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抬头不要紧,一看大殿里突然出现的众人,林媛都有些愣住了。
进来的人果然不少,不仅有老皇帝苏皇后以及一众妃子们,还有几位皇子和公主都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安乐公主夏远夫妇,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夏臻夫妻二人,因为他们算是淑妃的娘家人,显然都是从淑妃那边跟过来的。
而最让林媛难以忽视的就是西凉太子赫连诺了,相较于大雍宗室皇亲的宫装打扮,今日的赫连诺又是一身价值不菲却又随意的常服。
但是即便是常服,也难以让人说出他半分不敬之处,因为他的常服上用金灿灿的金线绣着满幅的象征着西凉皇室身份的麒麟图案,而麒麟的两只眼睛,则是用小拇指大小的夜明珠镶嵌着的。
而一向可以成为赫连诺代表的镶满了宝石或者珍珠的靴子,今日却并不怎么显眼。
他今日所穿的靴子十分低调,并没有什么金光灿灿的东西作为装饰,不然肯定又会让赵弘盛几位皇子惊叹不已了。
说起来这件衣服在赫连诺的所有衣服里都不算十分奢华的,林媛相信,要不是顾及着大雍皇室的脸面,只怕他还会穿更加奢华华丽的衣衫。
不过,林媛的感叹还未落下,一旁的夏征就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探过头来小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今日的赫连诺很低调?呵,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可知道他那双靴子是用什么皮子做的吗?”
林媛一愣,眼角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难道这家伙今日又穿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好靴子来了?
夏征也不是真的要让林媛回答,自顾自地便告诉了她:“传说东陵海上有一种很神奇的鱼类,名叫蛟,这东西长什么样子暂且不提,唯一让人称道的就是它的眼泪能够化珠,皮肤坚韧地能够刀枪不入。”
头顶上是老皇帝在说着一些关于过年的吉利话,因为有夏征给她讲解关于蛟的事情,所以林媛根本没有心思去听老皇帝在说什么。
皇帝说话的时候,底下的人是不能开口的,不然会被认为是对皇帝的大不敬之罪。
即便是一向受宠且纨绔不羁的夏征在讲解蛟的时候也没有光明正大地开口。
他的身子微微往林媛身边倾了倾,薄唇微微开启,说话时嘴唇的动作很小,看上去就好像在笑一般。
“不过传说而已,到底有没有蛟这种东西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听说东陵有很多人叫卖蛟皮,而且价值不菲,我猜,赫连诺应该就是那里买到的。”
还有一点夏征没有说,这种蛟皮即便有很多人叫卖,但是真正能够做到刀枪不入的没有几个。
所以,若是能够遇到一两件真的刀枪不入的蛟皮,别说是价值千金了,就是价值连城也有人愿意出资的。
林媛挑了挑眉,关于蛟的传说她也是听过一些的,什么眼泪化珠啊的,说起来就是美人鱼。但是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美人鱼,那可不一定。
林媛知道,夏征口中所说的那种刀枪不入的蛟皮应该只是深海中一种皮质很丰厚的鱼类的皮而已。
不过,显然这种东西很少,不然怎么会用来做靴子,而不是用来做衣裳?要知道刀枪不入这一优势,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的年代才是最大的噱头。
即便赫连诺脚上的靴子不是蛟皮做成的,但是也很珍贵罢了。林媛不禁挑了挑眉,对这个奢华到了极致的西凉太子又少了几分好感。
以前一直听说西凉很是荒凉贫瘠的,但是从这个西凉太子的做派上却一点也看不出贫瘠为何物?
难不成,谣言都是假的?
林媛肚子里一串疑问,但是也没有心思去找夏征询问,因为老皇帝已经说完了话,正举着酒杯向文武大臣及其家眷们敬酒呢!
皇帝敬酒,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大殿里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齐齐喊了一声“谢陛下”才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林媛向来不爱饮酒,但是今日这杯酒却是不能推辞的。
所以当品尝到杯中酒不同以往的滋味儿时,不禁讶异地咦了一声。
林媛和夏征已然定亲,坐在一边也无可厚非,更何况今日的宫宴上,很多宗室皇亲都是跟自己的夫人坐在一起的。
听到林媛的声音,夏征忍不住探头过来问了问。
林媛摇摇头,想起了之前安家跟二皇子做的那个交易,不禁悲从心中生。
安家的酒的确不错,只不过是缺少一个宣传的机会罢了。今日的宫宴,的确是最为恰当的时机。
果然,林媛隐约听到不少人都在夸赞杯中酒。她不禁抿了抿唇,看来安家走的这一步棋很是明智。
“喔,本太子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到贵国的几位公主呢!果然是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整个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林媛也挑了挑眉,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赫连诺身上。
说话的人正是赫连诺,众人都知道他这次带西凉使团来大雍的目的就是和亲,所以在他出现的时候不少大臣们的眼睛都已经死死定在了他的身上,就是希望能够借助这次和亲,让自己的官位再提上一提。
而相对于官员们的热切,那些贵家小姐们可就冷漠地多了。
不过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畏惧胆怯,若是和亲的人是西凉太子也就罢了,就算是背井离乡,好歹也能捞个太子妃当当,说不准多少年以后还能当上皇后呢!
只是可惜,这次和亲的不是西凉太子,而是西凉一个不怎么受宠的皇子。
与其嫁到穷乡僻壤当不受宠的皇子妃,还不如留在繁复富足的大雍当个官家太太呢!
所以不管是谁,只要是还未定亲的女子们,全都不敢把自己的目光投向赫连诺,生怕被他一个不小心给看上了,带回到西凉去做了什么劳什子的皇子妃。
可是在听到赫连诺夸赞几位公主的时候,她们的小心脏立即激动地砰砰跳了起来。
难不成传言都是真的?这西凉太子根本看不上她们这些官员之女,纯粹就是冲着公主来的?
体内的八卦因子活跃起来,众人的目光也都热切起来,一会儿看看笑得人畜无害的西凉太子,一会儿瞄瞄脸色明显阴沉的老皇帝。
“朕的女儿自然个个风华绝代!”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老皇帝就已经不打算再跟赫连诺讨论这个问题了,当即便转移了话题命令宫人开始上菜了。
老太监立即尖着嗓子让宫人们上菜,穿着统一服饰的宫女们每人捧着一个托盘鱼贯而入,整个大殿里立即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过年的宫宴自然是不能跟平时的宫宴一样的,但是这个不同也只是颜色更加艳丽,样式更加繁杂而已,至于味道嘛……
林媛表示不敢恭维。
只是随便尝了几口,林媛便没有胃口地放下了筷子,幸好来之前她吸取教训在家里已经吃得饱饱的了,不然今晚上肯定又要饿半天才能回家去了。
不知是不是吃惯了林媛的手艺,夏征再吃这些宫宴的时候也是寡然无味的,两人一齐放下了筷子凑到了一起继续聊天了。
☆、051、翻白眼了
也许是被皇帝直接无视了,赫连诺的神情有那么一瞬的尴尬,不过皇帝可没有心思管他,这家伙居然肖想自己的女儿,真是做梦!
堂堂大雍的公主怎么能去西凉这个蛮荒之地当什么破皇子妃?
要当就得当皇后!
特别是现在还待字闺中的公主就只剩下嫡出的长公主翠微了,翠微是他第一个女儿,又是正宫皇后所出,对这个女儿,他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样金娇玉贵的长公主,他才不舍得送出去和亲!
苏皇后毕竟是老皇帝的结发妻子,只是看皇帝的一个眼神就能猜出他的心思。
看了一眼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翠微,苏皇后心头一痛,暗暗叹口气,立即笑着开口道:“陛下,西凉太子难得来我们大雍一趟,怎能不热情招待呢?臣妾特意安排了歌舞为大家助兴呢!”
宫宴上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唱歌跳舞,老皇帝点点头,对苏皇后笑道:“还是皇后最懂朕心。”
苏皇后温婉大方地笑了笑,立即挥挥手让宫人去安排歌舞了。
淑妃跟苏皇后向来交好,对于帝后伉俪情深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但是一边的柳妃却是看不过去了,一双上挑的丹凤眼使劲翻了翻,唇角一动也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
宫人们上完菜,歌舞很快也就上来表演了,大殿里众人立即都放下了筷子,抬起头来十分开心地欣赏起了歌舞。
看了一圈大殿里的人们,林媛不禁蹙了蹙眉头。
夏征一直关注着她,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劲立即凑过来问她怎么了。
林媛撇了撇嘴,低声说道:“宫里的歌舞就是这样的水平吗?我也没有觉得很好看啊,为什么大家都那么高兴呢?”
林媛说的不是假的,眼前的歌舞表演就跟宫中御膳房的御膳一样,虽然颜色艳丽样式繁复,但是味道不咋样。
而这歌舞呢?
同样的花里胡哨,一点儿内涵都没有。
偏偏还有人看得那么投入,好像真的很好看似的。
林媛就不明白了,看这些人也不像是那么肤浅的啊,怎么会喜欢这种歌舞呢?
一边的夏征噗嗤一乐,冲她挤了挤眼睛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啊,这御膳实在是太难吃了,现在有个光明正大地不用吃御膳的理由,他们当然愿意了!”
噗!
林媛差点把喝进去的酒水吐出来,为了不吃难吃的御膳而去看难看的歌舞,好吧,若是这两样任选其一的话,她应该也会选择歌舞。
看着大殿里满满当当饶有兴致的人们,林媛突然觉得每年都来参加宫宴的人,真的是太可怜了!
苏皇后身子不好,但是今日也破天荒地没有提前离席。
林媛对她不是很熟悉,但是总是能感觉到苏皇后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意味复杂,有探究,有好奇,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
林媛向来感觉灵敏,只是她虽然很早就感觉到了苏皇后在看自己却并没有当回事。她看自己无非就是为了苏秋语,正如夏征所猜测的,今日苏秋语果然没有来参加宫宴。
不来更好,正好也省去了一些麻烦。
不过,一直被苏皇后若有似无的目光看着,林媛总觉得有一种不穿衣服暴露在别人眼前的感觉。
所以,当苏皇后的目光再一次投射过来的时候,她也状似无意地抬了抬头。
四目相接,没有预想中的敌意。
苏皇后先是一愣,随即便和蔼可亲地笑了笑,还十分友好地跟林媛点了点头。
林媛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苏皇后居然会这么坦诚。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也对着苏皇后甜甜一笑,十分娇俏。
目光相接只是一瞬的事,两人很快便被歌舞吸引了过去。
至于是不是真的被歌舞所吸引,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心知肚明了。
一曲歌舞作罢,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老皇帝刚挥手让舞女们退下,一边便响起了赫连诺使劲拍巴掌的声音。
“好,真是太好了!大雍果然人杰地灵,一支简单的舞曲也能如此吸引人,真是太厉害了!”
老皇帝浓眉微微蹙了蹙,却依旧面带和悦地说道:“西凉太子真是过誉了。”
“哎!怎么会是过誉呢?不是不是,本太子是真的很喜欢刚刚那曲歌舞呢!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大家都不喜欢吗?”
赫连诺一脸无辜地看过大殿里所有人,那瞪大了眼睛天真无邪的模样,还真像是真心发出来的赞叹。
刚才还对西凉太子缺少见识而微微哂笑的众人,被他这么一问立即都附和着点起头来,纷纷说是。
“西凉太子所言不错,刚刚的歌舞的确很吸引人,下官都看呆了呢!”
这个说话的官员笑得有些谄媚,林媛撇撇嘴,悄悄嘀咕了一句:“真是什么人都有,都巴结到西凉去了!”
夏征也挑挑眉头,点头道:“可不是?这家伙刚刚明明就是在盯着舞女的屁股看,还说什么歌舞吸引人!明明就是舞女的身子更吸引他!”
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谴责,林媛嘴角一抽,转过头来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夏征立即就被这个目光给看傻了,赶紧摆着双手给自己洗白:“我保证,我可没有看!我绝对没有看!好吧,我,我就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而已,真的只是一眼!再多了我就把自己眼珠子挖下来给你当球踢!”
“哼!”
林媛撇了撇嘴,对夏征的眼珠子不感兴趣:“眼珠子怎么当球踢?明明是脑袋当球踢!眼珠子的话,应该是被捏爆!”
说着,林媛的两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各自多了一颗葡萄,一边说着“捏爆”二字,一边就真的使劲捏碎了手里的葡萄,看得夏征忍不住脖子一缩,讪讪地不敢开口了。
恐吓果然是有用的,看着夏征“乖巧”地给自己剥桔子剥葡萄,林媛好笑地勾了勾唇。
其实她也知道夏征的本性,根本不会看那些舞娘的身材,也相信他说的其实只是顺着那个官员的目光找他在看什么而已。
但是即便这样,她还是觉得醋意十足,根本按捺不下心中的怒气。
这个醋吃得,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这边官员们说着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话,但是多半都是以奉承为主。
对于这些人的心思,林媛也是一清二楚的,多半都是有野心却没有能力的官员们,靠自己的努力是不能再进一步了就想着把自己闺女推出去和亲,然后换个功名。
这样的爹,真是心思龌龊!
林媛翻了个白眼儿,对此很是不以为然。
谁知,她只是不经意间地一个白眼儿,竟然引来了某人大做文章。
“呦呵!好像有人对本太子的话不以为然呢?”
赫连诺也是觉得无语,自己刚说了一句“大雍地大物博我们西凉也是不差”,谁成想,后边的话还没有说,他一扭头就看到对面林媛正大剌剌地翻着白眼。
这个白眼儿简直就是刺伤自己眼睛的利器,弄得他面子全无!
西凉太子也不是吃素的!
赫连诺眯了眯眼睛,果然看到林媛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眼皮抽筋的模样,十分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再看她那迷茫的眼神,赫连诺心里的结也就解开了,敢情这丫头刚才不是在冲自己翻白眼儿啊!
不过即便不是自己,他也不打算让她痛快。
“既然有人这么不以为然,那我们西凉可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这话的意思,是要跟大雍挑战了?
众官员一听,面色立即都变了,在宫宴上挑战实在是不像话啊!
到底是哪个不知深浅的东西居然当着西凉太子的面翻白眼儿?真是的,就不知道避一避吗?
老皇帝此时心里也是万分悲凉的,早就料想到这场宫宴肯定不会消停,眼看着气氛还是挺融洽的,怎么突然就有人翻白眼儿了?
混账东西!以后皇宫里都不许再翻白眼儿了,不仅是皇宫,整个大雍都不行了!
抱怨归抱怨,但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老皇帝整理了一下心情,笑道:“赫连太子说笑了,许是误会,谁敢对赫连太子不敬呢?”
虽然是询问,但是老皇帝一点儿也不希望赫连诺将那个翻白眼儿的人指出来,若是真的指名道姓了,那不是丢了大雍的脸吗?
偏偏,赫连诺根本没有听懂老皇帝话中的暗示,真的就那么伸长了手臂,指向了对面正一脸茫然的林媛。
“怎么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