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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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妖-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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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处,香亭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南渊身前那簇嫣红的杜鹃花上。
  “这株花是今早才开花的。”南渊轻声说了一句,转而笑问道,“师妹喜欢杜鹃?”
  “嗯,很喜欢。”香亭决定要打破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僵局,她放轻了声音,往南渊看去道,“这花圃里,师姐最喜欢的是什么花?”
  南渊没有立即回答香亭的问题,她动作微顿,像是想了许久,就连唇畔都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就在香亭的注视之中,南渊终于回过神来,低声道:“我最喜欢的花,不在这花圃里。”
  香亭略有不解,不明白为什么这花圃中有这么多花,南渊却偏偏未曾种出自己喜欢的那种。
  然而就在香亭疑惑之际,南渊已经又问道:“我还一直未曾问过,师妹出身狐族,怎么会来听木山拜师修行?”
  “因为姑姑说神木尊者的修为很厉害,也很适合我。”香亭笑了笑,只是提到此处,笑意却又苦涩了下了,眼见南渊还看着她,她沉默片刻才无奈摇头道:“其实还因为……我姑姑想让我离开狐族,走得越远越好。”
  南渊微微挑眉,没有去过问这一层的关系,香亭说完了自己的事情,这便抓住机会,又开始打听起南渊的故事,她转而问道:“师姐你呢,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修行?”
  南渊此时已经浇完了花,正将水壶放回原位,她转身开始替这些花修剪枝叶,一面动作一面柔声道:“为了一个人。”
  香亭自是不解,南渊见她困惑的模样,便又笑道:“早年我身边的麻烦事有点多,他跟在我身边太危险,不如分开。当初神木尊者答应过我,只要我跟他回到听木山潜心修行,他便托人好好照顾那人。”
  早知八百多年前的事或许另有缘由,但听到南渊说起,香亭仍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那个人是谁?”
  “我弟弟。”南渊道。
  香亭一怔,未曾料到妖兽赤追竟然还有兄弟。
  然而南渊似乎立即察觉到了香亭的疑惑,摇头解释道:“不是真正的弟弟,他是我原来流浪的时候捡回来的,我们相伴多年,纵然不是真正的亲人,却也已经胜过了至亲。”
  原来真相竟是这般,谁也不明白当初那个杀戮成性的妖兽赤追为何会自愿随神木尊者回到听木山,从此潜心修行,直至此时,香亭才从南渊的口中知晓了其中内情。
  她竟是为了她口中那人,甘心在这里过上这样多年。
  南渊轻轻拂去眼前一簇枝头上的落叶,轻笑道:“他曾经跟着我吃了很多苦,我不想他再受苦了,他如今应该被照顾得很好,我答应过神木尊者在此修行两千年,如今已有八百年,再过一千二百年,我便能出去找他了。”
  香亭看着南渊的神情,只觉得其中充满了温柔,她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当初南渊与那人在一起时的情形。她垂眸看着地上的落花,不由得轻叹一声,低低问道:“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南渊眸中含笑,静思片刻道,“他就是个没胆子又爱哭的小鬼。”           

  第四章

  云定不知道在旁人看来这位烛明殿的殿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在他看来,此人实在是可怕至极。
  十分出人意料的是,那日云定暗中潜入烛明殿的阁楼禁地,被殿主发现之后,殿主并未立即杀了他。殿主放过了他,非但如此,他将云定留在了身旁,时时让他帮忙跑腿传话,端茶倒水,常来往与烛明殿在外人看来最神秘的内殿当中。
  这么几日的观察,云定也熟悉了这位殿主的性子和习惯。
  烛明殿的殿主是个性子十分冷淡的人,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勾起他的兴趣,他整日里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待在房间里睡觉,偶尔听听下人禀报的事情,随意吩咐几句,便也没有多的事要去做。
  就如同当初云定初见殿主时一般,乍一看去此人冷漠异常,但时间长了才会发现,此人并非是冷漠,只是对大部分的事情皆不上心罢了。
  而云定心中也十分好奇,不知究竟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够让这位殿主能够稍稍放在心上。
  想到此处,云定不由又记起了自己不久之前在那处阁楼禁地看到的信,信上写了一个名字,妖界四大妖兽中凶兽赤追南渊的名字。
  八百年前南渊以一人之力屠五百高手的事情云定自然是听过的,可是这烛明殿殿主与那南渊又是什么关系?那个人或许才是能够让殿主放在心上的人?
  云定端着茶走进内殿的时候,心中仍自思考着这些问题,而内殿当中,殿主正斜靠在座椅上,看着手中的书册。
  云定走近,殿主伸出手将茶杯接过,他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落在瓷器之上略显出透明色泽,他低垂着眼,看也未看云定,低声便道:“你在这做了多久了?”
  听着殿主的话,云定微微一怔,旋即道:“五个月了。”从来到烛明殿最初在外面办事的三个月,到后来在内殿中替殿主跑腿传话,到如今正好五个月。
  殿主平静道:“打算什么时候回狐族?”
  他这一句话说得随意,可在云定听来,却是犹如平地惊雷,惊得他动弹不得,半晌无法再开口,只得睁大眼睛,定定望着殿主。
  殿主神情依旧无甚变化,不过抿了一口茶后便又将杯盏递了回去,低声道:“你是狐族人,你以为你瞒得过我?”
  云定神情复杂,不知此时应当说些什么,更不知道殿主究竟是如何看出自己的身份,在妖界之中,只要幻出人形,真身便是秘密,许多妖界高手都不会让人轻易知晓自己的真身,正如同云定也看不出殿主的真身究竟为何。
  但殿主又是如何看出他来自狐族?
  殿主看来并没有心思去解答云定的疑惑,他只挑起眼往云定看来,接着又道:“你既然来了,便继续待在我烛明殿中好了,替我继续办事,等到一千二百年后再回去。”
  云定陡然一怔,不解的是殿主这句话的意思,也是这一千二百年的期限。
  就在他惊疑之际,殿主忽而抬手,一把扣住了云定手腕。
  云定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他往前扑去,还未及动作,便已经跌到了殿主的座前,殿主长袖挥扫,云定感觉到淡淡地幽香随那袖风而来,一阵古怪的恍惚之后,一道冰凉的指意已经触及了他的眉心。
  强大的妖力瞬时自眉心灌入,云定捂着额头闷哼一声,瞬时觉得体内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又少了些什么东西,空空落落的,让他不觉满心茫然。待得适应这一瞬的变化之后,他才终于撑着身子重新站了起来,艰难地抬眼往前方殿主望去。
  殿主收回手,居高临下看着云定:“你身上被我下了咒印,狐族你就不用回去了,替我办事,你便不会死。若让我发觉你有异心,那么……”
  “我有许多方法让你后悔莫及。”
  云定明白了殿主的意思,然而心中却痛苦万分,他原本想过来到烛明殿后被人擒住的下场,他对此并不担心,因为不论如何,他都能够想办法逃出去。
  然而烛明殿的手段显然比他所想的还要可怖万分,他未曾料到,殿主会在他的身上下了这样一个咒印。
  云定心中挣扎起来,他沉默的看着殿主,想要挪动脚步往外走去,却慑于殿主的神色,未能挪动半分。
  这日之后,云定消沉了几天,也有无数次想要不顾身上的咒印离开烛明殿,但每每接触到殿主的眼神,云定便又绝望的打消了这个念头,殿主的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让他无法再生出更多的念头。云定虽依旧待在烛明殿中,但却又无时无刻不想要逃离此地,逃离那个深不可测的烛明殿主。然而让他最痛苦的是,他不能离开。
  他不能死,他还有一些事没有做,还有个人没有见,自然不能够死在这个地方。
  就这般过了几日,云定依然无法逃离烛明殿,只得忍气吞声跟在殿主的身侧,而也在这样的几日之后,殿主交给了他来到烛明殿之后的第一个正经任务。
  ——前往千山岭,调查一桩奇事。
  。
  听木山。
  自那日与南渊说开之后,香亭与南渊又恢复了从前那般的关系,香亭在山上无聊,总会往南渊那里跑,看她种的花长高了长漂亮了,总会十分得意,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终于在某一天,香亭与南渊在花圃里闲谈的时候,一道笑声自门外传来,然后白须白髯的老者拄着拐走了进来。
  见那老者到来,香亭微有些惊讶,随即便是一喜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来的人看来不过是个寻常老者,事实上却是妖界四大势力当中听木山的主人,神木尊者。
  神木尊者笑了笑,没有立即回应香亭的问题,只是将视线落在了南渊的身上。
  南渊与之对视,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师父是来见我的。”
  “不错。”神木尊者转身往院中石桌走去,径自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将拐杖放在一旁,笑问道:“南渊,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八百年。”南渊未曾迟疑,立即便回答道。
  神木尊者不禁多看了对方一眼,能够如此准确的说出这个数字,代表着她一直在数着日子,也代表着,她的心思从来不属于这里。
  神木尊者摇了摇头,轻叹道:“你想出去?”
  南渊低声道:“外面不如听木山来得安宁,我在这里住得很习惯,我只是在担心清时。”
  清时,便是南渊当初捡到的那个孩子的名字。
  “你弟弟如今应当还在鲛人族中。”神木尊者笑了笑,只是笑意很快凝了下来,有些认真的盯着南渊看到,“你不必太过担心。”
  南渊笑了笑:“师父一诺千金,南渊自然不担心,师父还没有说,这次来找我是为什么。”
  神木尊者沉默片刻,终于道:“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出手。”
  南渊似乎没有料到神木尊者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目光微动,神情似乎认真了些,开口问道:“师尊所为何事?”
  神木尊者语声微顿,似乎在斟酌应当如何开口,片刻后,他道:“你应该知道千山岭。”
  南渊点头,并未有惊奇,就如同如今许多人都知道赤追的传说一般,千山岭当中也有一个传说,那个传说比赤追的传说更为久远,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
  妖界有四大势力,如今相安无事,当初却是争斗连连,五千多年前四族在千山岭中发生过一次大战,而这次大战也引来了不小的祸患,千山岭地底煞气被引出,险些引来妖界的灭界之灾,而当初的狐族大将九原在危急时刻出手,以一己之力封印整个祸患,也封印了整座千山岭。
  千山岭从此密布瘴气,无人再能出入,也无人再能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当初四族的数万人马与那封印祸患的九原大将军也再未出现过,一直到现在。
  “千山岭与世隔绝早有五千年,但如今却有妖物窜出,我想其中必有古怪,所以需要让人前去查探一番,并将当初开启封印的九原大将军带回来。”神木尊者缓缓道来,“只是那里危机重重,绝非普通妖类能够进入,我们四大势力之人皆要镇守于此无法前去,我与狐王相议之下,能够担此重任的,唯有……”
  说到此处,神木尊者将目光落在了南渊的身上。
  南渊目中依旧含着笑意,只是到此时才开口问道:“师父当初留我在听木山,如今又让我下山,便不担心我离开么?”
  神木尊者笑了笑,摇头道:“我不知你当初为何会做出那般事情,但如今你是我的弟子,你是如何模样,我看得再清楚不过。”话音落下,神木尊者复又道,“当初我以两千年之期困你至此,如今想来已经不需这般。此番将九原大将军自千山岭带回之后,你便自由了。”
  这番话让南渊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认真看着神木尊者,眼底许多种情绪纷然而过,最终都化为沉寂。然后她轻轻颔首,应道:“多谢师父。”
  

  第五章

  如传说中一般,千山岭是一个十分凶险的地方,自五千多年前四族在此大战之后,此地便成为了整个妖界公认的禁地,也曾有许多人大着胆子往这里来,却从此有去无回。
  若非有着绝对高强的实力,绝无自此地生还而出的可能。然而拥有着实力的人,却多是各族首领,也绝不会冒险往此处前来。所以这样多年过去,依然没人能够探明如今的千山岭之中究竟存在着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云定觉得烛明殿的殿主大概是不打算给他活路,所以才安排他来了这样一个地方。
  看着前方浓雾弥漫的山林,云定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迈出了步子。
  不管前面有什么东西,总要看过了再说。
  云定在心中替自己鼓足了气,随之拨开前方茂密的树丛,往山岭更深之处走去。千山岭四周全是浓雾,所能够看清的不过前方数尺距离而已,四周安静无比,云定在其中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发觉自己已经再辨不清来时的方向。
  他神情维便,低头看着自己指间戴着的戒指,稍稍定了定心,他早知会有这般情形,所以事先戴上了狐族的法器,预先将另一个法器埋在了出口处,只要待要离开的时候,只要循着戒指所指的方向而去,便能够找到出路。
  将心一定,云定接着往前,却觉得此处深幽无比,来去景色永远没有变化,除了幽静异常,似乎也并未有太多的不对。
  想到此处,云定微微蹙眉,却是不禁定住了脚步。
  他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路走来他心中都在紧张着,生怕遇到什么东西,然而走了许久,却是什么都没遇到,他心中也不禁稍稍松懈。但直到此时他才记起,越是什么都没有遇到,才越是古怪。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皆可修炼成妖,在他们妖界当中,不管走在何处,总能见到修炼成形的,或是刚刚开化的小妖所存在的痕迹,然而在这个地方却是不同。
  整个千山岭中,没有一个活物。没有虫鸣鸟叫,甚至连四周的花草树木也是没有灵性的。
  为何会是这个样子?
  想清此节,云定后辈倏地一凉,只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一片巨大的坟地当中,四周是所有生灵的残留躯壳,千里之内,唯有他一人存在。
  这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云定加快了脚步,想要早点结束这一次的查探,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就在他抬步欲往后退去之际,一道脚步声自不远处的浓雾之后响了过来。
  那脚步声所向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地方。
  云定浑身僵硬,死死盯着前方,像是想要透过那层浓雾与厚重的枝叶看清前方的情形,他在这林中穿行许久也未曾遇到过除自己之外的存在,如今这寂静如死的地方突然之间多了个声音,他却不知究竟应该是喜是忧了。
  僵持片刻,便在云定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那脚步声已经到了眼前。
  云定睁大眼睛望去,便见一道身影自迷雾中穿出,仿若一瞬之间清晰在了他的眼前。
  出人意料的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女子,这女子自翠色山林的迷雾里走出,碧叶缀于她身侧,白雾浮于她身前,她便像是破开林雾的一道亮色,让整个死寂的山林瞬间鲜活起来。
  云定怔怔看着这女子,一时间竟忘记了反应。
  直到那女子来到云定身前,试探着问道:“此处便是千山岭?”
  听得女子的话,云定又是一怔,喃喃问道:“你不是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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