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么高兴,也不由笑道:“什么大喜事?准是你又偷懒去,才刘妈妈还让我来问你马车备好了没,叫她知道你偷懒,看不骂你。”
翠欣也不在意,松了她的手就往里跑,口里道:“真真是天大的喜事,我也不告诉你,我告诉大少奶奶和刘妈妈去,说不定刘妈妈还多赏我个红包呢。”
“噗。。。。。。你个见钱眼开的。”
翠微一边跟着进了门,一边笑道。
兰欣早听到翠欣的声了,这会子见她满脸喜色的立在眼前,脸上一副快问我吧快问我吧的表情,忍不住笑着问,“什么大喜事儿?是不是有人同你娘提亲啦?”
翠欣家只有翠欣一个孩子,她爹去的早,她娘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便一直要给她挑个好的女婿。因着她娘只是伺候花草的婆子,并没有什么体面的活,因了翠欣的婚事,一直求这求那的,到叫翠欣被笑话了好几回。
后来还是兰欣进了府,亲口答应了翠欣的娘,定为翠欣好好挑一个,她娘才罢手。
翠欣闹了个大红脸,嗔道:“大少奶奶!是您的喜事儿,扯我做什么。”
兰欣看她红了脸,又看了眼后头刚进来的翠微,这两个丫鬟是同年,也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回头得好好帮着谋划一下。
翠欣等不及了,瞟了眼刘妈妈,见她幷无不高兴的样子,催蒋兰欣,“大少奶奶,您咋还不问我啊?”
兰欣笑不可支,这翠欣真真是个开心果,顺着她道:“好丫头,快告诉我吧,到底是啥大喜事啊?”
翠欣眉开眼笑,“大少爷一早就吩咐了要马房最大的马车呢,我听成安成平说,大少爷还私下里准备了好些礼物,今儿要陪大少奶奶一道回娘家呢。”
“这。。。。。。”
兰欣呆住了,眸子里不由含了泪,这果然是天大的喜事!
自己嫁来薛府,这是第三个年节,前两年他都以身子不好推了陪她回娘家的事情,也没有说过要给岳父岳母带礼。她自己倒还好,只每回那些堂姐堂妹们带着姑爷回去,她娘都要被伯娘们羞辱一回。
为了她,她娘那个火爆脾气应是忍了那气。
没想到,今年薛建邺要同她一起回去,还私底下也备了礼。
她回了神,笑着吩咐刘妈妈,“快,快给翠欣拿个大红包。”
刘妈妈也是高兴的很,从前看姑爷对小姐总是冷冷淡淡的,没想到这段日子下来,才发现姑爷是个面冷心热的。忙开了存钱的小箱子,取了两个包着一两银裸子的红包,给了翠欣翠微一人一个。
翠微一面来扶兰欣一面笑道:“我这可真是沾了翠欣的福了,回头我做东,请你去我那喝两盅去。”
翠欣走到了另一边,也扶了兰欣往外走,“你跑不了的,”又笑着看兰欣,“大少奶奶咱们快些过去,大少爷已经在等着了。”
出了畅怡轩的门,果然见停着辆马车,成安成平守在边上。
翠欣上前,问成安,“大少爷在车上了么?”
成安点头,搬了矮凳,等着兰欣上车。
翠欣翠微扶了兰欣上车,帘子一打开,就见薛建邺闭着眼睛,靠在马车里的软榻上。他簪了翡翠玉簪,着了宝蓝色袖口绣了翠竹的绫缎长袍,脚下蹬着一双黑云纹的高筒靴,就那么斜斜的靠着,就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兰欣红了脸,轻声过去,坐在了软榻下方的锦凳上。
马车果然很大,除了这张可容纳四人端坐的软榻,还摆了两张锦凳,一个白玉桌面的茶几,一个上好红衫木的立柜。这马车是三弟妹嫁来的时候,蒋氏为了她特意新打造的,往常就是三弟妹一个人出门时会坐这辆马车,不仅是她,就连冯氏都没坐过。
薛建邺其实没睡着,只是觉得有点心酸,怕睁着眼会掉出泪来。
大年初二回娘家,如果她还活着,此刻就应当是乘了这辆马车,带着孩子,回朱家。可以见到慈善的娘亲,总是板着脸却对她很温和的父亲,一向疼她的爷爷,还有哥哥们。
可是现在,哎。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睁开眼就看到兰欣一脸欣喜的打量这马车,轻轻的咳嗽了声。
兰欣循声看向他,开口道,“谢谢你陪我回娘家。”
薛建邺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兰欣用手摩挲了下茶几的白玉桌面,带着忐忑问道:“咱们坐这辆马车,会不会不好?母亲她……”
不等她说完薛建邺就打断道:“这是薛家的马车,我是薛家的大少爷,有什么不能坐的?”说完掀了马车两边的帘子,喊了成安成平,“走吧。”
成安成平跳上马车,对着底下的几人道:“你们的马车已经停在大门口了,你们抄小路先过去等着。”
刘妈妈应了声哎,带着翠微翠欣慢跑着抄小路往大门赶去,出了门,果见早停了马车。几人便爬上马车,跟着前面薛建邺的马车一道,往蒋三老爷的府邸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吵架
蒋三老爷是他这辈唯一的庶出,生母周姨娘在他十三岁的时候病逝,亲爹又一直是个不着调的。是以一直到二十岁时嫡母王氏才给他娶了妻,同年便分了家,搬到了梧桐巷子的一间三进三出的宅子。
蒋老太爷原就只是个六品的小官,因着生了个好儿子,如今早已辞官在家含饴弄孙,好不快活。
蒋老太爷的大儿子蒋如海,状元之身出仕,其后便一路慢慢往上爬,如今已做到了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这职位看着也没啥实权,但却是个肥差,这些年日子过得那是红红火火。
这蒋如海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生为嫡长子,原本该担心弟弟们分了他的家产去,他却恨不得把银子硬塞给两个弟弟花。二老爷蒋如洗是亲弟弟还好说,但蒋三老爷这个庶出的弟弟,他也颇为照顾。
分家时,他带着蒋老太爷和蒋老夫人搬去了圣上赏的宅邸,原先的老宅子便给了二弟蒋如洗,又另给蒋三老爷买了个三进三出的宅子,巧的是,三家的宅子虽然大小格局各不相同,但却在同一条巷子,彼此间走动也不过一杯茶的功夫。
薛建邺和兰欣的马车还未到,兰欣的大哥二哥就被母亲杨氏赶出了门,去迎接回门的小妹。大冷天的,两人虽都加了狐裘,到底冻得直跳脚。
大儿媳胡氏心疼相公,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娘,您看这天儿怪冷的,小姑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呢,不如让相公和小叔进来等会。”
杨氏眼风一扫,还未开口说话,蒋三老爷就训斥大儿媳,“锋儿是武官,这点子风算什么?冻不坏的。”
二儿媳小杨氏是杨氏的堂侄女,这会见大嫂被公公训了,自然是熄了劝慰的话。只在心里对姑姑暗暗腹诽,就算再疼女儿,也不能这样待儿子啊。
好在今儿薛建邺他们出门的早,没等多会,就被蒋锋蒋铎两兄弟迎了进来。
因着要做戏,薛建邺不仅早起擦了偏白的面脂,还让搬了轮椅过来,下了车便坐了轮椅。不过这蒋家不比薛家,并没有特地在门槛回廊阶梯边做了斜坡,而薛建邺又因着看兰欣不爽快,就故意整治她的两个哥哥。
明明可以跨过门槛和阶梯,偏偏要做个虚弱样子,硬是让他们抬着。蒋锋蒋铎两兄弟倒也不在意,又都是武官,倒也轻轻松松就抬上抬下了,倒弄得薛建邺没意思了。
进了正房,兰欣忙行礼喊了爹娘,薛建邺怕了他岳母的性子,倒老老实实站着行了礼,喊了岳父岳母。
杨氏瞅着薛建邺苍白的面颊就是不满,淡淡地嗯了声,便对着兰欣道:“欣丫头,让建邺和你爹你哥哥他们聊去,咱们去后面。”
兰欣便随了嫂嫂,同杨氏一起去了后面的花厅。杨氏令丫鬟们令在外面守着,一进花厅,就着急地问道:“不是说他那毒可以解的么?怎得我瞅着那张脸还是半点血色也无呢?欣丫头,你可不兴骗娘的,娘也是为你好,要是他真的不行,娘有的是法子让蒋家同意和离。”
胡氏和小杨氏都知道婆婆的性子,又要开始说什么男女平等,和离了也照样可以过好日子的谬论了。知道劝了也没用,当下自管寻了椅子坐下,捧了热腾腾的的茶喝了起来。
娘亲和嫂嫂都不是外人,兰欣也没打算隐瞒,当下便直言道:“相公真的没事了,王大夫前才说那毒已经解了七七八八,如今连药都不用喝了。这不是怕被母亲知道么,所以才装的样子,你别看他脸白,那还是刘妈妈特意去给买的偏白些的面脂呢。”
往常兰欣在娘家都是称呼蒋氏为姑姑的,但之前恨蒋氏竟然下毒想要她的命,现下即使回了娘家,也照常称蒋氏为母亲了。
杨氏倒也不介意,她自来就是不喜欢蒋氏那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嘴脸。
拉着兰欣,寻了美人榻坐下,杨氏问道:“那你们如今到底是怎样了?你是真的要把后半辈子都耗在薛府了?”
兰欣朝杨氏凑近了些,伸出指头指了自己的脸,“娘瞧瞧我这脸。”
杨氏仔细看去,见女儿面色红润,白里透红,瞧着比年前见的那次好了不少。
“娘是不是见我气色极好?若是和相公过得不舒心,我哪能有这样好的气色。所以,娘就甭担心了,我过得好着呢。”
女儿过得好,做娘的自然高兴,听了兰欣的一番话,杨氏终于露了笑。
语重心长道:“既然你过得好,那娘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只不过呢,举案齐眉虽好,但到底要抓住男人的心才是。”杨氏看了眼正在喝茶嗑瓜子的两个儿媳,挥挥手,“你俩去看看今儿准备的菜单子,别杵着了。”
胡氏和小杨氏早就想走了,婆婆那御夫之道两人都已经听了千万遍,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当下齐声笑道:“那娘好好教教小姑,我们去给小姑准备好吃的去。”
兰欣忙笑着送两位嫂嫂出去,待屋里只剩下两人时,杨氏便开始了宣扬她的御夫之道。
*
因没想到薛建邺会来,所以午饭便都紧着兰欣的口味,一桌子有大半桌都是她爱吃的菜。薛建邺看的酸溜溜的,用过午饭陪兰欣回她出阁前的小院午休时,还是一脸儿的不满意。
兰欣不知道又是哪里惹了这大少爷,想着薛建邺还真是个别扭的性子,成日里对她不是打击就是嘲讽,但关键时刻倒也知道救她,如今身子刚好些就陪她回来撑场面。当下扶着他坐在床边,捧了他爱喝的茶,“来,喝茶。”
薛建邺接了过来,揭了茶盖,轻轻抿了口就搁了茶杯。然后翻身上了床,徒留兰欣一个人在那眼巴巴的看着,她还指望相公看在她这么勤快讨好的份上,告知一二他为何不高兴了,结果人家直接午休去了。
可怜蒋兰欣不敢去跟薛建邺争床,只好可怜兮兮的蜷在美人榻上,凑合睡个午觉了。
薛建邺是被吵醒的。
有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就在蒋兰欣的小院子里,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二姐姐回来了,也不知道过来说声。
正好也睡了小半个时辰了,便自己起来洗漱了下,走出了卧室。
厅里兰欣二伯家的四妹妹蒋菊欣正一脸不满的看着兰欣,“二姐姐是不是嫁了定远侯府的大少爷,就不愿同我们这些姐妹打交道了,这回门子也不去通知声,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见我们呐?”
未等兰欣答话,蒋梅欣就讥笑道:“是这个理,兰欣嫁的可是侯府的大少爷,哪里是我们能比得上的?不愿与我们打交道也是常理。”
蒋梅欣是兰欣大伯的庶长女,比兰欣大了八岁,出嫁那会蒋如海还只是个正六品,她又是庶女,自然嫁的不甚好。但是蒋菊欣和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蒋竹欣都是二老爷蒋如洗的嫡女,比兰欣还要小上两岁,出嫁时候蒋家因为蒋如海,在京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是以嫁的相公也并不差。
蒋竹欣听了这话便不大开心了,倒也没忘了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只是狠狠瞪了蒋梅欣一眼。便做亲热状拉了兰欣的手,“二姐姐,我知道你嫁的好,但二姐夫是个病秧子,又不过是个庶出,平日里哪能什么事需要忙活的?你看我和四妹,每日一大家子事情要操持,不照样有时间出来聚会么?”
蒋菊欣插嘴道:“就是啊,再说了,你嫁了人又不指望生孩子,不正好出来多走动走动,跟姐妹们套套交情。哪天大少爷去了,你就更不好出来见姐妹们了。”
兰欣捏着的手松了又紧,听了这话也忍不住了,“夫君的身体并没有问题,你们休要瞎说。”
蒋菊欣见她难得反驳,倒愣了下,须臾就笑道:“你看,我比你还小上两岁呢,如今都有两个儿子了,大姐姐三姐姐就更不用说了。大少爷不能生孩子又不是什么秘密,你放心好了,姑姑慈善,大少爷死后,定远侯府也定会给你口饭吃的。”
新正大月里的,这话说得也确实是过分了。这几日并不是那不通事务的蠢人,反倒是一个比一个精,如今上门来说这些话,无非就是借故来羞辱蒋兰欣罢了。蒋如海蒋如洗这两个不愧是亲兄弟,家里小妾姨娘一个赛一个的增加,唯独蒋三老爷一个妾都不纳。
这女人吧,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比她惨她还能同情你,危难时候说不得还能拉一把。但你若是过得好了,那绝对是要使劲踩你的,就算八竿子打不着也会暗地里骂你几句,更何况杨氏就在眼皮子底下,几十年来和她们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这几个姊妹,打小就见母亲各种刁难杨氏,便有样学样的刁难起蒋兰欣来。出嫁之前刁难,出嫁后也不肯歇手,赶着大过年的也要来恶心恶心兰欣,为得就是顺便能为母亲出口气,恶心一下杨氏。
兰欣往常受惯了她们明里暗里的嘲讽,早就习惯了,但今天再听她们这般说,只觉得心里一团火气往上涌,语气不善道:“我看姐姐妹妹们怕是还有事,我就不留你们了。一大家子的事情要忙活,总不能主母在外面,让姨娘在家忙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
存稿也木有了,熬到现在才码出来。
哭!
☆、互惠互利
三人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变了。
蒋竹欣瞪着眼,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抓烂了。她算是这几人中嫁的最好的了,公公是和大伯一样的正四品官,自己嫁了嫡长子,是宗妇,可不就一大家子事情要等她料理么。
可是,可是他那夫君有个良妾,还是什么母家的表妹,妖妖娆娆的,不仅拢了夫君,更是大面上都敢甩自己脸子。争权夺爱,真的把自己当个女主人了,偏得夫君宠爱,自己不能怎么了她。
“二姐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姐妹三人好心来开解二姐姐,二姐姐却说话带刺讽我们。”蒋竹欣说着掩嘴一笑,“不过我听说,你前儿不也刚给二姐夫抬了姨娘么?加上你刚嫁去就送上床的柳絮,这二姐夫也是有两个姨娘了吧。到底是二姐姐,心就是宽,能自个儿送了姨娘上姐夫的床,我们呀,那可真真做不到的。”
蒋菊欣也笑着接口,“就是,二姐姐还是好好关注着自己个儿,省得姨娘爬上去不说,这要是姨娘为了夺宠,找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有了孩子,万一哪日二姐姐耐不住冷眼,也有样学样,被查出来就不好了,白得还带累我们姐妹。”
兰欣气得脸色发红,她未出嫁时就常被这几人欺负,本就是个笨嘴,此刻被气得更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倒了院子里忽然响起一记中气十足的女声,“二嫂子就是有本事,虽然没生出儿子,到底是教养了两个好闺女。这不三不四的道理,我们都是听也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