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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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妖-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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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清时的回应,南渊十分欣喜,两人之间冷战这么久,总算是恢复了从前,她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重又笑到:“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宁遇前辈虽然对我说了不少,但具体的一些事情只有你能够说得清楚,不管那些黑衣人们究竟是什么身份,究竟要做什么,我们一起来想办法,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低声道:“已经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清时与南渊交谈这许久,满心皆是无法言说的思绪,亦是觉出了疲惫,所以南渊要他先回去休息,他轻轻颔首,随之转身离开了房间。
  南渊站在门前,听着隔壁的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听着那门又合上的声音,这才终于收起笑意,对着夜色中那棵不知名的树,看着树下散落一地的月光,终于轻轻地,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她缓慢的合上自己的房门,脊背轻轻抵靠着门,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在方才,她用这只手牵着清时,进了屋子。
  她本以为两个人之间就像从前任何时候一样,本以为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做出与从前同样的事情,说出与从前同样的话。
  但是在牵手的瞬间,她想到了许多事情。
  她想到不久之前宁遇告诉她的那句话。
  他说,有个人有危险,他要想办法保护她。
  他说,那是他喜欢的人。
  他喜欢的人,是她。
  在听见那句话的瞬间,南渊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对于清时太过了解,对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以为得太过理所当然,她从未想过清时会藏着这样复杂的心思,也从未想过两人之间会被这样的一个词所联系。
  喜欢。
  这个词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了。所以在听见的刹那,南渊所想的不是追究缘由,不是任何事情,而是蒙混逃避。
  她只能假装自己从未知晓这件事情,假装宁遇未曾对自己说过此事,而余下来的……
  余下来的,或许只能交给时间去沉淀。

  第四十四章

  第二天清早南渊推门出来的时候; 几名蛇族青年已经在各自修炼了,这似乎是宁遇教给他们的法子; 四个人练了一身的汗出来; 见南渊正在不远处坐着看他们,他们这才笑着与南渊打招呼,开始忙碌着煮粥熬药打扫院落。
  远离了那些妖界的风波; 这处院落的确是一个十分宁和的地方,似乎任何风波都没有办法打乱这里的宁静。
  南渊想到原本清时也应该会在这里住下,与宁遇一起过上平静的生活,但他却选择了留在这妖界的风波之中。
  就在她这般想着的时候; 几名蛇族青年已经熬好了粥,他们给宁遇端了一碗进屋; 又替南渊盛了一碗; 正打算再盛一碗给依旧在屋中的清时端去; 却见那处房门打开; 清时已经自屋中走了出来。
  那名青年连忙招呼清时坐下; 将粥递去; 清时垂眼自那人手中接过热粥; 这才轻笑着道:“谢谢。”
  那青年随口应了一声; 正打算回身去招呼别人,走出两步却又突然像是被什么惊着了一般; 骤然顿住脚步回头看来,仔细的打量起清时的面容,面上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这会儿南渊已经替清时整理起了衣衫长; 清时乖乖任她替自己梳着发,唇畔还牵着笑意,与不久之前判若两人。
  青年瞪大了眼睛,指着两人说不出话:“你……你们……”
  南渊见得那人的反应,也知道他被清时这般变化吓得不轻,只能无奈解释道:“清时之前在与我闹别扭,现在没事了,让你们见笑了。”
  “……”青年实在是不知该当说什么好,支吾了半晌到底还是收回手讷讷应了两声,转而去招呼别人去了。
  这边又只剩下了清时与南渊二人。
  南渊看着那青年离开的背影,失笑着摇头道:“看来你之前的样子将他们吓得不轻。”
  “我那时候……不想说话。”清时低声应道,“只要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们就不会主动来找我说话了。”
  南渊对清时十分了解,自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虽然她觉得清时之前的样子看起来也并没有多么凶神恶煞,顶多算得上沉默寡言。
  清时本就是个怯生的性子,当初两人一起的时候,若要与人交谈都是南渊去说话,清时便负责在后面点头附和,所以事实上清时也不是不愿意同别人交谈,许多时候他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清时的性子十分古怪,对于不熟悉的人便是话也不肯多说,看来便觉得有些沉闷,但在熟悉的人前却是毫无顾忌,就如同南渊与堆雪等人,就连堆雪,南渊猜测他与清时熟悉的过程,应当也花了不少的时间。
  所以后来南渊去往烛明殿,知道清时交了不少朋友,心中也放心了不少。
  两人交谈至此,南渊终于开始询问起自己自昨日起就一直在意的事情,她停下手中动作,低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
  这个问话十分特别,事实上南渊一直都说,自己是最了解清时的那个人,不管是八百多年前的清时,还是如今的清时。但她也有一些从未知晓过的地方,比如清时的出身,比如他生命最开始的那五百年。
  南渊是在千山岭外的树林里捡到清时的,那时候清时五百岁,刚刚能够化为人形,还是个一天到晚只会哭的小家伙,什么都不懂,但现在看来,他的出身似乎比南渊所以为的还要复杂许多。
  清时似乎本也不打算隐瞒于南渊,自昨夜南渊知晓真相,两人说清之后,便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只是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需要细细道来。
  晨光已经褪去了刚开始时的颜色,阳光里也渗出了暖意,清时垂下手,娓娓道:“我从前住在千山岭。”
  这个可能南渊已经猜想过,所以当初 她前去千山岭调查才会在那里遇上清时,所以烛明殿才会对那个地方十分在意,专程派云定前去调查。
  只是接下来清时说的一句话,却是南渊怎么都没有料到的,清时接着道:“九原……是我爹。”
  “……”
  南渊怔愣片刻,没办法在突然之间弄明白清时这话的意思。
  她迟疑片刻,这才终于打断清时的话,喃喃问道:“你说……九原大将军是你爹?”
  清时颔首作为回应。
  南渊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九原出身狐族,真身自然是狐,然而清时的真身却的确是花妖,两者之间不论如何也不该有这等关系,且九原如今已……
  南渊自然不会认为清时在说谎,她轻抿双唇,这才重又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他是我干爹,那时候我忘了很多事情,也是八百多年前那次被关押后受伤才想起来。”清时解释道,“我原本是千山岭当中一株水仙,不会修炼也不懂修炼,是爹用他的妖力帮助我,让我化出了人身。”
  回忆起当时的事情,清时眼睑低垂,轻声道:“当初我遇上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可活,我化成人身之后什么也不会,也什么都不懂,就这样跟在他身边在千山岭山谷的木屋里住着,过了百年的时间。”
  南渊很快回忆了起来,当初他们进入千山岭调查九原之事,的确是在那处山庄的后山山谷之中找到了一处木屋,只是木屋早已陈旧无人居住,而九原就在木屋旁的树下,早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痕迹,这一切的确是如清时所说一般,甚至当初他们能够找到那处山谷,也是因为云定带路,而云定能够知晓那处木屋的所在,自然是因为有清时提点。
  当时不明白的事情,终于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解答,然而南渊仍有不解之处,她轻问道:“九原为什么要这样做?”
  九原为何要在性命快到尽头的时候,还浪费自己的妖力帮清时化出人身?
  “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没有原因。”清时情绪复杂,摇头道,“他说他那个时候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想要在临死之前去见一个人。可是自己设下的封印不但封印了别人,也封印了自己,他走了很久没有走出千山岭,却在路的尽头看见了一朵未开的花。”
  那朵花就是清时。
  这是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但南渊却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九原当初的心情。
  因为她曾经也行至末路,曾经也尝遍了生之悲苦,然后她与九原一样,在末路看见了一朵花,闻到了花的清香。
  南渊笑了起来,清时不解的看她,南渊也未曾解释,清时不会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期待。
  她接着问道:“后来呢?”
  清时于是又道:“我们在那里过了一百年,爹教了我一些东西,千山岭的日子也从来没有变化,直到那天,有人突然出现在山谷里。”
  “是谁?”南渊问道,“山主?”
  千山岭中的雪怪曾经说过,九原是有一天突然消失的,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而九原消失之后,那神秘的山主就出现在了山岭当中,将山中的妖关入山庄之内,如此说来,九原消失与山主定脱不了关系。
  只是先前清时说九原早知自己时日无多又是怎么回事?
  清时看着南渊,随之应道:“那个人的样貌我已经记不清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山主,他出手打伤了爹,爹为了保护我将他的全身妖力封印在我体内,并将我送到了千山岭的边缘,要我离开那里。”
  南渊不禁一怔,所以清时才会没有内丹,因为他本就不是靠自己的力量修炼成人,他是借着九原的妖力才会拥有人身。而他会突然之间拥有强大的妖力,也是因为九原早期封印的妖力在他的体内,一旦他将前尘记起,那些妖力也自然被激发而出。
  只是——
  “为什么他无法走出千山岭,你却可以?”南渊又问。
  清时道:“千山岭的封印是由他自己所设,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千山岭封印便不得破,他不在了……千山岭的封印自然也就破了。”
  所以近年来才会有许多邪妖自千山岭中走出来,所以也才会有神木尊者要南渊前去千山岭查探的事情。南渊没有想到今日会接触到关于千山岭这样多的秘密,更没有想到这些事情竟然与清时有关,清时背负着这些秘密,这些年必然做了许多事情。
  “那群夺人内丹的家伙,也是从千山岭走出来的么?”南渊问道。
  清时点头,很快道:“千山岭当初一直在爹的保护下,如今那里出了事,还多出了这些人作乱,我身怀爹的妖力本就不该坐视不理,所以我这些年与他们作战,也不只是因为你从宁遇前辈那里听到的原因。”
  他这话说得有些匆忙,不像是解释,倒有些像是有意强调,撇清另一种原因。
  南渊神色复杂的听着清时做出这番解释,直到将一切听完,才终于轻轻叹了一声,又道:“那个势力的主人,就是当初害死九原大将军的人?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那样强大的力量能够打败九原?”
  这是南渊一直疑惑的事情,以九原的实力不管是在五千年前还是五千年后,都是整个妖界当中最为强大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将九原也逼至如此地步?
  清时听到南渊这番疑惑,摇头又道:“那人的实力或许并不如爹,因为就算他不出现,爹也无法活下去了。”

  第四十五章

  五千多年前; 四族大战,九原大将军以一人之力封印整个千山岭; 将所有天灾地劫统统终止在一个地方。
  那是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至今的事情; 除九原之外,无人能够做到那样的事情。
  但纵然是强大的九原,做到这件事情也是耗尽了全力。
  封印大阵一直在消耗他的力量; 他的身体开始很快的衰竭下来,五千年的时间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他支撑整个千山岭五千年,终于到达了尽头; 所以他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养了一只小花妖; 想要在那里终结自己最后的一段日子。
  而他却没想到这段最后的平静也被人打破了。所以他只能将自己剩下的妖力封印在清时的体内; 将他送出了千山岭; 最后死在千山岭的深谷之中。
  而被送出千山岭的清时; 遇上了南渊; 开始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或许是因果; 或许是巧合; 谁也无法说清; 但若没有九原,清时便不会是现在的清时; 也不会被南渊所遇见。
  这段前尘往事终于被清时描绘完全,南渊唏嘘之间,却知道事情远远不止于此; 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
  相谈至此,日头也已经升得很高了,南渊看着桌前摆着的东西,起身道:“我们该收拾一下了,在这里呆了这么几天,也是时候回去了。”
  “回去?”清时轻问一声,似乎还没明白南渊口中的回去是要回到何处,“听木山?”
  南渊眨眼笑到:“我调查完千山岭的事,师父已经允我自由了,我如今自然不必回听木山。我要随你一起回烛明殿,解决剩下的事情。”
  清时喃喃道:“烛明殿恶名远扬,你真的要跟我回去?”
  南渊觉得有些好笑,道:“要说恶名,我赤追南渊的名字可比你要凶恶很多。”南渊身为四大凶兽之一,当初被人四处追杀,就是因为有人传言说她凶残可怖怕会在妖界中闹出大事。那些传言自然是假的,但出了当初梦落崖的事情以后,这些传言就变得更加可怕了,人们提及赤追皆是闻之色变,南渊虽身在听木山不出,却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已经在整个妖界有了止小儿夜啼的用处。
  清时顿时没有了可说的话,他烛明殿虽也凶名远播,但因为他本人并不常露面,所以名声与南渊还当真没法相比。
  也不知两人为何要比这个,清时摇头笑笑,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便在两人对话之际,不远处忽听一人道:“你们刚才,在说千山岭?”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才见来的人是宁遇,她身体还未恢复,一手拄着拐杖,脚步迈得极慢,却是神情莫名的往他们走来。清时与南渊几乎是同时起身,两人一左一右扶住宁遇,将她扶到了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清时这才点头道:“不错,我们在说千山岭。”
  看宁遇的神情,似乎与千山岭间也有牵绊,南渊于是轻声探问道:“宁遇前辈?”
  宁遇坐下后先是看着地上树叶被阳光打落的光影沉默片刻,随后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五千多年前四族一战,千山岭埋没四族无数人,我喜欢的那人……便在其中。”
  南渊与清时同时沉默下来,他们都还记得宁遇曾经说过的话。
  五百年前,清时与宁遇相识在牢中,两人并肩隔着囚牢的铁栅栏而坐,各自想着各自心中的人。那时候宁遇说,她心中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要见到方才能甘心死去。
  昨夜,南渊与宁遇灯下夜谈,宁遇也曾说过,她也有一个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他们一直不解,为何宁遇的感情这般沉重,两人却不曾在一起,直到如今方才明白,原来那人早在五千年前便已消失在她的生命当中。
  “千山岭里,还有活人么?”宁遇依旧盯着那些阳光下的影子,仿佛在看流光幻影中流失的数千年时间,她声音轻颤着,苦笑着低声道:“我也曾经去过千山岭许多次,不过那时候不管我怎么尝试都进不去,我没办法去找他,只能等,他临去之前曾经留下信物,说一定会回来,他要我等他。”
  所以她自始至终都相信那人还活着,她年年月月的等,等了五千多个春秋冬夏,直至今日。
  她说完这话,神情中带这些小心翼翼地期望,抬头牵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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