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爹非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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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爹非土著-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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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找到人证,沈来宝觉得不可能了,秦琴是可以,但只有她一个,其他人都包庇的话,方先生也不会信。柴启还有可能威胁同窗,让他们反咬他一口,那时候就难办了。
    可总不能就这么被欺负。
    书院钟响,沈来宝站起身准备收拾书回去。可秦琴已经俯身去叠他的书,还拿帕子一本一本吸了吸封面上的水,这才交给他。
    虽然细心,可沈来宝还是觉得怪异,大概是姑娘眸中神色太过傲气,显得犀利。
    “你先进去吧,别让人看见我们在一块。”
    秦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我有个邻居在你家做帮工,他说你近日病好了,我很开心。”
    沈来宝这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道他是傻子,秦琴见他谈吐正常却不说什么,原来是早就知道了,这会亲眼验证,更加相信沈家少爷恢复正常了吧。
    他晚她一步回去,那柴启正和别人闲聊,见他进来,眉眼一抬,对面就有人伸出脚来拦他。
    沈来宝低眉扫了一眼,只当做没看见,快走到那拦路虎前,用力抬脚,踢中那人小腿,疼得那人急忙收腿,低声喊痛。沈来宝回头看了一眼,眨眨眼,回头继续走。
    柴启猛地站起身,这傻子连脚都傻了不成。他欲要上前,方先生正好进来,便忍住了。
    等申时放堂,他要再找沈来宝,可人多,没找到机会,只能看着他上马车。他气得甩袖,往自家马车走去,正好看见秦琴走过,上前就将她拦住,“你中午跟那傻子说什么了?告状了是不是?”
    秦琴顿下步子,转身冷盯他,“是又怎么样,敢做不敢当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看中沈家的钱了,你想从那傻子身上捞好处。”
    “是又怎么样?”
    柴启本意要拆穿她,让她难堪,可她句句承认,反而让他哑口无言。难怪他心里对她总是有点发毛,只因他欺负惯了人,都是懦弱听话的。
    秦琴不同,她由里到外都在告诉他——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我也不怕你欺负,有种来拼个两败俱伤。
    “疯子!”他啐了一口,转身往自家马车跑去。
    秦琴轻笑一声,也不在意,步行回家去了。走时她看见从旁边过去的沈家马车,不由抬头看那华丽盖顶,似流水泄在四面的紫色流苏,光是那几根流苏的面料,就已经够她吃喝一个月了。
    羡慕、嫉妒、决心,一起涌上心头。
    
    沈来宝把书装在布包里带了回去,到家后沈老爹还没回来,他去跟沈老太太和沈夫人问了安,不等沈夫人问他今日情况,他拿了纸笔就走,“我去找小花教我写字。”
    说完就没了影,沈老太太乐呵呵道,“我孙儿真上进,你瞧他那股干劲。”
    沈夫人笑道,“是啊,明天我就去给他物色个先生吧。”
    沈老太太忙说道,“不要不要,念书是好,可他去书院一天,回来又得学,多辛苦。”
    “但他这不是也去了花家麻烦人?”
    “跟小花铃学,想学就学,想玩就玩,比在先生那轻松多了。而且……”沈老太太笑得隐晦,“而且让来宝有理由多和小花铃待着,不也挺好的。那话怎么说来着,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夫人虽然觉得婆婆想多了,儿子还小,哪懂这些,不过听来也有些道理,打小养养感情,万一以后真成了呢?
    想到花铃那懂事的孩子,沈夫人也觉高兴。
    沈来宝可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想着快点认多点字,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更方便些。
    因沈来宝对花铃的“救命之恩”,廖氏已经不拦着他来找女儿玩了。那次吸血事件后,她倒觉得,沈来宝正直勇敢,秉性不错。反正孩子还小,就让两人做玩伴吧,而且她两个哥哥也少回来,多个可靠的哥哥保护,倒好。
    就是不知道今日听来的事是不是真的……沈来宝不傻了?
    好像的确是真的。
    沈来宝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稚嫩歌声,隐约从花丛中传来,像是灵鸟出谷。往那一看,花铃正在手上绞着红绳,嘴里哼着歌谣。
    “小花。”
    花铃往那看去,起身就跑过去拉住他,“来宝哥哥陪我玩绳花。”她这才想起今日他去书院了,又道,“书院好玩吗?”
    不等他答话,她就自问自答道,“肯定好玩,要不然怎么谁去了那都能待上一天,不好玩的话,来宝哥哥肯定早就跑回来了。”
    沈来宝哑然失笑,“是啊,小花你说的真有道理。”
    花铃晃了晃小脑袋,得意一笑,“当然。”
    虽然得意,可并不是自大的笑。沈来宝摸摸她的头,说道,“我陪你玩绳花,然后你教我认字吧。”
    “好呀。”
    花铃教的好,沈来宝也专心学,等沈家来喊人吃饭时,才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
    回到家中,沈老爷早就等在那了,见了他就笑吟吟问道,“来宝,今天在书院过得怎么样?学了什么,有人欺负你没?”
    “没有,都挺好的。”沈来宝想了片刻问道,“爹,‘沈’字里面是六个点还是五个点来着?”
    沈老爷顿了顿,片刻更是高兴,认真答道,“六个。”
    “噢……”沈来宝谨记心里,这里的字非繁非简,非隶非篆,全新的字体,又复杂又无迹可寻,学霸变学渣,实在是心酸。
    沈老太太笑道,“不要问了不要问了,让下人上菜吧,吃饱了就洗洗睡觉。”
    沈来宝本来还想吃饱了去找花铃的,但想到自己可以废寝忘食的学,也要给花铃休息的时间,就没提了。他忽然想起来,“爹,我们家马场有马生了马驹吗?”
    当“爹”这个词喊过一次后,再喊就不难了。同理,喊沈老太太沈夫人也一样,只要真将自己当做他们的儿子,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就好了。
    “有六匹母马快生了,估计就是这月底。”
    “到时候我想去看看,挑一头小马驹。”
    沈老爷大喜,“我儿想骑马?行行行,男子就该会骑马,这样才像个男子汉,英姿煞爽的,日后当不了状元就做个将军,好好好。”
    沈来宝干笑,沈老爹真是个爱脑补的汉子。
    书院逢初一十五、逢假休息,这才三月二十四,离放假的日子远着。沈来宝已经去书院四天了,那柴启似乎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接连三天都没出现。他没来,沈来宝也乐个自在,在书院里上上课,中午吃饭养养狗,回到家就找小花补课,日子过得充实满足。
    转眼到了二十六日,柴启终于来了,他一来便在那高声说话,沈来宝想听不见都难。原来是有个堂姐成亲,住得远,就告假跟着长辈去喝喜酒了。这本是好事,可柴启却连连嗤笑,“那新郎官长得真丑,我那堂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看上那头猪。对,你们是不知道,他们家有多穷,又远又穷,过去都没地方住,还得让我们住客栈。”
    “那客栈是你们付的钱?”
    “他付的,但那客栈破破烂烂的,周围又吵。看,我都瘦了。回来的时候他还给我们家回了一根大火腿,我爹为了讨好彩头,让我带来这里中午吃。”
    沈来宝抬眼看去,柴启笑得正得意,结婚本是好事,结果被他说得这样不堪。家里虽穷,可也好好招待了,回过头来却这么说自己的堂姐夫。
    白眼狼啊白眼狼。
    他摇摇头,继续看书,废寝忘食了几天,能看懂一些小儿刚认字的书了,不懂的他就圈画起来,等回去问花铃。
    他刚低头,柴启的目光就已经落到他的身上。他转了转眼,在那故作斯文的傻子脸上来回打量,没有上前,也没有吭声。
    到了午时,沈来宝和其他人一样一起去膳食堂。
    许是柴启回来了,原本会偶尔跟他说话的同窗也离他远了些。沈来宝也不怪他们,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他要是有柴启那么凶,现在已经成了山大王了吧。
    “沈来宝。”
    声音熟悉,他回头看去,果真是秦琴。
    秦琴几乎没有停步,从他身旁走过,说道,“柴启他们又去了你的位置。”
    沈来宝皱眉,这又是要折腾什么。秦琴刚走过,他却看见柴启和他的三个小跟班往这边走来,似乎很是愉悦。
    素来心宽的沈来宝没有回课室,填饱肚子要紧。
    用过午饭,沈来宝一如既往去喂枇杷树下的狗,还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回去。
    因为要喂狗,回去得比其他人晚。今日在课室外头,就听见里面议论纷纷,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拨开人群要进去,不知谁喊了一声“沈来宝来了”,众人就齐齐往他看去,目光怪异。
    柴启一步上前,说道,“沈来宝,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去哪里躲着吃我放在桌上的肉了?”
    沈来宝本该迷糊,但想到柴启的小动作,下意识眉毛一挑,“哈?”
    气势汹汹,风雨欲来,但柴启大概不知道,他是风雨,那他就是雷公。
    ——敢污蔑我,我轰你。
    
    第16章 知人知面
    
    柴启见他挑眉,一瞬心觉怪异,可还是“噌噌”走到自己桌前,指着桌面那一大块油渍说道,“这里,我堂姐夫送给我的肉,准备午饭吃的。可是等我打了米饭回来,肉不见了,那裹肉的油纸包就在你桌底下。有人看见你最晚出去,鬼鬼祟祟的,说,是不是你偷了肉?”
    话落,旁人议论纷纷,细听之下倒不全是相信的,但也没人站出来说话。
    沈来宝看着柴启,欲言又止,不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而是真的很想骂脏话,他问道,“那个所谓看见我鬼鬼祟祟出去的人是谁?”
    早有准备的柴启一把将自己的小跟班孙吉拉了出来,“他啊。”
    孙吉挺了挺腰,“对,我亲眼看见的,你怀里藏着什么东西偷偷溜出去了。”
    沈来宝瞟了他一眼,摆明了是诬陷,可这种诬陷的手段简直小儿科。奈何自己的形象是个傻蛋,连花铃吃的东西都能抢,更何况是别人的。明州城就这么大,一传十十传百,书院同窗中肯定也有久仰他大名的。
    所以现在大家狐疑看他,也不奇怪。
    此时钟声已经响了半刻,方先生见这边吵闹,便过来瞧看。听着人声嚷嚷,大致听出了前因后果,挤身上前要问问三人,忽然听见沈来宝说道。
    “我有个办法可以抓到真正的偷肉人。”
    声音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哪怕稚嫩,却也颇有气魄。方先生在这已经能看见沈来宝的脸,那张不过十岁的脸上,不见慌张,不见愚钝,似个小将军,负手而站,自信得有些倨傲了。
    柴启说道,“哪里要什么办法,你就是那个偷肉贼,孙吉他亲眼看见的。”
    “可我不是最后一个离开这里的人。”
    “人证呢?”
    沈来宝顿了顿,他本想说秦琴看见了,可转念一想,她如果出来作证,那以后柴启转而找她的麻烦怎么办?他也没有办法十二个时辰看着她,让人暗中跟着保护的话,指不定要吓到人家小姑娘。
    一瞬决断,他也不打算找秦琴作证了。可没想到秦琴忽然站了出来,说道,“沈来宝不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相反,你们两个才是。”
    沈来宝心中颇为诧异,没想到她竟然有勇气站出来为自己作证。
    柴启也没料到会有人出来指证他,他瞪了瞪秦琴,可周围人的非议不停,比起他来,小姑娘的话更容易得到旁人的信任。他这才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沈来宝说道,“膳食堂前面的那棵枇杷树下,栓了一条小黄狗,它会帮我找到到底是谁偷拿了肉。你敢不敢去?”
    他喂了它几天,小奶狗已经很亲近他了。但毕竟它没有经过训练,不会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裹肉的油纸包还在,寻味而追,狗只怕会直接扑到曾经碰过肉的柴启,这是“误杀”,但既然柴启是在冤枉他,那将错就错,把他抓出来也好。
    至于他的同伙孙吉,沈来宝笃定他就是偷肉并把油纸包扔在他桌底下的人,那小狗也肯定会寻味扑他,如此正好。
    柴启听见这提议,冷笑,“那就是一条土狗,还有灵不成。”
    沈来宝一本正经道,“可不就是有灵,那可是一条仙狗。”
    围观的众人忍笑,果真是个傻子,明明是条土狗。
    为他作证的秦琴也有些脸红,心墙再怎么高,面皮也薄,架不住周围的灼灼视线,脸便滚烫起来。时而看看沈来宝,倒有些觉得自己站出来是做错了。
    沈来宝的脸皮已经厚比长城,微微笑着,略有挑衅,“所以你去不去试试?还是你心虚?”
    柴启料定他一派胡言,去就去,看他出糗!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办法逃离。
    方先生见几人要出来,退身一旁,没有出面。心有好奇,便在后面悄悄跟着。
    沈来宝也不能百分百肯定小狗会扑人,如果一计不成,那就只能找其他办法了。路上他细思其他能让自己脱身的法子,别人非要诬陷,哪怕没有证据,以后别人对自己也会指指点点。
    快到枇杷树下,正趴在地上睡觉的小黄狗立刻站了起来,往这边吠声。等看见领头的是沈来宝,嗷呜两声,就不叫了。
    沈来宝快步上前,摸摸它的脑袋,将树上的绳子解开。要是狗要咬人,他还能立刻拉住。他将油纸包拿了出来,放在它鼻下。
    小狗以为他又要给自己喂食,舔了舔里面残留的油渍,发现只有肉香没有肉,又嗷呜两声,委屈极了。
    沈来宝一收油纸包,作势往人群扔去,迅速收回手,藏在背后,“小黄,肉在那。”
    小狗两眼精亮,往人群中看去。那些学生一见它要扑来的架势,吓得惊叫散开。
    “汪!”
    一声狗吠,小狗拔腿就往右边跑去,几乎才跑了四五步就一跃而起,扑在一人身上,往他怀里嗅。
    早就准备好的沈来宝快步上前,对着被扑到直哆嗦的孙吉笑了笑,伸手将小狗抱起,又作势扔东西。小狗跳到地上,蹦了两下,抬起下巴微嗅,眼神一定,往那枇杷树后头盯去,拔腿就冲了过去。
    沈来宝回头看去,那躲在树后的人,正是柴启。
    柴启愣了愣,俯身拿起石头想也不想就往它砸去。好在小狗反应快躲开了,却惹得它龇牙,已是要咬人的模样。
    沈来宝喝了一声,急忙拉住狗绳,这年头没有狂犬疫苗,可不能让它咬人。
    平日小狗温顺,从来没有做出过危险动作。可柴启朝它扔石头,也是找死。柴启见狗要扑来,吓得瘫坐地上,痛哭出声。
    晚来一步的方先生上前,沈来宝见他往小狗身上瞧,俯身把狗抱起。
    方先生皱眉,“胡闹,狗非人,不通人性,怎么能轻易解开绳子?”
    至始至终都紧拽着绳子的沈来宝抬头看他,说道,“是,狗和人不同,可有时候,狗比人更有人性,至少在他眼里,是以好坏来分人,而不是以智力来分人。”他默了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看着那一双双直往自己脸上转悠的眼睛,说道,“柴启和孙吉联手污蔑我,你们当中应该有很多人都看见我很早就离开了,而不是最后一个留在屋里。可只有一个人为我作证,你们小小年纪就屈服在强权之下,以后就算为官,也是昏官;就算一世平民,骨子也无正气。”
    他冷冷扫向还在发怔的柴启,“沈来宝就算是个傻子,你也没有合理的权力欺辱他。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这么欺负他。”
    被狗抓了个现成还闹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柴启怔怔看着他,与他的目光对上,才惊觉他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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