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永远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他语调森森,寒意泠泠,这番威胁,当真令人心生惧意,不敢违逆呢。
她仰首,不躲不闪,目光径直看入他仿佛黑色漩涡般的眸子,唇角一点点勾起:“请问殿下,难道微臣不与您作对,微臣就会有好下场吗?不与您作对,您就会保苏家、保微臣平安吗?不与您作对,你就不会为了安抚阎家小姐而狠狠打微臣板子吗?”一连三个反问,容蓟脸色渐渐黑沉。
最终,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嗤笑,满眼尽是讽刺,伸手将他一推,同时后退一步,恭敬行礼:“殿下若没其他事,微臣就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等容蓟发话,转过身就走。
当然,如果没有衣袍后摆那块碍眼的血迹,她会走得更潇洒。
……
将军府。
日光和煦,宁和安详,一切都显得是那么井井有条。
但在后院,却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只见花厅前,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奴仆,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以头触地。“啪”的一声,一片碎瓷片飞溅而来,刮破了最前方一个丫鬟的手臂,但她却一动不动,连痛呼都不敢发出一声。。
“贱人!全都是贱人!”花厅内,时不时传来女子尖利愤怒的叫骂声,以及瓷器被砸落在地的哐啷声。
也不知那娇小的身体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整个花厅所有的器皿,能砸的不能砸的,全被她砸成了稀巴烂,即便这样,她还是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乐此不彼地寻找一切能破坏的东西。
终于,一直静静旁观的贵妇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拉住女子;“清儿,别闹了,就算你闹翻天又如何?皇后的懿旨,谁也不能违抗。”
阎婉清怒不可谒地望着那妇人,声音中带着委屈的哭腔,以及浓浓的愤恨:“娘,那个叫紫绛的,分明就是卑微到极点的贱人,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接近太子!”
贵妇柔声安慰:“你既然知道,那女子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婢女,你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阎婉清深吸口气,不甘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生气,我才恼恨!皇后真是越来越讨厌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就算要给太子寻侍妾,那也是我这个未来太子妃的职责,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替太子做决定?”
阎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清儿,这么多年来,娘教你的那些,你全都忘了吗?”
阎婉清平了平心气,“当然没忘,只不过……”
“你就是心气太高傲了。”阎夫人截断她的话,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在家里,你想怎样便怎样,你父亲和你兄长都是宠着你的,你又是嫡女,金枝玉叶,没人敢拂逆你,但宫里就不一样了,你也许不知道,皇后是怎么从一个小小的昭仪走到今天的,但为娘却一清二楚,招惹她不是明智之举,至少现在,我们还不能招惹她。”
这些道理阎婉清都懂,可一想到自己未来的夫君身边有其他女人,心里就怎么也痛快不了,“可我还没嫁给太子,皇后就迫不及待往他身边送女人,这不是明摆着给我难堪吗?”
“就算如此,你也要忍着。”
“可……”阎婉清捏紧了拳头:“可我忍不住,殿下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不想和其他人一起分享!”
“清儿!”阎夫人神色蓦地一紧,重重捏了捏她的手:“你莫要忘了,你嫁的人是除皇帝以外,整个中原大地最尊贵的人,总有一天,这个人要继承大统,君临天下,到时候,你就是一国之母。不论哪朝哪代,一个善妒的国母,走得都不会长久,你……可明白?”
阎婉清一个激灵,盯着阎夫人冷肃至极的双眼,她知道,母亲一旦做出这样的神情,那事态就很严重了,容不得她敷衍对待。
“女儿明白了。”
见她终于冷静下来,阎夫人欣慰的笑了:“你是娘的乖女儿,娘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她爱怜地抚过女儿的长发,和婉道:“皇后也闹腾不了多久了,只要你能沉得住气,今后,你就是后宫真正的主人,到时候,皇后还不是任你宰割。至于那个紫绛,你根本无需放在心上,一个没有后台没有地位的卑贱侍婢罢了,成不了气候,就算能诞下一儿半女,也撼动不了你的地位。”
诞下一儿半女?听到这样的话,阎婉清又是忍不住一阵气恼,厌恶道:“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一个身份卑微的贱婢,没有资格怀上龙嗣。”
阎夫人叹息一声,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娇蛮了,常常意气用事,前些日子,还得罪了苏太师那个老狐狸,让苏阎两家原本就紧张的关系,更是水火不容。
不过也没必要那么担心,毕竟还有老爷,有阎家无人可敌的威望,还有她最得意,最骄傲的儿子,阎烈洲。
阎家的权势,永远都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永不衰退,有阎家这个后台,她的女儿想怎么娇蛮,就怎么娇蛮,想怎么任性,就怎么任性。
第48章 密谋暗算
整整一天,苏庆生都是在嘲笑声中度过的,虽然只是掌掴,并未伤筋动骨,但脸却肿的厉害,整张面容几乎变形,一碰更是疼得要命,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他原本是要整治苏墨钰,却反过来被她给整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这笔账,怎么都要跟苏墨钰算清楚!
带着满心愤恨回到府上,一进房间,发现方氏与苏庆和都在。
“娘,二弟,你们怎么在这里?”
苏庆和首先道:“我和娘得知你被贤王殿下责罚的事,十分担忧。”苏庆和在翰林院做事,只是个从六品的闲官,朝堂上发生的事,他直到下午放值的时候才得知。
贤王很久都没有踏足朝堂了,谁知今日头一次上朝,就发生这事,苏庆和越想越糟心,生怕因为他大哥的愚蠢,而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苏庆生哪知他在想什么,还以为真的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危,“没什么关系,贤王殿下罚我,也是为了做样子给人看的。”
方氏看着他肿胀的脸,心疼道:“再做样子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贤王要这样罚你?”
苏庆生恨恨道:“还不是因为苏墨钰,都是他在贤王面前挑唆,才把我害成这样!”
“苏墨钰?”闻言,方氏也是一脸愤恨:“那臭小子真是太过分了,也不知这段时日,是谁在他跟前嚼舌根,他现在见了我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跟他说话,他直接当耳旁风,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现在出人头地了,当然不会把您放在眼里!”苏庆生想到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事,心里更是不舒服:“今天早朝,皇上命他为赈灾使,负责东郡的赈灾事项,还说只要他任职赈灾使期间,朝中无论大小官员,都必须无条件配合他,听他调派!不但如此,他还请求皇上,命我与他一同前往,这不是公报私仇吗?一旦离开京城,到了偏远的东郡,他想怎么对付我都可以了!”
“还有这等事?”方氏讶然。
这件事苏庆和也听说了,但总想着,是传话的人传得夸张了,没想到皇帝竟真的给了苏墨钰那么大权力。
方氏从震惊中回神,咬着牙道,“那小畜生现在翅膀硬了,胆子也大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
“可他既然是赈灾使,手上有皇上给的权利,我们又能耐他如何?”苏庆和摇着头道。
说的也是,现在他们谁都动不得苏墨钰,因为苏墨钰是皇帝亲任的赈灾使,跟他作对,那就是跟皇帝作对。
苏庆生不甘心,眯着眼睛,阴测测道:“他不是喜欢女人吗?给他弄几个漂亮姑娘,保管乖乖听话。”
“瞎出什么馊主意,光明正大给他找女人,你爹不剥了我的皮才怪!”
“当然不是光明正大地找,他那脾性,我还不知道吗?实在不行就来硬的,给他下药,糟蹋了人家姑娘,想必就算是爹,也绝不会轻饶他!”
方氏悚然一惊,这种事情,她也只敢想想而已,“这……会不会太冒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他苏墨钰一天,我们就永无翻身之日!”
苏庆和闻言,拧了拧眉,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巴。
片刻犹豫后,方氏拍板道:“好,就依庆生的主意,苏墨钰这混小子不能留了,原以为拿捏住了他,是个好cao控的,可如今看来,再任由他猖狂下去,我们娘仨都要完蛋!”
“但……我们要怎么引他上钩?”苏庆和发问。
苏庆生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道,“娘不是和孙夫人交情不错吗,改日您邀她和孙家小姐一同来府上做客,其余的事,便交给我了。”
虽然苏庆生没有明说该怎么办,但方氏却已经猜到了:“你怎么打起孙家的主意了?他们家在京城也是小有地位的,可惹不起,一旦出了岔子,你爹焉能饶了我?”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好,侵犯孙家小姐人是苏墨钰,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到时候爹要怪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来。”
说的也是,方氏点头道:“行,明天我就给孙家送请帖。”
作为当事人的苏墨钰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方氏几个算计的对象,要是知道,肯定会建议他们,别找姑娘,找个帅哥来,因为找姑娘没用,她又没作案工具,有心也无力。
因皇帝采纳了她众筹银两的建议,所以又多给了她三天时间,用以筹集捐款。
苏墨钰每天都在临时官署坐镇,监督那些前来捐款的官员。
谁捐多少,她都命人以清晰明了的方式,写在官署前的巨大榜单上。
她想过了,如果是以匿名的方式,估计筹不到多少银子,索性公开得了,那些身处高位,身份斐然的朝臣们,如果要吝啬银子,那就只能丢名声丢身份,若想不丢身份不丢脸,那就不能吝啬银子。
果然,没几天就筹到了三百万两,苏墨钰对这样的成绩,表示非常满意。
苏庆生作为她的跟班,这几日一直被她吆喝来吆喝去,奇怪的是,一向跟她不对盘的苏庆生,竟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很不正常,这家伙难道在酝酿什么阴谋不成?
对此,苏墨钰不禁心生警惕。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大家辛苦了,收工吧。”天色已经不早,今日的任务超额完成,苏墨钰心情倍儿爽。
指挥下属把筹到的银两抬走后,一转身,猛地撞上个人影。
冷峻冰寒的容颜,在夕阳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绝美。
晃了会儿神,苏墨钰才想起来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这厮怎么跑来了?
容蓟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苏墨钰脸上:“孤很奇怪,你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49章 罪魁祸首与她有关
特意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的?
吃饱了没事干吧!
面上笑意盈然:“微臣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东郡的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她说的情真意切,但容蓟却分毫不信,苏墨钰也知道他不会相信,逢场作戏而已,没必要认真。
“此次你去东郡,应该会见到一个人。”
他声音很轻,轻的几乎一出口就散在空气中,但苏墨钰还是听到了。
一个人。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微臣从没见过大皇子。”按照年龄来算,她应该是没见过的。
容蓟颔首:“你是没见过,那时候你还小,就算见了,也不会有印象。”
苏墨钰不太想谈论这个问题,总觉得今天的容蓟有些盛气凌人。
“殿下难道不想为东郡的百姓做点什么吗?”她眨眨眼,一副恳切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忧国忧民天下:“礼部尚书这个人看上去特别抠门,但谁也没想到,他这一捐,竟捐了五十万两,真是个好人!”
她在讥笑什么,嘲讽什么,容蓟焉能不知,淡淡瞥她一眼:“今日孤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
“哦?”她伸长脖子,朝他身后探去。
果真,看到几个抬着木箱的人正站在他身后。
她皮笑肉不笑:“哎呀,没想到殿下竟也是这种爱民如子的好人,微臣代东郡的百姓谢谢您。”
容蓟似是笑了一声,却转瞬淹没在微凉的空气中,再难寻踪迹:“这里是一百万两,苏舍人收好了,出了岔子,你可赔不起。”
“那是当然。”
容蓟转身,似要离开,但又蓦地顿住脚步:“今日孤已请示父皇,东郡赈灾一事,孤将作为监察使,随你一同前往。”
什么?
苏墨钰差点跳起来,好不容易可以摆脱这家伙,为此还偷偷乐了一个晚上,怎么他也要跟来?
真是阴魂不散啊!
“你很不高兴?”他走到她面前,语气森森。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哪有的事,您想多了,微臣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着她比哭还难看的那张笑脸,容蓟的眼底,倒是染上了些微的愉悦:“你放心,孤去东郡的目的,并非因为你。”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总是有疙瘩,苏墨钰硬邦邦道:“此次前去东郡,责任重大,有殿下坐镇自然是好的。”
容蓟半晌不语,就在苏墨钰好奇抬头时,他忽而道,“你很疑惑?”
“微臣一点也不疑惑。”
容蓟目光幽然,瞧着头顶某处虚空:“对于九年前的事,你真的一点也不疑惑?”
九年前……
苏墨钰莫名紧张起来:“殿下是说……大皇子逼宫谋逆一事?”
她问得小心,这毕竟是皇家秘辛,且不是什么光彩之事,生怕容蓟会心有芥蒂。
挥手令命所有人退下,直到周围变得空荡荡时,他才曼然开口。
“父皇看似宽容温和,实则却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大皇兄身为储君,事事都要身先士卒,做好表率。但终究,还是不能令父皇满意,有时候,人的惶恐,就像是荒原之上微小的一簇火星,一不小心,便成燎原之势。父皇原本只是想历练大皇兄,却没曾想,竟弄巧成拙。”说到这里,他冷幽的眸光陡然刺亮如雪,“孤永远也忘不了大皇兄站在太和殿前,满身鲜血,绝望癫狂的样子,他厉声质问父皇,说,‘你这皇帝究竟当得痛不痛快,午夜梦回,可有惨死冤魂前来找你索命’,父皇气极,当场就废了他的储君之位,并下旨将其贬为庶人,永绝父子关系……”说到这里,他像是难堪重负般,深深吸了口气。
吏部临时腾出来的这座官署也不算小,但突然间,却让人觉得狭小逼仄起来,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九年了,曾经那场腥风血雨下的悲壮与惨烈,看似已然深埋,可一闭上眼,却依旧就能看见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尸山血海。
容蓟眸沉如海,其中的暗流翻涌,久久不息。
呼吸越发不畅,没想到会从容蓟口中得知当年那场从未公诸于众的秘密,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大皇子的确是冒进了。”
“冒进?”他闭上眼,仰起脖子,口吻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大皇兄不是败于冒进,而是败于看不清形势,败于畏缩不前,败于瞻前顾后。”他猛地自黑暗中睁开眼,“他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可他却只看到身边那一方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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