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当现在仍旧情况紧急,一句都不敢多问,跟着沈南瑗的牵引,往外走。
巷子的外头响起了紧急的刹车声音。
沈南瑗顿时紧张到了不行,她看一眼不远处的银霜和杂技团的人。
银霜立时退到了她的身边。
有放哨的人来报,“不是龙家的人。”
那驯兽师向沈南瑗抱一抱拳,“既不是龙家的人,我们不宜露面,撤了。”
沈南瑗点了点头,道了句:“多谢!”
那些人就隐在了黑夜里,很快消失不见。
“南瑗!”
沈南瑗听到了朗华焦虑的声音。
和朗华一起来的还有鹿家的人。
沈南瑗抬眼看去,那是一个身高笔挺的青年,瞥一眼她身后的匡珍珠,声音清淡地道:“人没事就好。”
鹿家的人肯定是匡傲西通知的。
不用问,沈南瑗也知道。
一直到这时,沈南瑗才取下了匡珍珠眼睛上的眼罩。
匡珍珠刚刚就听到了鹿鹤峤的声音,她的眼睛一能视物,就精准地发现了他之所在,矜持地道:“劳鹤峤哥哥操心了!”
“无妨!”鹿鹤峤抬眼看了看她们身后的巷子,皱了皱眉头,“天色已晚,还请朗四爷帮我送人回酒店。”
朗华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鹿公子了。”
这就说定了由鹿家来善后。
沈南瑗又抬眼打量了下那个鹿鹤峤,心里想着巷子里那血腥的场面,脑海中不由就出现了那种白衣胜雪,矗立沙场的古风画面。
匡珍珠的这位未来丈夫,瞧着云淡风轻,实际也是个妙人呐!
——
与此同时,大约隔了五六条街的距离。
杜聿霖应约来到了洛阳楼大酒店。
听说这里是天京最有名的酒店了,大厨厨艺精湛,就连孙委员长请客,请的也是这里的席面儿。
今儿下午,龙家就让人上了门,请他务必这个点来这里吃饭。
瞧瞧,龙家这下马威来的够快够急了。
他人不过才到天京,人家就掌握了自己的动向。
这个行为,让杜聿霖很觉不爽。
他甚至可以猜的到龙家找他是为了什么。
杜聿霖来的低调,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还别了只崭新的钢笔在胸口,戴了一个金丝框的眼睛,若旁人不知他的底细,还真当他是打哪儿来的什么学术派人物。
龙浩康就是叫这低调闪花了眼睛。
一时想岔,还以为传言有误。
眼前这个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嗜血成性的少帅。
龙浩康站在包间的门口,伸出了手,邀请道:“杜少帅,这边请。”
杜聿霖咧嘴笑了一下,一抬脚走了过去。
“龙少爷,久仰大名啊!”
两个人同时进入了包间里头。
不知内情的,还真当是朋友相聚。
一张偌大的圆桌,席面上就俩人,主位空着,两人各坐了顺延的副座。
服务生给两人斟茶,都下意识屏着呼吸,无他,实在是这气氛使然。
“杜某初到天京,龙部长方面消息可灵通。”杜聿霖进了屋后,摆了自在坐姿,和旁边规规矩矩的龙浩康一衬,就不那么规矩正派了。
龙浩康暗收眼底,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面上和善温润,“我虽未去过泷城,却对少帅之名早有耳闻,年纪轻轻,建功立业,想必督军也有意要将泷城的担子交给你,才如此磨砺。”
如果这话,是在杜聿航没作妖之前,也许就是一般的迷魂汤了,而今这时机说,反而有一种阴谋调子。
“是不是都承龙少吉言了。”杜聿霖当然也顺着他的意,表现出了几分意难平。
“说来,我是一直欣赏杜少帅能力的,并且更相信,泷城有杜少帅这样的当家人才更牢不可摧,发展更好……今个请少帅,便是向少帅表达我们龙家这点的想法,若有需要龙家的地方,尽管开口,为了谋求更好的发展不是么。”
龙浩康在打官腔兜圈子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杜聿霖的反应,果然没两句,男人就显露了一丝不耐烦,他心底冷笑,这才很快把最后一句抛了出来。
果然,杜聿霖挑了挑眉,“龙少可代表你们家家主的意思?”
“这即是家主的原话。”
杜聿霖哈哈笑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这喝茶可不带劲,来人,换酒!”
龙浩康附和着笑,看着那上好的春茶撤下去换上白酒,不置可否。就一座小小城池,什么军阀,也就是土匪头子充了大,且看做派就晓得是里头是什么货色了。
酒已上。
龙浩康待时机成熟,遂问了道:“今天还有一事想麻烦少帅……”
他停顿了一下,用口型说出了李肃的名字。
此刻谈,无疑是水到渠成。
然而杜聿霖表现得一脸懵,回头看了看许副官,问:“咱们泷城地界儿有这个人吗?”
许副官表现的比他更懵,一跺脚,汇报道:“报告少帅,没有听过,我这就致电回泷城,命人彻查。”
杜聿霖点了头,转而便和顿时阴沉下脸的龙浩康道:“龙少,我这儿大约三天后给你回复。”
龙浩康闷哼了一声,一把拍翻了桌子上的水杯,道:“孙委员长一纸通文招来了少帅,少帅可有想过,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土?我也不同少帅兜圈子,龙家是有诚意的,少帅应当好好想想自己后面的日子要怎么过!”
同他耍滑头,这杜老头家老二还当这地儿是泷城呢!
杜聿霖被人赤|裸|裸地威胁了。
想他威胁过的人无数,这被人威胁,还真是头一回。
怪新鲜。
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眼皮,假装不懂地又道:“那往后还要仰仗龙少爷的鼻息了。”
看来这人是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龙浩康站了起来,倒是不失大家的风范,高声道:“今日杜少想吃什么尽管点,全都记在我龙家的账上。毕竟,洛阳楼的酒菜虽好,但少帅往后还能不能吃到,可就不一定了。”
撂下了最后一句狠话,龙浩康一扭身,走了出去。
龙家的人全部都撤离了洛阳楼,包间里只余下了杜聿霖和许副官。
许副官给自家少帅斟了杯茶,“少帅……”
杜聿霖整了整衣领,一口饮尽了茶水,道:“走。”
“是!”
无尽的暗夜里。
龙浩康的汽车开着车前灯,将将开出了两条街,一个黑影子突然从暗巷里窜了出来。
司机都来不及反应,只见一个冒着烟的□□包扔进了车里。
紧跟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滚烫的热浪迎面扑来,随后就是身体的撕裂痛感袭来。
他的惊呼声还来不及脱口出来,整个世界就变成了黑暗的。
这是龙浩康活着的最后一个感觉。
这一夜,龙家分别折了一位挂名的少爷和二十几个好手,可谓伤亡惨重。
却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两日后的那场赔礼宴席,也被龙家声势浩大的葬礼遮盖了过去,再没有人提起。
世人都在猜测,到底是哪个敢在老虎的嘴巴上拔毛,这勇气啊,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敬可佩。
而这时,世人也才知道,那位龙浩康龙少爷,不过是龙家的挂名少爷。
真正的龙家大少另有其人。
龙家发了丧。
发的是义子龙浩康的,而这个龙浩康,实际是管家的孩子,念着管家大恩,将孩子收作义子,所受教育、待遇和少爷一概等同。
又可以说,是龙二从小培养,给自己儿子充当影卫这么个角色。
俗称替死的。
也是,龙家缺德事做得多了,怕遭报应。
尤其怕报应在孩子身上。
龙家的子孙单薄亦可印证这点。
“阿福,是我龙家亏欠了浩康。”龙二面向龙成泽的灵牌,面向管家打扮的男人道。
“二爷千万别这么说,浩康,浩康,这些年都是承蒙二爷照顾……”老管家悲戚,说不下去。
龙二一手搭在了老管家肩膀上,重重一压,“你且放心,这事我必然追查到底,一个会给浩康一个交代。”
“有、有二爷这就话就够了!”老管家不住拿袖子抹眼泪,“有人要对少爷不利,少爷那……”
“我会让浩泽先出去避一避。”
龙家内宅里。
一名穿着白西装的年轻男人坐在全红木打制的沙发座上,撇了撇面前的茶盖子,表情冷漠,“我才从大不列颠回来,你又让我走,那我还不如不回来。”
“你也看到浩康怎么死的,那杜聿霖不是善茬。他带来了那几十个兵,就是他的赶死部队。”龙二拧着眉头,额角一跳一跳的疼痛,显然是没有想到那个兵痞子简单粗暴到了这种程度。
倒不是害怕,而是和这种豁出去命的人打交道,即使手段再高,也难以全身而退。
他韬光了数年,在天京这个地方,早就忘记了前线的那些血腥。
年轻人似乎是不大在意,“那是他自己没有防备,杜聿霖这个人,可绝非表面上那样。”他顿了顿,迎上龙二不大认同的神情笑了笑,继续道:“有一种豹子,在狩猎时,会选择在利于自己颜色相近的地方来掩藏,以此狩猎比它体积大过双倍及以上的猎物,通常,都是成功的。”
龙二皱起眉头。
“了解透你的对手,又或者是合作伙伴,要把主动权,永远握在自己手里。”龙浩泽又说。
龙二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不少,认同地道:“在外面学得不错。”
“愿意为你效劳,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第70章 心尖尖 。。。
哀泣的悲乐回荡在城南龙家; 而相隔数十里外的湖心公园一侧,驻扎了一马戏团; 大人小孩欢声笑语; 呈现的是另一片欢乐气氛。
人实在太多; 沈南瑗和银霜不得不随着人流一块进了五彩的圆顶帐篷里; 里面一个头戴高帽的男人正表演魔术。
白鸽扑棱棱从空无一物的他的帽里飞出来; 然后是漫天的玫瑰花瓣雨,他接了几瓣; 攥在手里一晃,嘴角就叼着了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 缀着悬而未坠的水珠。
他拿着走到了沈南瑗的面前。
沈南瑗一个现代人; 看这个还是挺淡定。
玫瑰花递了跟前;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下接受了。
在喧闹的环境里,魔术师的表演也如同一出默剧; 沈南瑗和银霜一下秒就玩了一把大变活人; 直接穿越到了后台。
里头是个画着兔女郎妆的女人; 并不见毛团长的身影。
兔女郎在卸脸上的妆粉,一边头也不回道; “按照一个人十根金条算。”
“死了二十多个,岂不是要二百多?”银霜惊呼。
女人瞟了她一眼; 目光重新回落在一直没发声的沈南瑗身上; “我们这边的,八个,十根一个。”
八个; 小丑,魔术师,驯兽师,两名兔女郎,一个统筹,一个杂工,还有这个马戏团的毛团长。
按金条算,其实也不少。
但沈南瑗给得心甘情愿。
“我愿意付双倍,你们能再帮我打听个人?”
“什么人?”女人狐疑,并不先应下。
沈南瑗伸手把银霜拉过来,往前推了点示意,“她。”说完就在观察女人的反应。
女人打量了银霜片刻,似乎觉得这是个玩笑,“人都在,打听什么,只管问就是了。”
“她失忆了。”
“那就得找大夫了。”
统筹的在外头喊女人快点儿,沈南瑗结清了钱,就不留在这碍事了,临了道了一句希望还有下次合作的机会。
惹得换完老虎皮的女人多看了她一眼,似乎牵动了下嘴角。
沈南瑗也不管在外人看来自己凶残不凶残,她见识过这些人的本事,八个人挑了龙家一个打手团,无声无息,比凶残绝对是更胜一筹。
在来之前,她曾怀疑过银霜是其中一员,但看成员的反应又似乎不像。
沈南瑗心里仍对银霜的来历存疑,心想也许也曾雇佣过。
但无疑,这样的团伙,令沈南瑗心思痒痒地动了重金挖掘的心思。
“杂技卖艺都是糊口饭吃,如果,我出重金,你说他们愿不愿意让我入个伙。”
银霜:“……小姐你要买下这个马戏团吗?”
“对啊,天天搁家里头唱堂会似的。”
“……”
沈南瑗本来就是逗银霜的,再看她认真思索安排住宿这块去了,直接笑出声儿了。有一会儿,才收住了笑,看着无奈的银霜正了神色道,“让人打听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遗忘的是很重要的事。
如果真和龙家有关,如今我们在天京地盘上,又和龙家有了冲突,我担心最后让你吃亏。”
银霜抿住嘴角,听她语重心长忽然很是触动,“小姐……”
说着就去捶了脑袋。
沈南瑗连忙一把按住她的手,“医生都说了慢慢来,不要去勉强自己,能想办法尽量想想别的办法。事在人为。”
银霜凝视沈南瑗久久,‘嗯’了一声。
沈南瑗回过头看这马戏团,帐篷旁偌大的空地上摆了个巨大铁笼子,一头狮子正在里面沉睡,铁笼附近插了警示木牌禁止靠近,有小孩想去靠近去玩耍,被大人拽走了。
温顺背后是狩猎的本能。
就像是这个马戏团。
在两人离开后,马戏团侧边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个男人,凝望着银霜离开的方向,陷入沉色。
沈南瑗回到朗公馆没一会儿,朗华也回来了。
谈到的还是龙家的事。
龙家这一下死了明面上一颗棋子,还折损了二十来号人,这些死者的家属在朗华派人去‘打点’过后纷纷找龙家去要说法。
起初,这事情还闹挺大。
不到三天就没生息了。
到最后听说还是被摆平了,用钱,用权。
龙家就像个能吞人的死海,激不起一点水花。
而但凡说起这次的事,沈南瑗面对朗华就心虚。
“舅舅,吃饺子!”沈南瑗讨好地端出一盘饺子上了桌,饺子煮的白白胖胖,很是喜人。
“鲅鱼馅儿的,我自个包的,自个煮的。”
献媚得十分明显。
朗华确实是在气头上,只要一想到那晚看到的情形,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偏这丫头还跟没事人似的。
二十来号死者的亲属,人不算少了,甚至报业,抱团一块都捍不动龙家分毫。
沈南瑗看朗华铁青着脸坐着,不置一词,就知道这事靠几个饺子翻不过去,扑通一下跪下了。
还老老实实把了一根竹条递上。
“舅舅,我错了,你别生气。”
朗华就是再生气,也舍不得对沈南瑗动点儿粗,他开始思忖,因着自己私念而把她留在天京这个是非之地是否正确。
沈南瑗随着朗华的沉默,心底涌上愧疚。
“舅舅,要不你还是骂骂我,打我,别自个气坏身子了。”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朗华问,“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沈南瑗:“江湖上的。”随后看朗华表情一变,立刻补充,“我不认识,就,花了点钱办点事。”
朗华目光更是幽深,“花钱办事?”
“龙浩康不是我让人炸的。”沈南瑗心想,她顶多也就是想想把龙家都炸了这种事情而已。
良久,朗华叹了口气,“以后再不可这样胡来,若是你有点差池,让我怎么向你母亲交代。”
“是,舅舅!”
可龙家绝对是把这笔账算在沈南瑗还有朗家头上了。
——
龙浩康的死,说起来,沈南瑗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人,她不曾见过。
不过不是都说龙家在天京城有多厉害,谁都不敢惹嘛。
也不知道是哪个怎么偏偏挑了和她一样的日子动手。
早上八点,朗华前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