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神色黯然,“我也不知,皇上从来不肯对我说,但我能看得出,那个人在他心中,是永远都无可取代的,我劝你,不管皇上对你多好,你都不要沉迷进去,否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这番教育子女的口吻,让苏墨钰忍不住笑出声:“柳絮姑娘,你瞧我长得漂亮吗?”
柳絮嘴角一抽:“你……一般般。”
她哈的一笑:“柳絮姑娘没必要照顾我的自尊,我知道,自己长得很丑,放在契丹还能看得过去,但在美女如云的大晋,真的就没法看了。皇上只是觉得我比较有趣而已,绝对不会喜欢上我的。”
想想也是,她这么丑?皇上会爱上她吗?
柳絮放心了,“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皇上深爱的人,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有珠玉在前,其他女人都不会看上眼的。”
苏墨钰差点笑场,姑娘,你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第338章 放不下心里的愧疚
上了马车,正在闭目养神的某人,突然出声:“柳絮都跟你说了什么?”
咦?他怎么知道,柳絮找过自己的?
“没说什么。”她随口敷衍。
他仍是闭着眼的懒散模样,口吻却清泠起来:“她可是告诉你,你只是朕眼中的替代品,让你不要痴心妄想?”
虽是疑问,口气却笃定得很。
苏墨钰撇撇嘴,既然知道,干嘛还要问她?真是闲的发慌。
“她是这么说的。”在他对面坐下,“不过我没放在心上。”
他仍是闭着眼,轻轻颔首,她的回答让他觉得很满意:“你明白就好,根本没有所谓的替代,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替代她。”
她满口应承,“我知道,而且,我也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忽然沉默,隔了一阵,蓦地睁开眼:“你和她很像。”
“她?”
“但又有些不像。”她是固执的,倔强的,甚至有些自负的,眼前的女子,那份凛然傲气,虽然与她极为相似,却少了几分倔强和自负。
这辈子,他不知,还能不能遇见一模一样的人。
应该不会了,她在自己心中,永远都是无可取代的。
永远。
“她若是还活着,一定能与索玉公主成为最好的朋友。”近乎于叹息的道了一声。
苏墨钰看着窗外,不耐与他讨论这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在他面前露馅。
“人要向前看,总是执着过去,永远都不会有醒悟的一天。”她托腮,看向窗外的明媚风光:“就像坐在马车中,能看到的,只有这窄小的一方天地,可若是走出去,整个世界,都在你的眼前。”
走出去?
他半垂着眼帘,内心当中一派荒芜寂寥。
想到要陪她一起看日落的诺言,此生此世,再也无法兑现。
日复一日的痛苦和遗憾,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狠狠攫着他的心,他哪里还有资格,还有勇气,一个人走出去,欣赏这大千世界?
“曾几何时,朕想过死。”低低的一声,才一出口,就淹没在寂凉的空气中。
她一动不动,唯有眼底的波光狠狠跳了跳:“好在皇上并没有这么做。”
“可是她死了,朕一人独活,觉得甚是艰辛。”
“区区女子而已,怎能比得上皇上的千秋伟业重要?”她语声清淡的说着,却坚定无比,不带丝毫迷惘:“人不是只为了某件事,莫个人而活,从生下的那一天起,就背负了许多责任,若皇上真的只为了一个女子,就放弃身为帝王的责任,那我恐怕,也会看不起皇上。”
他有些恼,什么叫做区区女子?在她眼中,他所爱之人,与江山社稷相比,就这么卑微不堪?
可转瞬,他又是释然了。
是了,她的确应该这么说,因为她不懂,也不能感同身受,野蛮的契丹人,哪里能够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拿来作对比的。
阳光穿过窗棂,投射在他的脸上,明媚暖融的日光下,他的脸庞,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如果可以,朕宁愿以这万里江山,来换取她的一生无忧。”
她一震,勉力压下心头的荡漾,平静道:“都说自古帝王多无情,没看出来,皇上竟然是个痴情种。”
“痴情种?”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合上车窗,将自己整个隐入暗影中:“索玉公主此言差矣,身在皇家,根本没有痴情的权利。你看,朕虽然嘴上说着,无法忍受独活的痛苦,想要陪着她一起去,但最终,朕还是活下来了,且活得意气风发,精彩纷呈,享受着万民敬仰的尊贵,快活无比。”
听着这样的言语,心口无来由的一阵闷痛,忍不住转首看向他,语气带着些急怒:“皇上若真觉得快活欢喜,又何必总是提起她呢?您是一国之君,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对一个人念念不忘?说白了,你不是放不下她,而是放不下心里的愧疚,因为你没有遵守与她之间的誓言,没有兑现你们对彼此坚定不悔的承诺!”
他晦暗死寂的眸子,骤然间掀起一阵狂烈的浪涛,仿佛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有些懵。
目光穿过眼前的暗影,落在女子那张平淡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脸庞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胸口急促起伏,说完那番话后,才察觉自己有些情绪过激了:“我……我猜的。”
他眸光深邃,眸底最深的地方,掠过一丝暗泽,很快便隐匿了。
“你说的没错,朕一直放不下她,的确是心中的愧悔在作祟。”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轻笑了起来,久久不停:“听你这么一说,朕才发觉,自己真的很卑鄙,也怨不得,她要远远离开朕,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
阴影下,他整个人显得恹恹无力,疲惫懒散。
真是奇怪,这才两年时间,他的精神就变得如此不济了?
虽然身为皇帝,的确容易忧思过度,影响身体健康,但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变得这般形容憔悴。
马车中一时寂静无语,没有了他的啰里啰嗦,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收回看风景的视线,朝马车一角的男人看去。
他单手支颐,双目紧闭,看上去好似正在熟睡。
她蹑手蹑脚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会吧?真的睡着了!
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难道不怕她这个敌国公主,趁机对他不利?
这家伙,心可真够大的。
正打算坐回去,却发现双目紧阖的他,眼睫猛地颤了几下,斜飞入鬓的长眉,也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他在做梦吗?梦中的他,是这样的不安,这样的惶然,褪去了凌厉与威严,这样脆弱无助的他,无端令人心疼。
自打重逢以来,她还从未这般近距离地观察过他。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容,只是眉宇间,却多了怎么都驱散不开的浓重阴郁。
或许,这一次,她真的不该来,不该看到这样的他。
让记忆中那个冷酷矜傲,杀伐果决的容蓟,永远留在回忆中,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339章 不安分的雪灼
傍晚时分,车队行至皇家猎场。
坐了一天马车,苏墨钰觉得腿都快麻了。
这里的风景,还是和两年前一样瑰丽壮阔。
她的运气实在是好,竟然又一次赶上了日落。
金灿灿的云霞,铺满了整个天际,遥遥看去,好似佛祖现世,既豪迈又庄严。
她走到高坡前,站在围栏边上,举目眺望。
绝望时,不安时,痛苦时,只要看看这样的风景,心就会变得宁和安详。
人这一生,总会经历这样那样的困难,有时候,自己都会觉得支撑不下去,可人世间,也有诸多美好的东西,就似眼前的美景,只要想到,撑过这段最暗无天日的日子,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便会多出许多的勇气,继续面对那些好似永远都看不到头的艰险和悲伤。
“钰儿,我们再一起来看日落吧。”
当日,他对自己说的话言犹在耳,好似一切,都只发生在片刻一般。
她闭着眼,轻轻微笑。
容蓟,你我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和我眼中的落日,也是完全不同的模样,所以,我不想再和你一起来看落日,永远都不想。
一个人的风景,也能绚烂壮丽,诗情如画。
在离她十多丈远的位置,矗立着一道人影。
明黄的衣衫,被傍晚的霞光,勾勒出奇异的华彩,连衣袍上的飞龙都好似要活过来一般。
晚风吹拂起他肩头的落发,幽幽飘荡在狂烈的山风中。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一尊被石化的雕塑。
看着远处的风景,远处的落日,还有那聚精会神欣赏美景的女子,他的心,难得温软。
就这么定定地站立着,陪同她一起欣赏日落。
以往两年前,每次来皇家猎场,他都会独自一人,去曾经和她欣赏日落的地方,静静地待上几个时辰。
原以为今年也不例外,却不料,有人捷足先登,抢了他的位置。
这位索玉公主,也喜欢看日落吗?
与她相似的,不仅仅是眼神性情,连习惯,都如此相似。
可再相似,她终究不是她。
他累了,不想再毫无目的地寻找与她相似之人。
难得清醒一回,不能再陷入自欺欺人的梦境,想要转身离开,脚下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最终,她在那里站了半个时辰,他也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直到她转身离开,他才挪动站得有些麻烦的脚。
回到自己的主帐,侍卫正听从他的吩咐,将雪灼牵着了过来。
以往雪灼也总是不老实,闹腾得厉害,但今天动静却格外的大,六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一人扯着一根铁索,将狂躁的巨型雪狼钉在原地,可即便如此,六人仍是出了一脑门的汗,憋得满脸通红,险些就要失手拽不住它了。
容蓟见状,拧眉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侍卫气喘吁吁道:“回皇上,卑职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这雪狼好像有些不对劲……”一不小心,手中铁索被雪灼硬生生扯开,侍卫也在惯性之下栽了个脸朝地。
“回来!”容蓟怒喝一声,暴躁中的雪灼,终于肯安静下来,勾着脑袋,走回到他的身边。
他看着雪狼讨好的模样,冷着脸叹息:“早知道你这般不安分,朕就不该带你一起来。”
雪灼伸出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两下,呜呜地叫着,不知什么意思。
“到底怎么了?”过去两年,每次春猎,他都会带它一起来,两次都算乖顺,没有给他添麻烦,这一次,怎么会闹得这样厉害?
雪灼来回在他身边转圈打转,喉中发出焦灼的声音,情绪显得很是激动。
容蓟看着它,根据它此刻的行为举止猜测,难道是发情了?
春天一向是动物发情的集中期,这般猜测也是有理有据。
他对一旁的侍人道:“去拿点肉干来。”虽然雪灼已经从巴掌大的小狼,成长为牛犊般大小的威猛成狼,但喜欢吃肉干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
以往它闹腾不休时,只要给它喂点肉干,都会老实下来。
可当侍人把肉干取来后,急得来回转圈的雪狼,却看都不看一样,一次次急着想要冲出大帐。
容蓟也失了耐心,把肉干往身旁一丢,对等候在外的侍卫道:“先把它关起来,小心点,不要让它伤到人了。”
雪灼伤人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除了对他以外,它对任何人都抱有强烈的敌意,甚至是杀意,有一回,它就把一名擅自接近他寝宫的宫女,咬了个半死。
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明确规定,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谁也不能擅自靠近他的寝宫。
几人雪灼的状态有些不对,毕竟是猛兽,还是严加看管起来比较好。
两眼汪汪,眼巴巴瞅着他的雪灼,就这样被六个侍卫一起给拖了下去。
一边走,一边发出凄惨的叫声,容蓟狠狠心,最终还是让侍卫把它带下去锁起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吩咐侍卫,不要伤了它。
……
崎岖的山路间,一条长长的车队,正在山道间缓缓移动。
车队最前方的马车上,插着一面旗子,旗子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龙”字。
但凡看到那面旗子的人,都知道这是龙远镖局在护送的镖,两年间,名不见经传的龙远镖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大晋的土地上,威名远扬,很多有权有势的人,都会花重金,请龙远镖局为自己护镖。
绕过山道,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竹林。
此时月色正好,山间微风徐徐,虫鸣阵阵。
“天色不早了,大家今日就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早天亮后再出发。”孙家大小姐孙澜从马车上步下,交代完毕后,朝着车队最后方的一辆马车走去。
马车看上去有些陈旧,拉车的马匹,似乎也有些年迈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殊之处。
孙澜在马车旁站定,抬手敲了敲窗棂:“你还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不一会儿,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好姐姐,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孙澜看着他,无奈道:“之前有人来找你,你为什么不愿现身?”
第340章 对残忍的定义
“好姐姐,我哪里敢现身啊,她们是要抓我回去成亲呢。”
孙澜纳闷:“不就是成亲吗?有什么好害怕的?”如果是女子还情有可原,身为男子,还有害怕成亲的?她实在觉得稀罕。
那个声音,带了些委屈:“姐姐你是没有瞧见,我那个未婚妻的模样,腰有水桶一般粗,脸盘跟楔子一样,凹凸不平,下巴上的赘肉,都拖到了胸口,偏偏两只眼睛小的跟绿豆一样,嘴巴张开,能吞下一只鸡!”
孙澜听着听着,秀丽的脸容便拧了起来:“这世上哪有这么丑的人?若真有,岂不是妖怪?”只是想想,就觉得非常可怕。
马车里的连连附和:“没错没错,我估计啊,她就是妖怪转世,就等新婚夜的当晚,把我一口吃掉。”说完,开始央求:“好姐姐,你真的忍心,把我送到如此可怕的老妖怪身边,让她把我一口吞掉吗?”
少年的脸容,在黯淡的星光下,犹如萤石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华彩,不突兀,也不沉闷。
一双浅褐色的眼瞳,似上好的猫眼石,泽泽生辉,还隐隐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味道。
孙澜叹了口气,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好,我不赶你走,但我们孙家不养闲人,你总要为了我们做点什么。”
“我给姐姐做贴身小厮吧?我最擅长这个了。”
“我不缺小厮。”
“我知道姐姐不缺,但像我这么好的小厮,找遍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孙澜好笑道:“你小子脸皮够厚的,是跟谁学的?”
少年嘻嘻笑着,继续央求:“好姐姐,考虑一下呗,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
只是个小厮而已,孙家财大气粗,又怎会养不起?
虽然觉得这少年有些吊儿郎当,却也不禁,被他话语中的的自信所吸引,略一思索,点头道:“好,我就姑且信你一回。”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