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一头濒死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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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一头濒死的龙-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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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握着她的手让她站稳。他没有回过头,留给贝莉儿的只是一头华美的长发,然后他们走到尽头,来到出口。
  是豁然开朗的天空,山风吹来,天上星星眨眼,天穹低垂,仿佛伸手可及。贝莉儿呆愣愣地看着脚下,脚下是林海,满眼都是林海在风中摇动,猎猎作响,月光笼罩在树梢上,一片广袤的流瀑蔓延向远方,天与地的交界处是银与绿交辉,山峦起伏,静默无声。
  他们在一座孤峰的半山腰,风中是月光,月光下是林海,吹来的风大得也很冷,却又和山洞里的冷完全不同。白龙站在她身边,他高高的,挺直着的,低着头看着脚下。他的头发也被吹得舞动,满眼的银色,仿佛融于月光,又比月光还美。
  白龙转向了她,他的眼睛也是银色,也许月色太美,那双锋利的竖瞳看起来也不知为何柔软了。有些歉意地说:“没有办法让你砍树。”
  贝莉儿惊叹地说:“你原来打算让我这样走的吗?”她指着脚下:“就打算让我这样下去?怎么下去?跳下去吗?”
  白龙就一愣,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他一直就是个死宅,在一个地方坐下就不动窝,平时又瞬移出入,贝莉儿说要走的时候,他真的一时间没有想起她是个不良于行的人类。“我……”他难得有一点口吃。贝莉儿叉着腰咄咄逼人地逼问:“明天我怎么下去?”
  玛利多诺多尔当然不能回答,人类怎么下去?她又不会瞬移……而且他的魔力也不够了。几天之内,他送不下去她。人类还在逼问:“昂?明天你打算让我怎么下去?”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而人类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逼视到他甚至有点恼羞成怒。该死的人类,得寸进尺,又得理不饶人。最罪不可赦的是巨龙还要把得寸进尺的指责吞回口里,否则如果她再冲上来抱他的脖子……!玛利多诺多尔不由后退一步,这才敢开口:“若不是你抓着我的头发……”
  “要不是你自己突然莫名其妙翻脸,一言不合跑到这边来住。”她口齿超级伶俐地反驳:“那我们现在还在小木屋里,洗了干净的澡,喝了暖暖的水,吃着好吃的食物,睡着暖和的干草床。”
  “我说过我不……”
  “你说过你不和我一起住,我知道嘛。那你为什么不说呢?你早说了的话,咱们早就好聚好散,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而我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呀。”她说:“我还在我的小木屋或者小木棚里,洗了干净的澡,喝了暖暖的水,吃着好吃的食物,睡着暖和的干草床。”
  玛利多诺多尔被憋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他竟然无言以对。他就不该救这个人类!他就应该把她丢下去,趁着风大直接扔到山下还能扔远一点!眼不见为净!忍无可忍了!他再继续后退一步才低声咆哮:“人类,不要得寸进尺!”
  然而人类突然笑了,咄咄逼人的神态突然变成满脸灿烂的笑容,恼怒水一样地化了开去。玛利多诺多尔楞了一下,听见她说:
  “白龙,被突然翻脸的滋味不好受吧?”
  玛利多诺多尔不知该说什么抑或是反应些什么。怒火好像突然断裂了,戛然而止,找不到奔腾的出口,但又……又突然生不起气来。他花了一些时间才茫然地想,这是报复吗?对他不告而别的报复?所以他应该忍让吗?可人类还在继续欢快地说。
  “因为你带我看了这么漂亮的夜景。”贝莉儿说:“我就原谅你要让我接下来不知道几天挨饿受冻啦。”她想了想:“你看,现在我也有对不起你,你也有对不起我,既然我们之后要告别,以后就不再见……可是现在好像又要被迫多在一起呆个几天。不如这样,我有个提议。”
  玛利多诺多尔愣愣地看着她,她背着手站在风中,头发被吹得乱飞,就算这样也挡不住漫天的星星落进她眼里。人类大大地笑了起来,月光招摇下来,骄阳照耀下来,她的笑容,明亮得像风。
  “这几天,我们就试试做一下朋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写飞出去了,我怎么觉得这章都没讲啥东西,好无聊的样子,我都开始觉得我把莉莉写得好傻,为什么我一直在渲染她在白龙眼中的样子,我觉得特别苏啊!没眼看啊!嘎,要不你们忍一下_(:з」∠)_做朋友的期间我看看要不要想个别的段子,或者明天我看看可不可以稍微修改一下……或者如果你们觉得满意我就不改了,泪奔
  【严肃地觉得可能我的灵感和才气都被昨天那个评论白龙圈尸体的小剧场吸走了/不要脸地甩锅】


第35章 
  和人类做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玛利多诺多尔不知道。无论与谁做朋友他的经验都很少。巨龙生来是高傲而孤独的种族; 他们难以体验爱情:亲情之爱、朋友之爱、伴侣之爱。母亲生下蛋; 给它起一个名字; 将它送回龙岛;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所有的幼龙从出生起就明白自己两手空空,龙岛只供给它们食物和安全的居住地; 除此之外,一切馈赠都要靠自己去争寻。
  红龙杜维因曾经是玛利多诺多尔唯一的朋友。巨龙成年后可以选择前往人类大陆游历; 而所有幼龙都狂妄地想在成年前就飞越大海前往人类世界; 搜寻金山银海。逃跑的小龙会在海里就被看守的巨龙捉回来。玛利多诺多尔就是这样在一头黑龙的爪下认识了杜维因,从此他们形影不离了五百年。他们为成年游历讨论、吵架、打架、打完架后又结伙去觅食; 玛利多诺多尔喊他“杜罗罗”; 红龙肚子饿的时候就会这么“罗罗”地响,而杜维因还以颜色“小白虫子”。玛利多诺多尔就一直讨厌白龙,他们为这个揍遍了岛上所有的白色幼龙。
  和巨龙做朋友是如此,和人类做朋友又如何?人类显然经不起他一根手指。玛利多诺多尔想; 她不能和他打架; 除此之外,朋友似乎还可以一起谈天。他和杜罗罗曾在晚上飞上高峰的顶端,望着大海尽头憧憬未来,嘲讽彼此; 然后相对大笑。或许人类要的就是这个; 她正在对他笑不是吗?
  然而玛利多诺多尔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对一个人类,就算他此刻心平气和地与她站在一起。他可以忍耐她的自言自语; 可以倾听她各种各样的絮叨和新奇的想法,但仅止于此,人类的世界他不愿参与,也不愿体验。他冷淡地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你看,”人类转身从山壁那边比划了一下,手一直转到他的面前。“就这么——大的地方。”她轻快地说:“你要几天才能把我送回去?两天?三天?四天?”玛利多诺多尔也不知道,他保持沉默。“就按三天来算好啦,这地方几百步走个干净了,白龙,你说过不讨厌我对吧?”
  玛利多诺多尔继续沉默。而人类说:“我也不讨厌你,你知道按照规矩,两个互相不讨厌的陌生人困在这种几乎没有活动空间的地方的时候,他们就会自动成为临时朋友——临时的。可以聊聊天,说说话,将就着打发无聊时光,当时候到了,互道再见然后朝两个方向离开,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桥。”
  巨龙也没有必要守这套人类的规矩。玛利多诺多尔冷淡地说:“我并不觉得这时光无聊。”然而话才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紧紧地闭上嘴,人类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不觉得无聊啊?——这不是挺好的吗?说起来我倒有个词形容咱们现在的情况,你想听吗?”
  她坐下来,然后在身边拍拍,示意他也坐。玛利多诺多尔僵硬了一会儿,如果这时候他离开,看上去就很像赌气……和逃避了。在人类的这种印象和那种印象中衡量了一下,他最后还是坐下来,和她一起望向身下广袤的月光和林海。
  人类说:“这叫一期一会。”奇怪的发音带来的是奇怪的词。玛利多诺多尔像是有点听明白了,又不能理解。人类把双膝屈起来,托着腮扭头看着他,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观察她的神情,揣测她每一句话的真实和虚假之处,而她就那么望着他,她从来不逃避他的眼睛,这一点倒是稀奇。人类的头发在风中飞舞。
  “一生只有一次,我和你在这里相遇。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月光,也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情。”她笑着说:“白龙,你能明白吗?我这样的人类,你这样的巨龙,还有这样的晚上?”
  玛利多诺多尔有些无言。人类总是这样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听着很有道理,也很温暖,但细一琢磨,全都是瞎扯。他勉强答了话:“这样的夜晚,明天也有。”
  人类摇了摇头。“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那又如何?还是他和她,在这里坐着,看着一样的那个月亮,他听她说话,一直到她睡着。过去三个一样的夜晚后,从此他们就可以不再见面。
  然后人类冲他张开双手,率先赋予这个夜晚不一样的变化。“……所以白龙,我可不可以坐你背后挡风,顺便摸摸你的头发取暖?我挺冷的。”
  玛利多诺多尔发现自己竟也能容许她坐到他身后,让那两只小小的手放在他的肩上。几个月前他还厌恶和憎恨这个人类,恨得如果自己能动一定会吃掉她,或者把她踩扁,碾成肉泥。而现在她的手规规矩矩地塞在他的头发里汲取温暖,间或还不规矩地小小梳理一下。
  她的手真的很冷,即使巨龙的温度不那么高,玛利多诺多尔不止一次被她触碰过,被那双柔软、温暖、流淌着鲜红的血液的手擦拭和抚摸,和那时比起来,她的体温确实下降得厉害。因此他默许了这一无礼行为,而人类满足地喟叹一声。
  “我一直很想摸摸你的头发。”
  “你以前就摸过。”玛利多诺多尔冷淡地提醒她曾经胆大包天的行为。
  “可是那时候没有你的准许啊。”
  玛利多诺多尔沉默了一会儿,他很难不因为这种回答而有的联想。“因为得到巨龙的允许触碰吗?一种荣耀?”他低声说:“还是感到能够支配我的快乐?”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人类惊讶地说,而他冷笑一声。“难道不是这样吗?所有的人类都想着俘虏巨龙。”他心里深处知道不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玛利多诺多尔也不会允许她坐在身后。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吐出的这种攻击性的言语。人类也拿走了他的鳞和血,他的宝藏。她说非她所愿?他握紧双拳坐着,脑海里想起的都是如血的夕阳,震耳欲聋的咆哮,火焰烧透了天空。
  “而你,就算不想杀死我,得到这样的许可,获得我的龙鳞和龙血草,你回到你的同伴们中去的时候,想必也会因为这些获得丰厚的奖赏吧?”
  人类大约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在他身后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大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大可放心。”她说:“我没有同伴,也没有家人和朋友。”
  “你是人类。”他仍是说:“外面的人类满地都是。”
  “那又怎么样?”人类说:“你以为那些满地的人类不会像对待你一样对待我吗?外面的人的长相应该和我的不一样吧?”当她说到一半的时候玛利多诺多尔就回头看着她,他需要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是否有说谎。而那双黑眼睛不躲不闪地望着他,直到她说完。玛利多诺多尔不记得那些人类的长相,但是她的黑发黑眼,他厌恶的颜色,确实似乎很少见到。人类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答案,她笑了起来。
  “所以,白龙,你不用在乎的,因为对他们来说,我也是异类。”
  玛利多诺多尔总是不知道人类在想什么。大多数时候她明亮得让他难以直视,可有时候她又显得像是看透一切的不在乎。她不像在对他说话,她像是在对自己宣布这个事实。她是如此地平静,平静而孤独。
  他还是说:“我不相信你。”其实他不相信的是自己,那一瞬间,他想要信她。
  “那我离开的时候,你就只好把我亲自送出森林,确保我不知道通往你的秘密的这条路怎么走了。”人类高兴地说,看起来这正中她下怀。“挺好的呀!我多轻松。”
  玛利多诺多尔有点恼怒。他想说如果我那时杀了你呢?然而人类的平静还深深滞留在脑海,玛利多诺多尔说不出口。他索性回过头去不理会她。人类还握着他的头发,这时想起来似地对他说:“而且我要声明一下,我刚才说那句话当然是因为你的头发很美。”
  她说:“你喜欢一个东西,想摸摸它,能获得主人的同意光明正大地去摸,总比自己偷偷摸摸地摸开心吧?”
  玛利多诺多尔沉默下来。这个答案突然让他不知所措。曾经他厌恶她的赞叹,而现在他拒绝只是为了切断他们的羁绊。玛利多诺多尔突然想到一开始的问题,他不知道怎样和人类做朋友。但如果他接受并且说“谢谢”,是不是他们就会是朋友了?
  可玛利多诺多尔永远也不会说这句话。他不记得人类之后还说了些什么。她就是不喜欢安静,有一下没一下地找着话题,问问长耳朵,问问山洞,问问森林,再聊聊将来的计划。后来夜深了,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她的脑袋点在他背上,细细的呼吸声传来,她睡着了。
  而且开始发热。
  她如愿以偿地发热了。玛利多诺多尔把她抱回了山洞,考虑到她一开始说山洞里很冷,为了保持她的温度他没有把她抱进去,而是放在外面的那条走道上。但这似乎也是个错误。玛利多诺多尔以为这种发热到第二天就会好,但天亮时人类没有醒来,持续地睡着,到晚上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滚烫。不停□□着,全身都流着汗,嘴唇干裂,脸烧得通红,她看起来很痛苦。
  玛利多诺多尔终于知道人类当初所谓的“会死人”是什么意思,她现在看起来就快要死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地抱着她,巨龙身体的温度不高,他指望自己的体温能给她降温。她的头靠在他怀里,小小的,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她抓着他呢喃:“好冷……”然后蜷缩起来,如同那天一模一样的姿势,她抓得更紧,像抱那只长耳朵,把他的手紧紧抱在胸前。
  她这么烫,为什么会冷?玛利多诺多尔不明白。他以为她渐渐在好,于是继续抱着她,然后黎明前人类越来越烫了,汗都流干了,她不安地将头晃来晃去,身上的温度滚烫得似乎能灼伤他。她开始在梦中痛哭。“妈妈,妈妈……”玛利多诺多尔勉强说:“我不是你妈妈。”人类怎么听得见呢?她哭着说:“我做噩梦了……有狼在追我……妈妈,我想回家。”
  玛利多诺多尔沉默下来,好像他身体里和她一样有把火,烧得他坐卧不安,不得安宁。他终于明白他这样做对她毫无用处。他试探着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用的,他不知道这种烫代表什么,严重到什么程度,他摸了摸她的嘴,唇上硬而利的裂痕,是血腥的气味,她流血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她需要水。
  山洞里都是水,没有一滴能滋润她的喉咙。
  可玛利多诺多尔的魔力还不足够,就算他知道要立刻送她回去才可以,有了水,火和食物,或许她可以好起来。可是要再一天才可以,将她送回溪边,但她一个人是活不下来的,如果他要和她一起回去,又要再一天。
  然而人类等不住再两天了。玛利多诺多尔知道。那么要救她吗?他注视着她想。他明明想切断与这个人类的羁绊,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时候吗?谁也不能怪责他,放开她吧,让她死去。他对自己说。
  可一颗魔晶突然从空中跳出来,浮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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