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眼睛,夏痕便看到一个黝黑大个儿动作麻利地半跪在自己面前,左手变掌横放膝头,右手为拳抵在身旁,头更是恭谨而敬畏地深深垂了下去。
“属下见过二爷!”
“你是,夏家军的暗卫?”
林毅点头:“是,属下夏二。”
夏二,说明在夏家军的暗卫里排行第二,应该是副统领的位置。
夏痕高挑的眉头蹙了蹙,显然没有想到居然在城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里见到夏家军的人。
“咳咳。”想到刚刚自己那没出息的模样竟然被暗卫看到了,夏痕俊美的容颜上顿时生起可疑的红晕,他微微咳嗽了两声,问道:“你是在执行任务?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他眼睛四处扫了扫,应该是以为四处还有潜伏着的暗卫。
“二爷!”见他要走,林毅赶紧出声:“将军和大帅都四处寻您,今日您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就不要……”
夏痕眉头高挑,以一种戏谑地眼神看着他:“你以为,我在这个时候回来,只是想回来瞧瞧?”
三月初八就是夏臻成亲的日子了,眼看就到日子了,夏痕自然是为了参加侄子的婚礼才回来的。
林毅这才松了口气,没再出声了,不过还是不放心,执意要亲自护送夏痕回府才行。
夏痕鼻子动了动,眼睛在酒窖门口扫了一眼,小声问道:“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这儿,也是咱们夏家的产业?”
抬头看了看这个庄子,夏痕不由地摇摇头,不像是夏远和安乐公主喜欢的风格啊。
“回二爷,属下是二公子派来看守地窖的,那里存放了一些对夏家军作战时有用的东西,所以…。”
原来是给军营里看守东西的啊,跟夏征一样,夏痕对作战打仗也是不上心的,所以还不等林毅说完就已经摆着手不耐烦地不想听了。
“看来这里是夏家军的地盘了,那这里的酒……”
“二爷,这酒不是夏家军的。”
对于夏痕的癖好,林毅也是清楚的,本来也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一想到林媛小姨那生起气来跟林媛有的一拼的彪悍模样,他就忍不住胆寒,怪不得人家都说女人是老虎,古人诚不欺我。
夏痕撇撇嘴,哼了哼,虽然不甘心,但是有林毅守在这里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得手的了。
闻着那扑鼻的酒香,夏痕肚子里的酒虫越发作怪。
“哎呀,行了,走了!”反正也喝不到酒了,夏痕有些烦躁地甩了甩袖子,洁白的袖口一闪,夏痕施展轻功不见了身影。
林毅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耳边似乎还留着夏痕离开时不满的嘟囔声:“没劲,回去睡觉!”
许是这边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夏痕刚刚离开,刘丽敏就裹着披风跑过来了,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收拾好准备躺下休息。
“怎么了?是不是有偷酒贼?”
林毅心里踟蹰了片刻,终究面色不改地摇头道:“没有,刚刚又有个小贼想要去地窖瞧瞧有什么东西,不过已经被我吓跑了。”
若是此时在林毅面前的人不是刘丽敏而是林媛的话,肯定就能听出林毅是在说谎。因为他这个人向来惜字如金,肯定不会在别人没有问的情况下就说明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很可惜,刘丽敏跟林毅没有打过几次交道,自然不知道他是在说谎。
“不是啊。”刘丽敏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看着酒窖紧紧关着的门出了会神,再抬头时,她的眼角隐约有泪花闪烁:“若是来了偷酒贼,一定要将他捉住,千万别手软,记住了吗?”
“是。”林毅忍不住咂了咂舌,幸好他刚刚徇了私没有把二爷来过得事告诉刘丽敏,不然的话,以这刘二小姐的暴脾气,肯定会把二爷五花大绑泡进酒坛子里发酵成“人酒”不行。
最后看了酒窖门口一眼,刘丽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都把酒窖门做得这么明显了,怎么那个家伙还是没有来?
是不是自己散出去的消息不够劲爆?或者,是自己新酿的酒不够美味?
看来还是要再酿一些市面上没有的美酒才会将那个偷了她的心的家伙给吸引来才行!
三月初八,夏臻和田惠成亲的日子。
夏远是个武将,对于招呼客人这些事不是很在行,特别是在看到他那饱经风霜又不苟言笑的脸时,不少官员都苦笑着摇了摇头,上过战场的人就是不一般,即便是身着绛红色长袍依然让他带了一种穿着铠甲上阵杀敌的威严和勇猛。
前厅里客人虽然多,但是几乎没有敢说话,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看着前厅里里众人坐着互相相面,夏征和苏天睿十分不厚道地躲在门口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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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添妆礼
别说苏天睿了,就连夏征都没有见到这样的夏远,明明很想去跟官员们打交道说话,偏偏就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窘迫又无助的模样,恐怕也就只有在他自己成亲的时候才如此了。
“哈哈,你爹真是太搞笑了,也不知道他,哎呦,我的耳朵!”苏天睿一句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耳朵上被人狠狠地拎了起来,痛得他啊啊尖叫,连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
夏征眼睛一瞪,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开溜,可是他的腿再快也比不上夏远的手快!
“哎呦我的耳朵!”
不同的声音相同的杀猪声调,夏征捂着自己的耳朵,皱着嘴巴看着脸色阴沉却又明显带着几分兴奋意味的亲爹,倔强地就是不肯求饶。
夏远哼哼两声,一手拧着一人的耳朵将他们两人拎到了厅堂里,也不管在座的男宾客们里边还有苏天睿的爹和大哥,就这么毫不留情面地沉声训斥道:“臭小子!一个一个地不敬尊长!敢背地里说老子?嗯?”
苏天睿从小跟夏征算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再加上这小子心思聪慧却又不像他老子那般奸诈狡猾,所以,夏远也没把他当外人,早就当成了自己半个儿子了。
这样训斥起他来,连苏哲都没有插话,好像被训斥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似的。
夏征天生反骨,尤其跟他老子不对付,他才不会求饶。但是苏天睿可不会,当即就苦着脸笑哈哈地求饶起来。
夏远眯了眯眼睛,一只手松了松,一只手紧了紧,夏征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夏征吸了吸鼻子,也撇了撇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夏远心中得意,终于将手劲松了松,嘴上却是不放过他们,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既然你们两人都知道错了,那就戴罪立功吧!”
两人面面相觑,正好奇如何个戴罪立功,就被夏远接下来的话弄得差点掉了下巴。
“也不用你们做什么特别的,就留下来招呼男宾吧!一定要弄得像上阵杀敌一样热闹,若是跟打了败仗那样,我先把你俩军法处置了!”
夏征和苏天睿都是性子活泛的人,不消一会儿就将厅堂里的气氛活络了起来。
夏远捏着酒杯,一个一个地给来参加儿子喜宴的男宾们敬酒,向来冷硬的脸颊上也少见地多了几分欢喜。
女宾自然有安乐公主招呼着,而且刘氏也一大早就过来帮忙了,至于小辈们,全都聚到了田府给田惠添妆去了。
林媛几人亦是如此,当她们来到田府时,田惠的房间里已经满满当当地来了不少人了。
远远看着里边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林媛眨眨眼睛十分识趣地在门口等着没有挤进去。
按说添妆的都是新娘子的好朋友好闺蜜,但是她发现房间里不少人都只是泛泛之交,就比如唐如嫣。她之前一直在邺城,去年年底才刚来到京城,别说好友闺蜜了,没准儿连面都没有跟田惠见上几次。偏偏她今天也跟着来了,多半是看中了田惠的夫家是在大雍举足轻重的将军府吧!
姐妹四人正小声说着话,田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边。自从在绛烟阁的比赛台子上被田夫人押走之后,几人就没有见过她了,今日一见,她的小脸儿还真的瘦了一圈,显然这些日子不好过。
不过脸虽然瘦了,但是精神劲头依然大得很,一见到林薇就拉着她的手后激动地问这问那,当然,她所有的问题都是围绕着程皓轩的。
林薇尴尬地笑了笑,随口敷衍了几句就赶紧跑到大姐身边了。
田萱对林薇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见她今日这表情不太正常,当即就拉着她的手,又震惊又诧异地问道:“薇儿!你该不会,该不会也喜欢程公子吧?”
“当然没有!”林薇眼睛瞪得老大,赶紧摆着手否认,只是,她这样大的反应更是引起了田萱的怀疑。
“真的没有?”田萱不放心地多看了她两眼,可是见林薇依然是摇头,才稍稍地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故意板着脸“警告”道:“薇儿,咱俩可是好姐妹,我也知道,程公子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男子,但是,你也不能喜欢他,你要是喜欢他,我,我就跟你绝交!”
“不喜欢不喜欢,肯定不喜欢!”林薇嘴上连连答应着,可是心里却是叫苦不迭,现在根本不是她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程夫人放不放过她的问题。
一想到程夫人看自己时就跟看儿媳妇儿一样的表情,林薇就有苦难言,可是她跟小林子之间的事又不能跟别人说道,这一个月来可真是把她给愁坏了。
给田惠添妆的人很多,但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跟田惠说上几句话的,所以,当苏秋语和姚含嬿几人来到之后,那些家里地位不是很高贵的小姐们就识趣地退到了一边去了。
这样一来,倒是也给林媛几人让出了空来。田萱亲自带着几人进了房间,刚进去就听到苏秋语软润如水的声音缓缓道来。
“惠姐姐,恭喜你大婚。这是我送给你的添妆礼,祝你和夏大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对于夏臻的称呼,别人说的都是夏大公子或者夏大将军,只有她喊的夏大哥,她跟将军府的亲厚关系可见一斑了。
“谢谢你秋语。”田惠面带桃色,略带娇羞地将苏秋语手上的小盒子接了过来。其实一开始她也以为自己会跟苏秋语成为妯娌的,只是没有想到后来会出现一个林媛。
朋友的添妆礼是要当场打开的,既显示送礼人的身份,也是新娘子对她们的尊重。
苏秋语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姑母更是当今皇后,大家都十分好奇她拿出来的添妆礼是什么东西。大家的眼睛全都盯住了田惠白皙的手。
盒子打开,田惠忍不住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只见那小小盒子里面装着的全都是晶莹饱满,散发着盈盈光润的东珠。每一颗珍珠都足有小拇指那么大,整整齐齐摆放着,大概得有百十来颗。
珍珠不算少见,但是满盒子都是这样大小相当且颜色莹润的珍珠可就不一般了。
更让大家惊讶的是,那盒珍珠的中间,竟然还有十颗泛着粉嫩光泽的粉红色珍珠。白珍珠多见,粉红色珍珠却是少之又少。
“哇,居然是粉色的!”田惠忍不住捏起了一颗,只觉得蜡烛的光芒将粉珍珠映得更加粉嫩可爱。
屋里人全都窃窃私语起来,程月秀眼珠子转了转,巴结人的本事在这个时候适时地派上了用场:“苏小姐一出手就是这么好的珍珠,真是让人又羡慕又惊艳呢!”
因为传染了苏秋语生疹子而被苏哲找上门去的事,在场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原本以为程月秀会被苏秋语列入黑名单了,可是此时看这两人的神情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这才过了多久啊,这程月秀居然又重新赢得了苏秋语的信任,果然不一般。
林媛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便听到苏秋语含羞带怯却难掩骄傲之态的小声说道:“其实也不是很名贵,这些珍珠是姑姑送给我的,我一直珍藏着,想到惠姐姐的肤色和气质特别适合佩戴珍珠,今日就带来了。”
这话说得八面玲珑,既道明珍珠是皇后所赐,又不着痕迹地恭维了田惠一把。谁说苏秋语只会装柔弱的?明明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嘛!
站在她对面的姚含嬿斜斜地勾了勾唇角,趁着众人惊艳的时候将自己的添妆礼送上来了。
“苏小姐的珍珠这样难得,我都不好意思将自己的礼物送出来了呢。”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她的脸上明显也是势在必得的样子,只见她送来的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看外表没有什么特别的。
苏秋语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嘲讽之色,程月秀最善揣度人心,自然不会错过帮苏秋语出气的机会。
“呦,姚大小姐果然是京中第一才女,送来的添妆礼都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让我们这些秉承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可怎么活啊!呵呵。”
说完,她便自嘲地笑了起来,看样子很像是在开玩笑。但是林媛知道,她是故意讽刺姚含嬿的。
姚含嬿聪慧异常,怎会听不出来?脸上露出一个轻嘲的表情,便继续对田惠笑道:“姐姐可别小瞧了这墨,妹妹这墨啊,可是请了能人特制的。用这墨汁写出来的字跟普通墨汁一样,但是等它干了以后,写出来的字迹就全都隐形不见了呢!以后啊,姐姐若是跟夏大公子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就用这墨汁写字,保证别人不知道其中的玄妙。”
墨汁干了以后会不见了字迹?林媛眉头高挑,以前只是在电视里才见过这样的墨汁,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正主儿。
不仅是林媛,其他人也都十分好奇地探着头,这架势好像比之前见到那些珍珠时更感兴趣。
珍珠虽然名贵,但是总归是能找到的。可是这墨汁却是真的难能可贵的。
苏秋语脸上的自信和骄傲顿时破碎,一口银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你这丫头,竟胡说!”田惠不好意思地嗔了姚含嬿一眼,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让丫鬟将那墨汁收了起来,显然是要试上一试的。
众人都艳羡地看着丫鬟将那墨汁和珍珠放到了田惠的箱子里,却没有人发现唐如嫣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那文房四宝,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秋语送了名贵的珍珠,姚含嬿送了难能可贵的墨汁,这些东西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得出手的,这下围着田惠的其他小姐们都有些尴尬了,想想自己手里的礼物实在是有些寒酸地上不得台面了。
见气氛有些冷凝,林媛就想着先把自己的礼物送出来缓和一下,只是还未等她出口,一个胖胖的身影就从门口挤了进来。
“惠姐姐,惠姐姐,我来给你添妆啦!”许慕晴呼哧呼哧地抱着盒子,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引得苏秋语和姚含嬿有些嫌恶地后退了两步。
对于许慕晴,田惠一直是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的,特别是在那日姚含嬿的聚会上她出面给林媛解围之后,田惠跟许慕晴的关系更是亲密了不少。
“慕晴是不是又睡过时辰了?”田惠又好笑又心疼地拿着帕子给许慕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儿,让水儿去斟了杯热茶来。
“哎呀,都怪娘亲啦,容哥哥命人给我从岭南送了些荔枝来,昨晚才到京城。娘亲明明知道我喜欢吃,就是不让我多吃,我昨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荔枝,哎呀呀,可把我给馋坏了!”
“然后你就睡过了时辰了?”将热茶递到许慕晴手里,田惠掩唇笑得眉眼弯弯。
许慕晴猛点头:“就是就是,而且我还留下来一盒子荔枝打算拿来给姐姐你做添妆礼呢,可是娘说这个东西不能当添妆礼,哼,明明很好吃的东西,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