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愧悔的低下头,“对不住……”
芩少璟冷冷一笑,“你以为道歉了就能挽回这一切了吗!……像你们这样衣食无忧的富家公子来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人命!”
“你说的对,一切都是我的错。如今一命还一命,”郑章泽合上眼,“芩仵作,你动手吧。”
芩少璟将一把匕首扔在他脚下,淡淡的道:“你还不配我亲自动手。你就在我面前自我了断吧,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他盯着刀子上的寒光半晌,弯腰捡了起来,苦笑,自言自语的道:“也好,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我再也不用每时每刻都在懊悔中痛苦的活着,也不再欠杨姑娘了。”握着刀子的手微微颤抖,缓缓地举起来,刀子在阳光下发出炫目刺眼的光芒。一旁的芩少璟冷眼看着他,无动于衷。
郑章泽将刀子放在脖子边,流下泪,“爹娘,原谅孩儿不孝!”闭上眼,一用力。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处掷来一颗小石子,啪的一声正好打在刀子上,力道之大,刀子一下子掉了下去。郑章泽惊得猛地睁开眼。
“谁!”芩少璟环视石子投来的方向,惊呼出声,立马谨慎起来。
屋檐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世间自有王法,哪到你滥用私刑?”
芩少璟正想质问,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密密集集的脚步声,急促响亮,接着大门被“砰砰”的敲击,还没待他们反应过来,大门轰然倒塌,十几个穿着捕快服提着刀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许捕快,“芩仵作,我们都是官府的人,快快束手就擒吧!”
二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切,郑章泽愕然,“许捕快,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许捕快避而不答,板着脸缓缓地看向芩少璟:“芩仵作,与我回衙门吧。”
芩少璟垂下眼皮,嘴角微微弯了下,袖下的手紧握了下,随即松开。这才坦然的对上他的视线,“好。”
正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喊了声,“符大人来了!”他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视线穿过重重人群,陷入一双深邃幽黑的眸子中,浑身一震,顿时僵在了原地。
**
敞亮的公堂上。
陈大人穿着官服肃然坐在公案之上,下面站着两排目不斜视高大严肃的衙役,穿着青衣红褂子,手上皆执着水火棍。
公堂上跪着二人,分别是芩少璟和郑章泽。
一旁立着两位腰间别着绣春刀威风凛凛的捕快,神色严肃的看着犯人,他们便是杨小白与许捕快。
衙门外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皆指着他们议论纷纷。偶有几个冲着符墨的姑娘奇怪的小声道:“哎,符大人在怎么不在呢?我可是冲着符大人才来看呢!。。。。”
“对啊,符大人到哪里去了?平时他可都是在的呢。。”
陈大人将惊木一拍,高声道:“本官宣布,现在开始审理芩少璟杀人一案。犯人芩少璟,于迎春酒楼杀害许家许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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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符墨面无表情的立于公堂左侧的门帘里,透过帘子的小缝,可以看到公堂下的犯人。他的目光静静地盯着跪着的芩少璟,只见他虽是双膝下跪,腰板却挺得笔直,抿着唇垂眸,头上的几缕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耳边听着陈大人铿锵有力的质询声音,每听一句,符墨的心心便愈往下沉几分,手上青筋骤起,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作为捕头,本该是像往常一样立于公堂之上与大人一起审理,必要时指证犯人的。只是开堂前,陈大人知晓他心里定是不愿与这样的身份与芩少璟见面,体恤他的情绪,便体谅的不用他上公堂,只需在帘子后面听着即可。
这次能顺利地发现二人,还得多亏了宁如玉。那日他们商量道派捕快跟踪芩少璟时,宁如玉突然想到他这人做事如此谨慎警惕,很容易被他识穿。他沉吟了下,于是便吩咐杜润祺派两个轻功好的下属一同暗中监视。
果不其然,芩少璟很快便发现了衙门跟踪他的人,使了个障眼法将他们甩掉,这才去见郑章泽。幸好那两个下属机灵,又隐藏的好,这才没有被发现,跟着他到了废弃宅子那里,最终及时报信,将他抓下。
有这么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一丝茫然。
第86章 酒 醉
“犯人芩少憬; 今因私人恩怨,罔顾我朝律法,连续杀害许称文、梁思贵等四人,其中包括衙门的师爷一人,罪证滔天; 今日已被衙门抓拿归案,以上犯罪皆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草民认罪。”半刻; 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立在帘子后的符墨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无力地合上眼。
突然手上一凉; 被一只柔软温凉的小手覆住手背。他回过头;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宁如玉已经到了眼前; 一怔。
她朝他露出个安慰的笑,手上用力; 与他十指相扣。
她手心的温热通过肌肤相触传到掌心; 抵达心里。
宁如玉抬头看他明显疲倦削瘦的脸庞,见他幽深的眼眸里闪过浓重的茫然与挣扎; 顿时有些心疼,小心翼翼的道:“还是别看了……陈大人会处理的。”
“我没事。”他抿唇摇了摇头。
“你都奔忙了一天; 怎么会没事?”她叹了口气; “芩少璟的结果会如何; 总会知道的; 也不急在一时。再说了,他若是知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有些动容; 缓了半刻,终于动了动立得僵硬的身子,“嗯,我知道了。”说着对她勉强的一笑,“放心吧,我没事……我们走吧。”
跟在他身后看他走得坚韧如常的步伐,她还是有些担忧。像他这样优异的人,从小没经历过什么挫折,而这次还亲自抓了最为看重的朋友,心里的压力一定很大。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受得了这个打击?
身后陈大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渺茫,小得听不清了。思绪正发散着,他突然转过头看她,“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她精神一凛,赶了上去。
~~
案子审理了一下午,陈大人还命人请来了死者的亲属一起听审。因芩少璟认罪态度十分良好,也十分配合衙门的调查,审理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阻力,故案子很快就审完了。
待到下工的时候,宁如玉偷偷扯了杨小白问情况。杨小白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她心里咯噔一声,忙急切道:“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呀!”
杨小白叹了口气,“芩仵作手上是四条人命,按我朝律令,是死罪呢……”说到最后二字,语气不知觉低了下来。
她大惊,手一紧,忙拉住他的衣袖:“那符大人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当然知道了,”杨小白挫败的道,“大人是捕头,犯人的罪刑确认也要有他的亲自签字的……不过姑娘你放心,我刚刚还看到他与陈大人一起谈事,脸色看起来如常,并没什么事。其实大人做了这么多年捕头,心里应早就有数了,你就别担心了!”
“你说也是……”她怔怔的放开他的衣袖,她怎么就忘了他本来就是捕头,不用听审也知道结果。突然惊醒般抬头,不行,她还是去看看才行。问了杨小白他现在是在签押房后,她大步的走过去。
刚进到院子,她一眼便看到他站在树下的身影,微微仰头不知在看什么。听到门外的动静,他转过头,看见了她,微微一怔,随即走过来,“收拾好了?”
他看了眼签押房关上的大门,转回头,“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去。”不知是他掩饰得太好还是怎么样,除了脸上的疲倦,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
二人沉默着一路到了家里。在路上,宁如玉多次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每每看着他镇定自若的侧脸,她突然又失去了勇气。
“好了,我先回去了。”符墨看着她温声示意她进去。
她闷闷的应了一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但愿他真的没事吧。她倚在门边叹了口气,欲速则不达,还是等什么时候他心情缓过来了,再与他谈谈吧。
她深呼一口气回到屋子,心里一直想着该怎么开解,做晚饭的时候神色也恍恍惚惚的,总觉得他刚刚那么平静的样子不怎么对劲,心绪不宁。
没想到刚吃完饭收拾好东西,敲门声便“砰砰”响起了,急促响亮,一听,是衙门的一个小捕快的声音。她忙去打开门,只见门外的小捕快松了口气,“总算见到你了,宁姑娘……符大人一直在客栈里喝酒,都喝了好久了,你快去看看吧!”
宁如玉脸色一变,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催促他带路。那小捕快一边走一边叹气道:“大人不知为何刚又回了衙门,正好我和杨捕快在,他便叫了我们去陪他客栈喝酒。可没想到大人这一喝,简直就是不要命啊!杨捕快劝了好久都没用,实在没办法了,不得已只能唤我去叫姑娘来的!宁姑娘你待会可要好好劝一劝大人啊,酒多伤身啊……”
他叨叨簌簌了许久,二人总算是到了。她快步上了二楼,猛地打开门,刚进去,便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酒味。循着声音去寻,便见符墨和杨小白正坐在圆桌上喝酒。皱着眉扫了一眼桌面,只见上面已经空了三四个酒坛。杨小白眼尖,看见她像看见了救命菩萨般,“宁姑娘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撑不住了!”
只见此时的符墨恍然不觉她的到来,拿起一酒坛子往碗里倒酒,水声“哗哗”的,酒都已经满得溢了出来,流淌到桌子上。虽是喝了三大坛,除了看起来脸色有一些红晕外,倒酒的动作却仍是不疾不徐行云流水,坐姿挺拔直立,一点也没有昏昏欲醉的模样。
“宁姑娘,我真不行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杨小白神色难耐的捂着肚子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与小捕快一溜烟的走了。
宁如玉张了张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了去。她转过头,夺了他的碗拿走,“符墨,别喝了……”
他不满的抬眼,却见是她,惊讶极了。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朝前探,“你是……如玉?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好气的道:“不是我还能是谁?”手疾眼快又将他伸手要去拿的酒坛子夺过去,“你看看自己都喝了多少,还想喝?”
他似乎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接着伸出三个手指,“不多,才三坛。”
“三坛还不多?!”她有些生气,“就算要喝酒也得有个度,喝得连身子都不要了吗?”
符墨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头有些痛。他平时很少喝酒,但酒量还是不错的。恍惚中觉得她好像生气了,忙站起来想让她别担心,身子却不受控制差点跌倒。她惊呼一声,一把扶住他笨重的身子,“哎,你小心点……”
符墨重新坐下去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些,晃了晃头,这才皱着眉的道:“我好像是……有点醉了。”
宁如玉差点要被他气晕,废话,要是不醉能连站都站不稳?口里道:“你当然是醉了!”
一般醉了酒的人,性子就会像换了个人似的,不是死嚷着自己没醉就是爱胡言乱语。而醉了酒的符大人却恰恰相反,他正襟危坐,用手臂撑着头,皱着眉想了许久,这才抬头对她道:“如玉,我醉了……怎么办,我们怎么回去?”
“什么怎么办?”她被他突然话问得愣了一下,回不过神。
“我醉了,你又扶不动我,我们回不去了。”他这会的思维倒一点也没有乱。
宁如玉摸上他发烫的脸,狐疑的道:“大人,你是真的醉了?”要不是刚刚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她还真看不出他这哪里有一点醉的模样。
符墨的脸一红,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嗯……刚刚姑娘俯下身摸他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馥郁的女子特有的幽香。姑娘的身子怎么会那么香呢…她的手凉凉的,真舒服……这么想着,只觉腹下一股灼热的气流无声的涌上来。
“知道会醉还喝那么多?”确认他是真的醉了后,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快起来,天色都这么晚了,我们赶紧回去!”说着无视他的挣扎,拖着他起来,搀扶着他下楼。
符墨运了内力压下酒气,稳住身子,就着她的搀扶慢慢的走出去,只是虚虚地倚着,并不敢用力。意识虽是有些混沌,却还是记得身边的人是她,怕她承受不住。
~~
宁如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半拖半扶,终于艰难的将他带回了屋子。幸好屋子里还有另一间房,只是里面堆了很多杂物。她快速地打扫了一番,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压了一路的酒意在胃里翻涌,直冲脑海。此时的符墨终于有了点喝醉的模样,眼底一片猩红,脸上也是红红的,躺在床上皱着眉难受不已,嘴里不知都囔着什么,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宁如玉挣脱几次无果,只得低声哄道:“我现在去给你煮醒酒汤,很快就回来了,你先放开好不好?”
“不好。”符墨哼了两声,有些难受的拉着她的手往脸上放,“如玉,我好热,这里难受,嗯,也渴……”
她摸了摸他的脸,确是有些烫,叹了口气,温声道:“那你先放开,我去给你拿水来……喝了就不难受了。”
他摇了摇头,“没用的,还是会难受的,我喝了那么多酒也没用,还是难受……”说着将她的心放在心上,“如玉,我现在心里还是很难受,怎么办……”
她默然。本还在为他喝醉而生的怒气,听了他这话,脾气一下子没了。她缓缓地抚上他皱着的眉,抚平,低喃着道:“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仿佛听明白了,身子不再挣扎,逐渐松了她的手,她趁机抽出来。转身出去打了盆水,扭干毛巾替他擦了擦脸和手脚,又脱了外衫。接着又给他熬了碗醒酒汤喂他喝下。他倒也十分配合,任她怎么弄也没再反抗,老老实实的喝了醒酒汤后又继续睡了过去。
忙活了半天,终于妥当,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干瞪了他一会,又觉得跟他这么一个醉酒的人计较没意思,只得摆手作罢。怕他晚上会着凉,又抱出一被子盖在他身上,这才放心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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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
初升的太阳光线从纱窗照进来,将屋子照得明亮。符墨在一阵叽叽啁啁的鸟叫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刺眼的光线照到眼里,他揉了揉,复又睁开。入眼的却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顿时一惊,猛地坐起来。这一番举动牵动了泛酸全身,脑后传来一阵刺痛。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回想。昨晚他好像与杨小白他们一起喝酒,不小心喝醉了,然后好像如玉去客栈找他,还将他扶了回去……如玉!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环视一圈,脑子清醒极了。所以现在他是在如玉的……屋子里?!
他大惊。
第87章
他不是在做梦吧!
符墨被这个念头惊得睡意一下全去了; 身上像是长了虫子似得恨不得立马从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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