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咳咳……”苏太师低低提醒:“钰儿,还不快领旨谢恩。”
苏墨钰这才陡然回神,直起身子,双手恭敬举起:“草……微臣谢主隆恩。”
苏太师笑得见牙不见眼,原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小儿子崭露头角的一日,没想到,他竟这般出息,直接就被皇帝任命为五品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这个职务,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实权,但却是掌传宣诏命,为君王提供谏言,参与机密要事的重要官员。
可以说是位低却权重,不容小觑。
苏庆生苏庆和俩兄弟也傻眼了,开什么玩笑,皇帝竟然任命苏墨钰为中书舍人。
那可是个肥差,不知多少人都盯着,他们虽然没想过自己能得到这个位置,但更没想过苏墨钰会得到。
皇帝会不会搞错了,又或者,是万公公念错了?
他们眼巴巴朝万公公看去,可那老太监连一个余光都懒得施舍他们,拂尘一甩,便晃着肥胖的身子走远了,连苏太师的挽留都不屑一顾。
捧着圣旨起身,苏墨钰仍是有些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感。
虽然一直都希望能在朝廷中一展拳脚,但这个时候封她做官,显然并不是件好事。
太子虎视眈眈盯着苏家,原本就树大招风的太师府,这下更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身为苏家嫡子,若是个没本事的混世魔王,对于朝廷来说,多多少少也可放心些,苏庆生与苏庆和毕竟是庶子,不能继承家业,所以翻不出风浪来。
但如今,她这个苏家嫡子开始冒头了,她一冒头,有些人,估计要开始着急了。
容蓟,你的如意算盘是否落空了?
前狼后虎,你这储君,注定当的憋屈。
……
“中书舍人?”
一片菊瓣,不知怎地被吹上了案桌,容蓟以手拈起,于两指间轻轻碾搓:“这倒是个适合他的好职位,那张嘴,牙尖口利,想必父皇,也是被他那张利嘴给说动的吧?”
魏全立在边上,不敢插话。
这几日殿下的脾气有些大,还有些怪戾无常,侍人们总是无端被罚。
心里有点明白,但又有点不明白。
难道,还真是因为苏家那个混小子?
偷眼朝殿下看去,不料,殿下也正好朝他看来。
魏全一哆嗦,险些跪下去。
“魏全,准备一份厚礼,今天就给苏舍人送去,恭贺他上任之喜。”还好,殿下针对的不是他,但送礼……
“殿下,您……您打算送什么礼物?”
第40章 还礼
消息传播的速度,总是比想象中要快。
皇帝上午颁的圣旨,苏府的门槛下午就被前来送礼的人给踏破了。
人都是会见风使舵的,苏墨钰的上位,在许多人看来,都是难以置信,甚至是天方夜谭,但事实便是事实,他们要依仗苏太师,畏惧苏太师,警惕苏太师,那么,他们也就同样需要巴结苏墨钰,亲近苏墨钰,小心苏墨钰。
礼物堆了满满一院子,什么东西都有,但绝对不会有直接送银子的。
看着那些个珍宝绸缎,古董名画,苏墨钰有些头疼。
东西再好也不能直接拿来当钱花,她是个怕麻烦的人,懒得送去珍宝行拍卖。
正盯着眼前一堆贵重物品发呆时,一抬头,她竟在一群送礼的人当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魏全?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要跟容易容蓟有关联的人和事,她都会非常谨慎。
站直身体,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魏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魏全被她这幅模样给吓到了,苏墨钰脸上虽然没有特别的表情,但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好似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他干笑了两声,走上前,拿出殿下准备的礼物:“苏舍人,这是我家殿下的一番心意,还望苏舍人不要嫌弃。”
苏墨钰狞笑:“哪里哪里,殿下送的礼物,小臣欢喜还来不及呢。”
欢喜吗?魏全怎么觉得,她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呢。
苏墨钰接过魏全递来的锦盒,盒子看上去不错,是红木雕刻而成的,光是这盒子,也值不少钱吧。
难不成,容蓟是真心实意来给自己送贺礼的不成?
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当打开盒盖的刹那,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窒,跟吞了只苍蝇一样难看到了极点。
只见锦盒中央,红色的绢布之上,静静放着一支白玉制成的长条形廷杖,外形跟上回用来打她的枣木棍一模一样。
妈蛋!
就知道容蓟不安好心,这是什么意思?
嘲讽?警告?还是挑衅?
她强忍压下心中的怒意,抬起头来,无比温柔地朝魏全一笑:“魏公公辛苦了,这件礼物小臣很喜欢,烦请公公代小臣谢谢殿下。啊,对了,小臣这边也有件礼物想要送给殿下,公公且稍等,小臣去去就回。”说着,转身回屋去了。
魏全纳闷,到底殿下送了啥?能让苏墨钰脸上出现要笑不笑,要怒不怒,整张脸都在抽抽的扭曲表情。
他更纳闷的是,苏墨钰竟然也要还殿下一份礼物。
唉,他们这些人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令人费解呐。
不到片刻,苏墨钰便出来了,手上托着一只长方形的铁盒,铁盒的外面,挂着一把精巧的锁头。
魏全也是见过世面的,那盒子很一般,就是普通的铁所制成,出彩之处,在于盒子上的那把锁,那是一把精钢所炼制的甲子锁。
看来这位苏舍人,近来的确收获了不少好东西。
“麻烦魏公公,将这个交给殿下,就说小臣感念他的恩德,请他务必收下这件礼物。”苏墨钰笑眯眯地将手中铁盒递到魏全面前。
魏全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苏舍人放心,你的话,咱家定然带到。”
苏墨钰笑得越发“温柔”了,“那就好,公公慢走,小臣就不送了。”
魏全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苏墨钰目送魏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脸上的笑意陡然一收。
容蓟,既然你要宣战,那姑奶奶我便奉陪!
回到屋内,拿起那支雕工精细的玉质廷杖,她招来竹青,顺手丢给他:“去,随便找家当铺卖了换钱。”
竹青手忙脚乱地接住:“少爷,这可是太子殿下送的东西,您就这么卖掉,万一殿下追究起来该怎么办?”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他既然送了这东西,就猜到我会怎么处理它。”她挥挥手:“去吧去吧,换了钱,少爷我请你吃大餐。”
“少爷……”竹青没辙,深谙少爷脾性的他,只能听命办事。
话说魏全那边,回程的路上,他一直都在琢磨,苏墨钰到底会给殿下回什么礼?
将铁盒在手中掂了掂,发现重量还不轻呢。
实在太好奇了,魏全好几次都想打开盒子瞧一眼,但一来是不敢,二来是根本就打不开那把锁。
或许,苏墨钰就是故意的,放一把根本打不开的锁,让人着急罢了。
回到东宫,将此次行程回禀殿下,但苏墨钰还礼的事,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魏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孤?”轻飘飘一句话,魏全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欺瞒殿下可是大罪,就是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啊。
只能实话实说:“苏舍人极是感念殿下的恩德,让奴才带了一件礼物,回敬给殿下。”
正在翻阅书页的手停下,容蓟微微抬眸:“哦?还有这样的事?他回了什么礼?”
魏全让人将那只铁盒拿来:“就是这个。”魏全小心翼翼将铁盒放在容蓟手边。
瞥一眼铁盒,容蓟眼中兴味渐浓。
“六道甲子锁?好个苏墨钰,孤当真是小看他了。”
“殿下,这苏舍人八成是故意的,您无需放在心上。”魏全劝道。
“出去。”容蓟截断他的话,冷冷一声。
殿下好似是生气了?魏全不敢再多话,这时候往刀尖上撞,无异于找死。
恭恭敬敬退了出去,顺便将所有侍奉的人,都遣出了大殿。
殿中只剩下容蓟一人,他这才缓缓起身,绕着那铁盒看了一圈。
他不认为苏墨钰是故意的,出这个难题给他,不就是为了报复他么?如果这锁真的解不开,也就没必要再花这个功夫了。
不得不说,他与苏墨钰相处时日虽不长,但那人的秉性,他却是摸得一清二楚。
这只是一把初级甲子锁,要解开,并不算困难。
约莫一个时辰后。
“吧嗒”一声。
锁开了。
铁盒被打开的瞬间,容蓟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看着盒中之物,半晌没有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悠远高亢,怎么都止不住。
第41章 不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守在殿外的魏全听到动静,又是一阵惊吓。
他在殿下/身边伺候了快十年,从来没有听见殿下笑得这么……开心?畅快?疯狂?
总之,他家殿下几乎从来不笑,更别说像这样毫无保留的放声大笑了。
他觉得这段时日,一切都变得特别诡异,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笑够了,容蓟伸手取出盒内物品,放在烛光下欣赏。
那是一柄铜身铁头的锤子,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市面上随便就可以买得到。
对比自己送出去的东西——珍稀羊脂玉雕刻成的廷杖,他送的这种地摊货,怎么都是自己亏了吧?
更何况,那只迷你廷杖,他怎么也不会仔细收藏起来,不是送人,就是卖掉,丢弃是不太可能的,他那人,惜财如命,什么时候都很现实,简直是小人中的小人。
“魏全。”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魏全一直都守在殿外,听到传唤,连忙推门而入。
容蓟将锤头放回铁盒,递给魏全:“收起来吧。”
魏全惊得目瞪口呆。
他刚才进来的刹那,正好看到殿下将锤头放进铁盒,他猜来猜去,怎么也没猜到,苏墨钰送殿下的回礼,竟然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锤子!
更荒唐的是,这种废物一样的玩意,殿下竟然还让他收起来!
殿下,您到底是怎么了!
不敢忤逆殿下的任何吩咐,即便心里有无数的不解奇怪,都只能老老实实捧着那铁盒,将其放置在书架的最上层,妥帖锁好。
这时,皇后宫里突然派了人来,并且还是皇后的贴身婢女:“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要事与您协商,请您即刻前往凤华宫。”
“知道了,你去回禀母后,就说孤随后便到。”
婢女福了福身,离开前又说:“娘娘近来凤体违和,还望殿下莫要让娘娘久等为好。”
合上手中书页,容蓟抬起头来,目中闪过一丝阴翳之色。
皇后的触手真是越伸越长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或许,该让她收敛一些了。
丢开书册,他起身道:“魏全,准备一下,跟孤去一趟凤华宫。”
皇后的确早早就等在了正殿,随她一起等候的,还有一名年轻的姑娘。
那姑娘看上去大概在十六七岁左右,穿着件圆领通袖宫装,微低着头,楚楚娇怜,掩映生姿。
内侍一声“太子驾到——”,姑娘将脸埋得更低了。
容蓟先向皇后请安:“母后金安,儿臣这些时日政务繁忙,没有常来看望母后,还望母后莫要怪罪。”
皇后笑得温厚:“你有你的事,母后也并非不通人情,怎么会怪你呢?只是政务虽繁忙,但也要注意身子,可千万别熬坏了。”
“多谢母后关怀。”
母子之间情意深深,其乐融融,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母慈子孝,令人艳羡呢。
皇后转向身旁的女子,笑道:“母后知道你辛苦,可又不能时常伴在你身边照顾你,虽说你与阎家小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但离你们正式成亲,还有段时日,这段时日里,若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你身边,母后这才能放心。”
呵,这么快就开始正题了?
容蓟冰冷的目光在女子身上掠过,还真是不论何时,皇后都想在东宫安插自己的人,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母后无需担心,儿臣自己会注意的,绝不让母后再为儿臣担心。”
皇后无限哀愁地叹道:“你总是这样说,却总是让本宫为你cao劳忧心,这一次,无论你说什么,本宫都不会答应。”怕他反对,皇后不给他插言的机会,继续道:“本宫年岁渐大,实在没那个心力再替你cao心了,太子啊,你虽然不是本宫亲生的,但本宫待你,一向视如己出,小时候你身体不好,常常生病,你不知道,看着你难受的模样,母后这心里就跟刀割似的。就当是可怜可怜母后,你便听母后这一次吧。”
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了?
抬起头,看着皇后,面色宁静淡薄,皇后与他对视,怎么都瞧不清他真实的想法。
“母后说的是,儿臣的确不孝,让母后为儿臣cao劳过度。”
这便算是服软了?皇后就知道,身为储君,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盯着的,任何细微之处,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而一个不孝的储君,想来也不适合继承大统。
他的身份,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弱点。
皇后拉过一旁那姑娘的手,慈祥地笑着:“紫绛,以后你就好好跟着太子殿下,虽然只是个侍妾,但只要照顾好殿下,本宫和殿下,都不会亏待你的,你可明白?”
紫绛呐呐道:“是,妾身知道了,多谢娘娘,多谢殿下。”
容蓟看也不看她,好似她就是个透明人一般。
皇后才不管容蓟喜不喜欢,总之人安插进去了,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还不快跟殿下过去。”皇后在紫绛身后推了一把,生怕太子反悔。
“殿下……”紫绛走到容蓟身旁,弱弱唤了一声。
“本宫这会儿头疼的厉害,要歇息了。”目的已经达到,她没必要再跟太子拉家常,左右不过都是假的,没必要。
“那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了。”容蓟说罢,转身便走。
紫绛迈着小碎步,紧跟其中。
就这么一前一后,两人回到了东宫。
至少在这之前,东宫像个严密的水桶,谁的人都按插不进来。
走到内庭深处,枝叶掩映下,容蓟才停下脚步。
他依然没有回头,“如何?她可有怀疑什么?”
原本唯唯诺诺,像个小媳妇模样跟在太子身后的紫绛,突然之间,脸上所有的惶恐怯懦都不见了,她目光凛凛,单膝下跪道:“主上放心,属下已获得皇后的信任。”
“那便好。”
颀长人影负手而立,目中冷光烁然,他仰首看着西方渐落的残阳,整个人好似沐浴在圣洁金光中的妖魔,神圣又邪恶:“时机到了就动手,这一次,孤绝不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第42章 不愧是我的人
天不亮就起床,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心情却是大不一样了。
苏墨钰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整理自己的发髻和领口,整完了发髻和领口,又开始整理衣袖和下摆。
啧啧,簇新的官服呢,朱色如火,鲜艳明丽,特别衬她的肤色。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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