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箱子里的珠宝,苏墨钰转向躲在角落里,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偷偷打量她的苏庆生:“麻烦员外郎大人,找个正规些的当铺,把这些珠宝当了。”
她语气平平,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但越是这样,苏庆生就越是警惕。
他就不信苏墨钰会傻成这样,不知道昨天的事情是自己给他下的圈套,他自认为很了解这个弟弟,他一向藏不住事,好的坏的全表现在脸上,情绪波动非常大,这也是之前方氏将他拿捏得死死的原因。
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呆头呆脑,单纯愚笨的苏墨钰,竟然变得狡猾起来,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反而透着一种盛气凌人的骄狂,甚至还有一丝冰冷的煞气。
别看他现在一副包容大度的模样,说不定,正在心里酝酿报复自己的方法。
看着眼前的珠宝,苏庆生认定,猫腻就在其中。
苏墨钰见他半晌不动,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报复他?
她才懒得在这种渣滓身上费心神,要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而且她并不打算在这里动手,所以苏庆生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还不去?”她板下脸来,现在可没有闲工夫跟苏庆生玩心眼。
苏庆生自知没那个能力与苏墨钰叫板,只好拿着珠宝,忿忿而去。
“来人,给阎小姐倒杯茶。”苏墨钰象征性的吩咐。
“不用了。”阎婉清淡然回绝,在侍女的搀扶下,蹁跹转身,口吻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哥哥回京了,我这便去迎接他,没空喝这里的劣质茶水。”
第55章 阎少将!
什么?阎烈洲回京了?
阎婉清不说,她都要忘了这茬了。
边塞离奉天距离遥远,这才半个月,阎烈洲就赶回来了,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
按照一般的行军速度,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回京,赤狼军果然名不虚传。
沉吟的间隙,阎婉清已经离开了。
这时,她身边的那个小吏又凑了过来:“苏大人,今天能不能早点散值,卑职……也想去城门前迎接阎少将。”
苏墨钰扭头瞅他一眼,怪不得从早上开始,这货就一定盯着自己看,一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敢情是在打这个主意。
“阎少将回京,跟你有关系吗?”
那小吏猛地直起身子,亢奋道:“当然有关系!得知阎少将回京的消息,全京城的百姓都出动了,赤狼军少将的风采,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那表情,就跟小迷妹谈及心目中偶像时,那激动又向往的表情一样。
苏墨钰有些不爽:“那阎少将长得如何?”
小吏纳闷,不解她为何这么问:“听说还不错,铮铮铁骨,豪气干云,京城的小娘子,都崇拜的不得了。”
苏墨钰不以为然:“你又没见过,怎知他一定如传言中那般英俊威武,说不定是个长着大麻子脸的侏儒!”
那小吏脸皮使劲抖动,有您这么说人家的吗?
“就冲他单枪匹马,一刀斩下敌将首级这番英勇做派,他便是卑职心目中的英雄!”说着,挺起胸膛来,一副自家儿子考上了名牌大学的骄傲模样。
苏墨钰翻了翻眼睛,扯了下嘴角,觉得这小吏没有因为自己侮辱他家偶像,而找她拼命,已经很给面子了。
眼角余光朝四周扫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是一副激动期待的模样,今天她这个值要是不早点下,恐怕得被这群狂热分子围殴致死吧。
罢了罢了,就这幅心不在焉的态度,这值也没法好好当。
“现在什么时辰?”
“快申时了。”小吏抢着回答。
“哦。”看了眼墙上贴着的榜单,排第一的,竟然是那个多年未曾踏足朝堂的贤王,苏墨钰有些奇怪他的银子从哪来。
站起身,掸掸袍角,故意拉长音调:“今天的任务非常繁重,明天一早,这批赈灾银两就要送往东郡,所以……”话才说了一半,大半的人就蔫了,“今天大家早点休息,明早提前一个时辰上值,有异议吗?”
异口同声:“没异议!”
“那就散了吧。”
一阵欢呼雀跃,不到片刻,官署里就只剩苏墨钰一人了。
这帮家伙……
不就是个打仗的将军嘛,怎么搞得跟国际巨星驾临似的,那人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心中嗤之以鼻,但脚下,却不由自主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不是那小吏夸张,此刻的城门口,当真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堪。
前世就算是当红歌星开演唱会,也没轰动成这个样子。
不意外的,在每个人脸上,都看到了兴奋的狂热,一个个的,全都拼命伸长脖子,朝着城门的方向看去,远远瞧着,就像一群被提起脖颈的鸭子。
苏墨钰本是闲来无事,想随便看一眼的,结果人太过,她被挤在中间,出都出不去。
正急得满头冒汗时,有人扯开嗓门喊了一声:“来了来了,最前面的那个就是阎少将!”
人群开始沸腾了,像一锅烧开的水,空气中都弥漫着兴奋与狂热的因子,潮水一般的热情,几乎要将苏墨钰整个湮没。
某人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一片混乱中,她在城门的另一端,捕捉到了一抹赭黄的身影。
那人不论是衣着装扮,还是气质神韵,都比平日里要庄重威严。
颀长的身形高坐于马背上,目光沉幽,旷达深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傲视长歌,挥斥方遒的霸气与高贵,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潋滟,安静而又狷狂。
听着人群中激动的欢呼,她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整个京都的百姓,全都集中到这了。
容蓟这个祸害,到哪都能掀起风浪。
想起昨天的事,又是一阵羞恼。
虽然有个大致的印象,但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对他放肆到了何种程度,听竹青说,自己把他的衣服都给扯坏了。
她真有那么饥/渴吗?
走神间,人群已经开始往前移动,苏墨钰被迫跟着人流往前挪步。
骑着枣红色战马的阎烈洲,在围观百姓的欢呼声中,穿过了高大巍峨的城门。
已经很久没有再踏足过这里了,看着熟悉的街道,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十二岁离京,七年后重回故乡,阎烈洲面上虽平静无波,内心却澎湃难抑。
他曾发誓,如若不能光宗耀祖,重建阎家威望,他就永不回京。
如今,也算是兑现誓言了吧。
“哥哥。”
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响起,身着浅碧色牡丹凤尾裙的年轻女子,正笑盈盈朝他走来。
那女子笑起来的模样十分眼熟,他立马认出了对方:“清儿妹妹!”
阎婉清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战马前,将手里一束花环递给阎烈洲:“这么多年不见,哥哥越发英姿勃勃,威风凛凛了。”
阎烈洲接过她递来的花环,笑着道:“差点就没认出妹妹,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几年没见,妹妹竟出落得这般水灵了。”
两人互相夸耀了一番后,阎烈洲下马,走到容蓟面前,单膝下跪道:“末将见过殿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容蓟,却是第一次,以臣下的身份与之相见。
七年前,容蓟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而他阎烈洲,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
那时的他们,都没想过,会有今日这样一幕。
容蓟淡然道:“起身吧。”
“是。”阎烈洲刚站起来,围观人群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骚乱起来,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滚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滚在阎烈洲脚边。
阎婉清看到那人的正脸后,厌恶地后撤一步,娇叱道:“怎么是你?苏墨钰!”
第56章 打起来了
苏墨钰原本是想离开的,她本就不喜欢太过于热闹的场合,但无奈被挤在人堆中,怎么都出不去。
更郁闷的是,这些人还一个劲地往阎烈洲和容蓟所在的方向挤,苏墨钰为了不被推倒,只能被动地跟随人群移动。
可谁料原本匀速移动的人群,突然发生了骚乱,苏墨钰被人群推着往前,重心偏移,再也站立不稳。
然后不知发生了什么,背后陡然一空,她整个人就这么被一股力道给推了出去。
直到跌在地上,她都是一片茫茫然,没等站起身,就听一个尖利的娇叱声响起:“怎么是你?苏墨钰!”
这声音她很熟悉,虽然因为惊讶和愤怒而变了调,她还是能立刻识别出来。
真是倒霉,怎么到哪里都能遇见这个阎二小姐。
想到上回的事情,她强忍住心底蔓延而出的冰冷厌恶,打算站起身来。
可身体刚一动,就见一道寒光,伴随着慑人的猎猎劲风,擦着脸颊滑过。
“欺辱我妹妹的登徒子,”有凛冽沉肃的声音响起,“就是你?”
一把长戟横刀而立,锋利的刀尖悬停于头顶,随时都有可能刺下。
目光顺着刀尖往上,握戟之人,目若朗星,神姿凛然,一头红发如怒燃的火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嚣狂之气,明烈胜似骄阳。
那人眸带血气,煞意凛凛,正一瞬不瞬盯着她,恍然看去,犹如战神临世。
她相信,只要自己有半点不合时宜的举动,那人,必定会杀了她。
性命,危在旦夕。
而她,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会笑,但就是忍不住。
那副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落在阎婉清的眼中,简直刺眼极了。
笑了许久,直到笑得肚子疼,她才抬起手,以两指隔开悬在自己头顶的刀刃,然后从地上爬起身来,一边爬,还一边哎呦哎呦喊疼。
环顾一圈,发现刚才那群激动亢奋的人群,不知怎么的,竟然全部安静下来,大张着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很好,她虽然不喜欢凑热闹,但喜欢给别人制造热闹。
抬头,直视对面那张威风凛然,狂霸骁悍的脸孔,“这件事,原本我不耐解释,但既然太子殿下也在场,不如我一次说个明白吧。”身上的官袍沾了尘土,袍角的部分还擦破了一块,她惋惜地瞅了一眼,想着不知朝廷会不会再给她补发一套:“我呢,什么坏事都干过,也的确调/戏过不少良家妇女,但我绝对不会去调戏阎二小姐。为什么呢?原因有二……”抖了抖脚,又将袍子上的灰尘弹掉,这才抬起头来,伸出两根雪白手指,“第一,身为一名纨绔子弟,我这一生,见识过不少漂亮姑娘,什么类型的都有,清纯的,可爱的,妩媚的,娇俏的,说实话,就阎二小姐那长相,我真没看上眼,醉芳楼的莺莺姑娘,都比她漂亮百倍。”
拿阎婉清跟青/楼女子比,如此明显的侮辱,她还真敢说。
“第二。”她拿眼瞟了眼一旁的容蓟,眼中波光流转,说不出的讽刺,“当时就我和阎二小姐两人在场,都说捉贼捉赃,捉奸见双,侍卫冲进来的时候,只看到我压在她身上,至于我为什么会压在她身上,怕是除了我和阎二小姐本人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也许有人知道,但却装作不知道,总之,如果我真要对她做点什么,绝不会选在东宫,选在她未来夫君的地盘上,我又不是傻子。”
“哥,你别听他乱说,他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明明就是他放肆在先,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能以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吗?就算我自己不在乎,也要替殿下着想啊!”阎婉清见势不妙,连忙替自己辩解一番。
不管苏墨钰说得再有道理,阎烈洲的心,始终都是偏向自家妹子的,“苏墨钰,你辱我亲妹,坏她名声,这笔账本将必要找你讨要清楚!”说着,猛地提起长戟,重逾百斤的长戟,在他手中就跟玩具似的,挥舞之下,虎虎生风。
这是玩真的啊!
苏墨钰唬了一跳,她万万没料到,这阎烈洲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说下杀手就下杀手,丝毫也不顾及一旁的容蓟。
长戟携着嚣狂的劲风,径直朝她刺来,还好她反应快,身体向后一弯,堪堪躲过了这必杀一击。
要是慢上一点,她这张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就得整张削下来。
可阎烈洲却不罢休,反手握住长戟,横扫而来,这一招力若千钧,气势如虹,青石板的路面都被强大的劲气给掀了起来,露出褐色的泥土。
苏墨钰连连后退,可那长戟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如影随形,不管她怎么闪避,都摆脱不了。
眼看那如猛虎出笼般的长戟,就要迎头斩来,突然空气中爆发出“叮”的一声,兵戈相交,炸裂苍穹一般的刺耳。
定睛看去,原本看上去势不可挡的长戟,竟被一柄细长的薄剑挡住,竟是连分毫都前进不了。
握剑之人,面目沉润,眸色淡漠,虽看似悠闲,但握剑的手,却青筋迸绽。
“阎烈洲,够了。”容蓟淡淡出声,同时手下用力,企图压下长戟上的那股狂躁之力。
但阎烈洲却听不进去,胆敢冒犯他妹妹,只有死!
常年的军营生活,让他见识到了太多人性中的卑劣,他最痛恨的,便是那些猥琐淫邪的男人,在他的治军之下,但凡有人欺辱女性,无论轻重,皆处以死刑。
像苏墨钰这样的纨绔子弟,若是在他手底下,恐怕死一百次都不够。
将全部内力灌注于长戟上,他竟硬生生将容蓟手里的长剑弹开,再一次朝着苏墨钰而来。
容蓟见状不妙,紧跟而上,长剑脱手而出,强制拦住了阎烈洲疯狂的攻势。
被逼的身形后撤,阎烈洲不得不收回攻势,容蓟则趁机迎了上去,企图将他制服。
围观的群众傻眼了,苏墨钰也傻眼了。
今天也太热闹了吧,太子殿下跟赤狼军少将当街斗殴,这个时代若是有网络,绝对能上头版头条。
第57章 为她受伤
苏墨钰揣着两手,开始饶有兴致地观起战来。
要是再有个小板凳,放一杯茶水,一碟瓜子就更好了。
男人打架其实没什么看头,你一拳我一脚的,但像眼前这种高级性质的打架,却是难得一见。
更何况,两人都是俊美不凡的大帅哥,一个冰川型,一个烈火型,就是做做样子,也十分养眼。
阎婉清就不像她这么悠闲了,见两人打起来,急得团团转。
苏墨钰瞅她一眼,一个是未婚夫,一个是亲哥哥,也难怪她会急。
“阎小姐,反正闲来无事,咱们来聊聊天?”
正焦灼不已的阎婉清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恶狠狠对苏墨钰道:“殿下和哥哥若有一个受伤,你就等死吧。”
她假装委屈,“啊呀,他们打架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说伤了,就是死了,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来,阎小姐,欲加之罪,可不好啊。”
她说话太难听,阎婉清的怒火顿时被激了起来:“苏墨钰,你少装傻,要不是因为你,殿下能和我哥哥动手吗?”
苏墨钰忽而换了个严肃表情:“阎小姐,你这话说的就有点不对了,殿下是天之骄子,是一国储君,阎烈洲只不过是个臣子而已,他胆大包天,竟然敢跟太子殿下动手,这般以下犯上,你认为该判个什么罪比较合适?”
她故意放大音量,让所有人都听到,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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