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佳乖巧笑着,“徐爷爷和大义哥亲近,和苏佳客气才是见外呢。”
苏佳语气熨帖,乖巧知礼,徐厚如暗自点头,心中对她倒挺满意的,只是他心中还是好奇。
他来长岩村这么些年了,又住在他们家附近,以前怎么都没有想过拜师,怎么就突然想起要拜师了。
心中疑惑可徐厚如并没有将这个问出口的打算,他们本来是无意收徒的,可能让王大义来说情证明他们和他这个弟子关系应该不差,为了王大义他们也该走一趟。
何况承担风险的人不是他们而是苏佳姐弟。
吃了饭饮了茶,终于说到了正事。
徐厚如对苏天招了招手,苏天看一眼苏佳,得到姐姐肯定的眼神后走到他面前去。
徐厚如打量了下苏天,长得好,人也颇为正气,他温声问道,“小天想认我当老师吗?”
怕苏天不懂老师的含义,他又补充,“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你如果认了我做老师,以后就得守我的规矩,欺师灭祖的事在我这里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徐厚如神情严肃,前些年动乱的时候,一些老伙计收的徒弟可没少举报师傅,亲手教导的徒弟连个外人都不如,他看着也是颇为唏嘘。他们夫妇俩年轻时候忙着做学问,不仅没收徒,连个后代也没有,他当时想着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徒弟了,没想到来到长岩村收了王大义,现在还可能有第二个弟子。
苏天知道苏佳对他拜师的重视程度,面对这个严肃的老爷爷他很正常的紧张起来。
徐厚如慈祥的笑笑,“不用怕,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苏天转头看向苏佳,苏佳对他微笑,笑容很好看,和以前一样。
“姐姐想让我拜师。”,苏天决定实话实说,这个老爷爷虽然慈祥,可直觉告诉他这人是不好忽悠的。
苏佳眼中掠过一抹满意,在这样什么都经历过了的老人面前还是诚实一点的好。
徐厚如温和笑着,这姐弟的事情他知道,苏佳能一个女娃承担起养弟弟的责任是不容易,苏天这样说足以看出姐弟俩的感情很好。
“那你自己呢?”
苏天沉默了下,问,“拜了师能教我挣很多钱吗?”
徐厚如失笑,这样诚实的娃子倒是少见,“不能保证,挣钱最重要的还是看你自己。”
“嗯,这方面或许你可以多向你师兄学。”,徐厚如指了指王大义。
这话一出,几乎是确认收下苏天这个弟子了。
林时清稍稍惊讶,什么都没有说。
苏佳先是惊喜,随后惊讶的看向王大义,他居然是徐厚如的徒弟。
接收到苏佳的目光,王大义回看了她一眼,脸上是若隐若现的笑。
他也有样会让她惊讶的事了。
苏天脑袋转得快,如果他拜了师那就是王大义的师弟了,听着都很亲,这不是正合了姐姐的意吗。
“徐爷爷同意收下我了?”
徐厚如笑着点头,心地纯善的人,收下当徒弟也不错,人老了,看见这样精神的小伙子就心情好。
既当场表明愿意收徒,就着苏佳准备的菊花茶,苏天跪下磕了头,敬了茶,从此就是徐厚如的二弟子了。
苏佳顺时拿出准备好的拜师礼,和上午王大义看见的不一样了,现在这拜师礼用青布包裹着,青布上面还有祥云图案。
看到这样的拜师礼徐厚如和林时清都很讶异,面面相觑后林时清收下。
循礼,徐厚如也应该准备得有给新徒弟的礼物,可来之前他并没有收徒弟的打算而且如今条件有限,自然也就没有备礼物,不过好在双方也勉强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这些虚礼有则好,无也没大碍。
林时清摸着青布上的绣纹,疑惑的问苏佳,“这是你绣的?”
祥云逼真,绣法娴熟,若是换上更好的布料和绣线会更为精美,这样的绣品以前都难有更不用说现在这个世道了。
苏佳低眉敛目,谦虚道,“雕虫小技,让林师母见笑了。”
苏天拜了师她就不好再称呼爷爷奶奶了,遂跟着苏天称呼,再加个姓氏以做区别。
王大义瞥她一眼,不面对他的时候的苏佳绝对是上的厅堂,下的厨房的儿媳妇人选,不怪他妈想着让他俩好。
林时清和蔼摇头,温声道,“这可不是雕虫小技,没点功夫是绣不出来的,如果世道好,你这一手应该称得上大师级别的了。”
徐厚如与王大义俱看向苏佳。林时清是历史教授,只要与历史有关的她都有所了解,涉猎广泛。而且她虽性情平和,可从不夸大,她说苏佳绣技好那就就是真的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徐厚如无意深究,笑着感慨道,“小姑娘真人不露相啊。”
苏佳抿唇浅笑,不多言,她既拿出来就不怕他们知道。
还有道目光在她身上,扭头看去,王大义眼眸深邃。
然后,苏佳似乎眼睛不舒服似的眨了下眼睛。
王大义:……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拜了师后小坐片刻,徐厚如夫妇就要回家,由苏天这个新出炉的弟子陪送,苏佳让拿了装了灵泉的竹筒和自留地里的一些蔬菜。
林时清看到了但没拒绝。
有苏天去送,王大义就没过去了,人多了也不好。
苏佳将剩下的蔬菜装好,递给王大义,“大娘给我加了菜,这是我送给大娘感谢她的,东西平常,是个心意。”
王大义接过菜,这菜味道的确好,苏佳就是不送,他也打算向她买一点,但显然苏佳很会做人。
“苏佳?”
“嗯?”,细长的眼睛盯着他。
王大义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低沉,“你为什么在我面前跟在其他人面前这么不一样呢?”
在他面前跟个妖精似的,在其他人面前则是超乎于她年龄的成熟与能干。
苏佳弯了下嘴角,语气再认真不过。
“因为你是王大义啊!”
第27章
王大义微怔; 为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苏佳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王大义身前,她仰着头,眼眸深邃的像是要将人吸入,声音清清冷冷; 却让王大义整个的一僵。
“你不知道我看上你了吗?”
夜风拂过; 王大义看到她头上的一些碎发轻轻扬起,鼻尖又闻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香气。
是那天晚上,在山里,他从她身上闻到的香味。
王大义退后一步; 夜色下; 仔细看也能看出这女娃子说了这样出格的话却脸都没红一下。
这皮够厚的!
“是吗?”,王大义淡淡道; “看上我的女人挺多的,我都不怎么在意这个了。”
刹那间,似乎连风都停了。
那句类似表心意的话是一时兴致来了; 可苏佳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么回她; 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 咬了咬后槽牙; 苏佳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是吗?那大义哥的女人缘很好咯。”
“尚可。”
牙都要咬碎了,若不是教养在这儿; 苏佳真的很想说句脏话。
来到这里; 她见到好多女人是出口成脏; 但不让人厌烦,反而有种洒脱在里面,只是前世那么多年的习惯,那些话终究还是出不了她的口。
骂不了人,苏佳只能冷嗤一声的表达自己的愤怒。
看着苏佳脸上的怒气,王大义诡异的觉得这样很好。
风吹得更急了,像是要下雨,苏佳身上轻薄的衣服被风一吹,紧紧的贴在身上,能看到胸前有一段圆润的弧度。
心虚的别开眼,王大义温声道, “明天我要出差,下周的药我妈会自己来找你拿的。”
看着院门,苏佳冷淡的“哦”了一声。
双方沉默着,早就该迈着步伐离开的王大义还停在原地。
“不舍得走了?”,半晌后苏佳先开了口,斜睨着王大义,扬着声,带着丝丝的嘲笑。
王大义有点想笑,这样的苏佳越发像个孩子,没有沉稳,没有圆滑,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耍赖,然后他就自然而然的哄道,“我要出差去海市,要给你带东西吗?”
海市是现在一个相对来说发展得比较好的城市,那里的东西也比县城里,甚至是距离长岩村最近的岩市要好得多,新奇得多。就现在交通不方便这点来看,能让他带东西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苏佳挑眉睨着王大义,“怎么着,知道讨好我了?”
“我告诉你,现在讨好也没用了,我伤心了。”
没有忽略苏佳咬唇忍笑的小动作,王大义转身真的走了,“行吧,没用就没用,”
人走出院门了,苏佳才反应过来这人是真的走了,在她说出告白的话后,这人讲一通不知所谓的话就这么走了。
居然敢这么对她,要是在大秦,这样的人早就死了八百遍了。
可这不是大秦,不过在大秦,她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苏佳一阵气馁,苏天拜师成功的喜悦都没有了。
不多久,苏天就回来了,拿着一个玉质的虎头镇纸,说是徐厚如给他的礼物。
苏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她把玩过的好东西不知几何,耳濡目染下,在这方面,比不上一个老师傅可一般人是及不上她的。
玉质莹润,雕工精湛,不算顶级好东西,可在这个时代来看,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徐厚如积存得有这样的东西。
苏天一个刚拜他为师的都能得到这样一个好东西,那王大义是不是得到的好东西更多。
苏佳眼珠子转了转,怪不得王大义能这么会挣钱,家中买着两辆自行车,在那个严峻的时代都能暗中与徐厚如来往还拜了师,他不挣钱谁挣钱。
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苏天的肩膀,苏佳沉声道,“苏天,以后多和你师兄学着。”
苏天用力点头,“嗯,就是不拜师我也是想着多向师兄学习,挣很多的钱给姐姐用。”
不算男人的男孩一脸认真,像是在对她做出保证,看得苏佳心里暖得不行,抬手揉了揉苏天的头,“行,那姐就等着了。”
林时清打开布包发现里面是比较古老的束修,现在会用这个来做拜师礼的人极少,但恰恰中了研究历史的林时清的心。
“苏佳这孩子真不错。”,这束修只有可能是苏佳准备的,联想到青布上的绣纹,不难想到这女生应该是对古代的一些事情颇有了解。
徐厚如笑道,“不如你也把她认作徒弟。”
林时清摇头,她这半辈子见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人一眼就能看出些名堂来,这个苏佳不是会认师傅的人。
今晚她虽然处处有礼,但也处处可见她的傲气。
不屈于人的傲气。
哪怕只在这长岩村里,她那一身傲骨依然挺立。
风大,半夜里果然下起了雨,还是瓢泼大雨。
苏佳醒了过来,听到雨声打在了瓦片上,顺着瓦勾成股的流到屋檐下,打在青石板上。
睁眼躺了一会儿,苏佳起了床,她房间有个窗户,正对着院子里,撑开窗户,带着雨汽的凉意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冷颤。
闪电雷鸣,和大秦的下雨天也没什么差别。
只是曾经金碧辉煌的大殿变成了黄土泥房子。
没有了锦衣玉食,没有了奴仆成群,她成了最平凡不过的一个农村女孩。
伏在窗户上,苏佳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安心。这里她不必绞尽心机的争斗,只要能挣钱,能让她和苏天过上温饱的好日子就够了。
嗯……或许还可以找个男人,生个娃,像她,聪明又漂亮。
雨到早上还没停,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苏天早早的起来弄好了早饭,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
苏佳比苏天起得晚,一出来正好撞见进院子的王大义,雨太大,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雨衣,脸上踩着一双筒靴。
苏天在问他吃了饭没有。
王大义为了不让他妈早起给他做饭说的是去县城里再吃,看到苏佳之前他也准备的是说他吃了,可看到头发散乱,一看就是刚刚才起床的苏佳,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还没。”
苏天:“那就在这儿吃吧,鱼汤饭,昨天冷饭煮的。”
他们是师兄弟,关系以前也好,一顿饭而已。
苏天看到起床的苏佳,“姐,大义哥过来搭我一起去县城。”
苏佳看到被推到院门口的那辆自行车了,苏天说之前她就猜到了王大义过来的目的。
长岩村到县城可以走两条路,一条是黄泥土路,苏佳昨天回来就是走的那条路,晴天还好,自行车都可以过,但一下雨就泥泞不堪了,何况已经下了大半晚上的雨。另外一条是石子路,好走一点但比走黄泥土路要远很多。
这样的下雨天,黄泥土路走不了,大家都是走石子路,若有自行车,自然要快很多。
苏佳选择性的忘记昨晚上的事,微笑道谢,“那麻烦大义哥了。”
苏天去给王大义和苏佳盛饭去了,大门口只有他们两人。
下雨天有点凉,她穿了件外套,藏青色的,越发显得小脸白净。
“真不要带东西?”,王大义又问了昨晚上的话。
苏佳眉心轻蹙,好东西谁不想要,可一来她没钱,二来原主接近二十年的时间就没出过县城,有啥好东西她都不知道,怎么带。
“要不给我带一个塑料杯子,要你那个黑色杯子样式的。”
“我那个?”,只要一个塑料杯子?
“对呀,竹筒不好看也不好用。”
王大义深深看了眼苏佳,他以为她会让她带一些好东西,一个转手就能挣钱的东西。
“行吧,家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等我回来给你。”
苏天端着两个晚饭过来,鱼汤的香味直往鼻子里蹿。
昨天晚上他拿回家的黄瓜被他妈当吃零食似的吃的,直夸苏佳能干,种点小菜都比他们的好吃。
饭后,苏天穿着雨衣坐到自行车的后座上,王大义脚轻轻一蹬,车子就稳稳当当的走了。
苏佳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人消失在雨幕里。
她想,以后她一定也要王大义这么骑车载她,最好是下毛毛雨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白裙子,一手打着一把画着仕女图的油纸伞,一手轻轻的揽着他的腰……
院门口上面的瓦片似乎该重新翻捡了,一滴水准确无误的滴到了苏佳的鼻尖上。
凉的那一下,苏佳想,她的鼻子可真挺。
似乎王大义的鼻子也很挺,那以后他们亲嘴儿的时候得侧着来……
石子路上人挺多的,大多是去上学,都穿着身雨衣在走路,其中也有赶着去上班的,苏仪就是其中一个。
她一眼就看到了王大义,骑在自行车上,比他后面的人高多了。
苏仪抿了抿唇,不管王大义后面有没有载人,她都不可能坐上去,女人要矜持。
自行车后座上的人忽然一个回头,那个人居然是苏天。
平白无故的,王大义为什么要载苏天去县城,这走在路上的王家人可不少,不搭自己本家的人却去搭一个外人。
想到了什么,苏仪的脸瞬间阴沉沉的!
第28章
许久未下雨; 这一下雨就连绵不绝。
下雨的第四天; 趁着雨小的时候,苏军和苏仁两个一人举着两捆柴敲响了院门。
他们怕苏佳家里没有柴烧就搬了点柴过来,顺便想请苏佳过去吃个饭。
以前没有分家,杨秀梅不喜苏佳姐弟; 连她帮了忙都不好请她去吃饭; 如今分了家,他们也就想着这一茬儿了。
“不了。”,苏佳拒绝,不管是杨秀梅两个老头还是苏党一家; 甚至是苏军几个她都无意深交; 有一个苏仁就够了。
苏仁看出苏佳的冷淡也就不强求,换了他一样是不想进那个老宅子的。
不好收了柴就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