜色,传自宋氏祖上,出自宫廷食谱。”
陆老夫人目光一瞬不转的盯着播放器画面中的人。
视频正巧播放到摆盘部分,只见画面中的男人手指翻飞,一把小巧的刻刀在他手上快到几乎看不见影子,短短半分钟时间,一只由白萝卜雕刻的龙头,就已初见雏形。
“这道‘游龙戏凤’,我曾看你姑父宋衝做过……”
陆老夫人难掩激动,指着画面中的人肯定道:“是他,肯定错不了。他是清雅的孩子。”
再抬起头时,陆老夫人面上已布满了泪痕,她双手抓住陆老爷子的衣袖,指尖还忍不住哆嗦着,“我们找到清雅的孩子了,三十年了,终于能找到清雅的消息了。”
陆老爷子脸色未曾缓和丝毫,他冷眼扫过视频画面中的人,说道:“谁准许你们去查那个不孝女的消息了?既然当年有本事离开陆家,有骨气就一辈子不要回来。”
说罢,陆老爷子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向楼梯走去。
老爷子路过身边时,陆湛却眼尖的瞥见了他眼眶四周,已略微泛红,眼中似含有泪光。
陆湛没有揭破,目送着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他走到陆老夫人身边,问道:“既然已经确定了,之后的事,您打算如何安排?”
“阿湛,我想再去一趟添运街。”陆老夫人叹息口气,低声说道:“上次那孩子说自己父母双亡,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气话。我想去问问他,他的母亲,我的女儿,究竟在哪。”
尽管不想打击祖母,陆湛却不得不将实情告知,“宋洋在几日前,就已经离开渔阳基地了。”
“什么?”陆老夫人眼底的忧虑显而易见,“他参加了军区的丧尸围剿队?”
陆湛摇了摇头,“不是。我听说军区陈师长说,宋洋准备去的地方,是鲁南滨山。”
鲁南、滨山。
这几个字陆老夫人并不陌生。尽管陆司令和陆湛很少将外面的事拿回家说,但身处S区,周围难免有人议论起近来外面的消息。
其中鲁南滨山便被人提起过多次。
据说,外面那些多次出现在各处,血洗各个城镇、基地的怪物,就和鲁南滨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怎么会去那里?”若说刚刚仅仅是忧虑,那此时,陆老夫人眼底的慌乱几乎掩饰不住。
“我不知道。”陆湛无奈地再次摇了摇头。
不单单是陆老夫人在担心,就连他自己,也担心宋洋那支两人成行的队伍会发生意外。
陆老夫人到底是熬不过内心的煎熬,哪怕得知宋洋已不在渔阳基地,她还是决定去添运街走一趟。
哪怕宋洋不在,添运街217号院的其他人,也与宋洋相处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或许,从他们口中,也能问出些宋洋父母的事情。
陆湛拗不过祖母的请求,驱车配祖母前往添运街小院。
这次,陆老夫人来见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打过几次交道的许静。
“您怎么来了?”当许静拉开院门,看到陆老夫人祖孙俩时,吃了好大一惊。
上次陆老夫人来访之后,她已经从女儿和孙心怡等人口中得知,这位老夫人住在S区半山,是渔阳基地目前最高军事指挥官的母亲。身份之高,绝非普通人可比。
她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位老夫人,三番五次的往他们家跑做什么?
“许女士……有些事,我想要向你打听一二。”陆老夫人心中急切,说话也不拐弯抹角。
许静愣了下,将院门又拉开些,对陆老夫人和陆湛做了个请的手势,“您二位进来说吧。”
正是下午,天还未黑的时候。池璇和孙心怡几人都去了基地外清理丧尸,俞慧萍还在帮基地缝制防具,要到晚上才能回来。院子里就只有许静一人。
她将陆老夫人祖孙俩迎到堂屋内坐下,疑惑问道:“您有什么事情,便请问吧。”
陆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口问道:“我知道宋洋和你们一起住了很久。不知道许女士知不知道,宋洋父母的情况?”
许静先是一怔,随后眼底浮现一抹警惕。
许静是个不会遮掩情绪的人,她的戒备太过显而易见,陆湛见状便解释道:“许女士,请您不要误会。打听这些,是因我们近日才查明,宋洋的母亲,是我失散多年的姑母。”
饶是许静曾经饱览各色狗血家庭伦理剧,乍一听到这消息,也忍不住惊讶的捂住了嘴。
陆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朝许静点了点头,肯定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日我在雾灵寺与你说过的故事。当日我口中提到的女儿女婿,恰是宋洋的父母。”
说罢,她从随身带来的小包中取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许静。
照片上有四人,一对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夫妻,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一对年轻男女。
“这是当年清雅刚考上大学时,我们一家去照相馆拍的照片。”陆老夫人指了指照片上站在后面的年轻男子,“这是我家大儿子,也是宋洋的舅舅,你看,宋洋和他长得多像。”
都说外甥似舅,如今的宋洋和当年的陆司令,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得似的。
哪怕再吃惊于这则消息,许静也不得不承认,宋洋或许真的是陆家人。
“许女士,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一问宋洋父母的事情。如果你知道他们的消息,还请一定要告诉我们。”陆老夫人眼底透露出的哀求,令人看得心酸。
许静最是心软不过,又哪里挨得过这样的眼神?
可宋洋的父母……
许静记得,宋洋当初曾与灵灵说过,他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在M国时,就已死于车祸……
许静为难地看着陆老夫人,她怕,这话要是说出来,面前这位期盼着得到女儿消息的老者,将要承受不住。
看着许静的面色,陆老夫人心底‘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轻闭了下眼,敛去眼底的哀伤,睁开眼时坚定地看向许静,说道:“许女士,请你告诉我吧。无论是什么消息……我都承受得住。”
许静抿了下唇,为难地看向陆老夫人身旁的陆湛,目录询问。
陆湛朝她点了点头。
许静终于开口说道:“据说,宋洋的父母三年前,于M国因车祸过世……请您节……”
哀。
话音未落,陆老夫人身子晃了晃,头一歪,晕了过去。
……
一阵兵荒那乱之后,陆老夫人被送回了半山陆宅。
送走医生,陆老夫人悠悠转醒。
守在床边的陆老爷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已到嘴边的埋怨之言到底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转身背手出了房间。
刚刚送走医生的陆湛,与老爷子在楼梯上走了个脸对脸。
陆老爷子将他拦住,哑声问道:“你姑姑她……”
“姑姑和姑父……皆已过世。”
陆湛说完,便见老爷子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晃,他上前一步,搀扶住老爷子手臂,“您还好么?”
陆老爷子摆了摆手,“我没事,上去陪你奶奶吧。”
说罢,陆老爷子挣开陆湛扶住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下了楼梯。
这一刻,陆湛竟从老爷子的背影中,看出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