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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自打裴清殊五年之前大婚出宫之后,孙妈妈就和儿子赵虎单独居住了,能和裴清殊见面的时间非常有限。
要是换做那种不懂事、私心重的奶妈,见自己一手带大的哥儿这么有出息,指不定要为了自己家里的事怎么麻烦他呢。
不过孙妈妈不一样,哪怕裴清殊封王,当上太子,孙妈妈都从未登门求裴清殊帮过她什么,生怕给裴清殊添麻烦。
正因如此,裴清殊才越发敬重她。
孙妈妈年轻时也做过几年衙差夫人,不过后来她随裴清殊母子在冷宫里呆了几年,过惯了苦日子。就算现在不缺钱了,日子仍旧过得十分朴素。只有进宫的时候,她才会换上一身体面的绸缎衣裳,不过看起来款式已经非常旧了。
裴清殊见了之后,就吩咐一旁的小德子,让他记着回头叫尚衣局的人来给孙妈妈裁两身好衣裳。
裴清殊是吃着孙妈妈的奶长大的,两人又相依为命过好几年,单论感情,孙妈妈对裴清殊的爱丝毫不亚于对她的亲生儿子赵虎。
许是许久不见裴清殊的缘故,这会儿一见他,孙妈妈就觉得眼睛酸酸的。不过她还是按照规矩,向裴清殊先行了大礼。
裴清殊连忙上前,亲手扶起了她。
“妈妈快别多礼了,这边坐。”
孙妈妈不敢正视面前穿着龙袍的年轻男子,而是恭恭敬敬地垂着眼睛,挨着椅子边坐了半个身子,十分关心地问道:“几个月不见,皇上怎的瘦了这么多?”
裴清殊笑笑:“有吗?”他自己倒是没觉得。
孙妈妈语重心长地说道:“皇上刚登基不久,忙于政务,甚是辛苦。不过就算是这样,您也要注意龙体啊!”
听了孙妈妈的关心,裴清殊感觉心中十分温暖:“妈妈也是,您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朕送您的那几个下人,伺候得可还尽心?”
“都挺好,都挺好的。”
看着眼前眉目温柔的老妇人,裴清殊忽然有些舍不得她走了:“妈妈,要是最近没什么事儿的话,不如在宫里住一阵再回去吧。”
孙妈妈心里其实很想和裴清殊亲近,不过她现在还是有心事:“皇上的好意,老奴心领了。只是这件事情,还是等虎子娶了媳妇以后再说吧。现在家里没个人能替虎子操持,奴婢实在不放心啊。”
“今日朕请您来,正是想同妈妈商量商量虎子的婚事呢。妈妈可有看好的姑娘?”
孙妈妈摇摇头道:“皇上赐的那套宅子附近,住的都是进士出身的官老爷,和我们赵家门不当户不对啊。倒是有几户人家托人来说亲来着,不过都不是很合适。”
孙妈妈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了,看人还是比较准的。她瞧得出来,那几户人家想要结亲的目的都不单纯,八成是想借着赵虎天子近臣的身份,为自家谋取利益的。如果真叫赵虎娶了他们家的姑娘,那他们以后就别想过什么安生日子了。
“其实奴婢和虎子的要求都不高,不需要女方出身多高,长得多漂亮。只要姑娘人好,家里人心思简单一点就成了。”
孙妈妈会这样要求,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家考虑。赵虎作为裴清殊的心腹,他所娶之人,如果能出自裴清殊所信任的家族的话,这样裴清殊也能放心一些。
裴清殊心里隐隐有了一些想法,只是他对女眷的了解不多,一时间也说不出个合适的人选来。留孙妈妈吃了顿饭之后,裴清殊让下人带她去量衣裳,自己则去了坤仪宫,找皇后帮他出出主意。
皇后听说之后,点点头问:“那皇上大致想给赵将军配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不要勋贵之家,以免门第落差太大。不要全家都是读书人的,以免有观念差距。最好是朕和虎子都比较熟悉、知根知底的人家。至于姑娘本身,性格不要太傲气,能够好好服侍夫君和婆婆就好。”
皇后想了想道:“其实赵将军的婚事,孙妈妈早就托过臣妾,所以臣妾心里已经有几个人选了。加上皇上您刚刚说的,臣妾觉着,陈起陈大人的妹妹,还有嘉仪长公主驸马的妹妹,相对来说是最合适的。”
“彦之和四姐夫的妹妹?”
皇后点点头:“据臣妾所知,这两个女孩今年都是十六七岁,还没有许人家。”
裴清殊含笑颔首:“不错,彦之虽然是阁臣,但他出身寒门,为人又很不错,应当不会看不起虎子。四姐夫也是寒门出身,朕记得他是延和二十一年的武壮元,和虎子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皇后低声说道:“其实……如果皇上不介意的话,臣妾族中有个侄女,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侄女?”裴清殊好笑地说:“还是不要了吧,那岂不是岔辈分了吗?”
皇后原本便没报什么希望,只是那么一说而已。见裴清殊没这个意思,就没再继续坚持下去。
和孙妈妈、赵虎母子两个商议过后,母子俩统一意见,都倾向于四驸马倪俊逸的妹妹。
裴清殊帮人帮到底,又把他这位四姐夫叫进宫,问了问倪家人的意思。
倪俊逸的反应,颇有些超乎裴清殊的意料。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承蒙皇上厚爱,能想到我们倪家,微臣感激不尽!”倪俊逸的表情,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一样,“舍妹能嫁给赵将军,那可是她的福气!我们倪家这边一点问题都没有!”
裴清殊想了想也是,倪俊逸这个武状元说出去好听,实际上在他成为驸马之后,就注定着难以在朝中有多少作为了。
同样是长公主的驸马,倪俊逸和令仪长公主的驸马容漾是没有可比性的。
令仪长公主的生母是傅太后,容驸马自己也是国公府出身的公子,还有辅佐裴清殊上位的从龙之功。
而倪俊逸的妻子嘉仪长公主的生母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既无家族势力支持,又没有宠爱傍身。倪俊逸本人也是出身寒门,一穷二白,连京城的房子都买不起,一家老小都挤在公主府里。
这夫妻二人都属于那种没有什么存在感的。
这会儿突然要让他们家和天子近臣联姻,倪俊逸可不是高兴坏了吗。
有裴清殊这个天子帮忙牵线搭桥,赵、倪两家的婚事进行得很顺利,赶在三月份的恩科开始之前,就已经进行到了小定的阶段。
在过去,裴清殊和自己的这位四姐夫并不熟悉,甚至连打照面的机会都很少。这会儿有了些接触之后,裴清殊发现倪俊逸为人忠厚老实,武功又十分高强。只因为他是驸马,就让他赋闲在家的话,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
等赵虎和倪家姑娘的婚事正式定下之后,裴清殊就把倪俊逸送进了礼部,让他参与今年武举人的选拔。
不过,倪俊逸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有做过什么实职,裴清殊怕他经验不足,撑不住场子,所以雍定元年武举的总负责人是裴清殊儿时的骑射师父邵康乐,倪俊逸暂时只是从旁协助而已。
饶是如此,也足够倪家人高兴好一阵子了。
第39章
大齐重文轻武的现象,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现在一说开恩科;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文举; 而不是武举上。
然而裴清殊知道; 要想让国家强大起来; 光有一批优秀的文官是远远不够的,武官这一块的人才也要跟上才行。
除了完善武举制度之外,还有一点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开设武学。
武学顾名思义,就是教授武功和军事理论的学校。
就像读书人可以在私塾、国子监、太学等地读书一样,习武之人也应该有专门的学校供他们学习武艺才对。
可现在放眼整个大齐,无论是地方还是京城; 都没有官方开办的武学。
只有一些私人开设的小武馆; 大多都不太正规。
裴清殊早就有心让赵虎做负责人; 以京城为试点开办武学,为大齐培养优秀的武将。只是赵虎才刚刚开始准备不久,傅煦就出了事情,前前后后耽搁了差不多两个月。
这会儿赵虎一回京; 他便马不停蹄地忙起了开办武学的事情; 连自己的婚事都有些顾不上了,全靠孙妈妈把持。
裴清殊体恤孙妈妈年纪大了,怕她忙不过来,就把自己的御前女官玉岫送去了赵府帮忙。
见裴清殊这般重视赵虎母子,前朝后宫里想要巴结、讨好他们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不过孙妈妈和赵虎都是非常本分的老实人,既不贪财; 也不好色,一点麻烦都不给裴清殊多添。他们这样省心,倒叫裴清殊越发信任赵虎了。
……
裴清殊对于今年的恩科十分重视,和过去太上皇只是在殿试上走个过场不同,殿试的每一份卷子,裴清殊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其中写的好的,他还多看了两遍。
最后和几位主、副考官商议过后,裴清殊亲自定下了一甲考生的名次。二甲的排名,也是他确认无误之后才发放下去的。
恩科过后,朝廷一下子多了一大批新鲜血液。一部分才学出众的新科进士,被裴清殊留在了翰林院。另一大部分则外放出去,积累实践经验。
这批新人进入官场之后,许多官员的职位都相应地有所调整。现在吏部终于体会到了之前户部的忙碌,每天加班加点地干活,生怕出了一点纰漏,在裴清殊面前不好交差。
与此同时,户部也没有闲着。雍定元年的春税,现在已经开始陆续上缴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记录各地税收状况的黄册。
因为裴清殊早在几个月之前就传下了圣旨,说明今年开始会严查黄册,所以各地官府都不敢马虎,老老实实地记录了当地的税收情况。
不过还是有个别人胆大包天,试图在税收上造假。
户部不敢包庇,发现问题之后,立马就报到了裴清殊那里去。
自打上回抄了几个贪官之后,裴清殊现在就等着抓典型呢。这几个顶风作案的官员,裴清殊一个都没姑息,全都下狱、问罪、抄了他们的家。
如此一来,其他地方的官员都不敢再弄虚作假。大齐今年上半年的财政收入大大增加,所收上来的数字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
等最终的数字统计出来之后,裴清殊都震惊了。
说出来都怕别人笑话,他一个皇帝,在得知国库收上来多少银子和粮食之后,差点乐疯了。
不过裴清殊只是短暂地兴奋了几天,很快就清醒过来——这些银子里面,包含了中央和地方的财政支出,很快就会花出去的。
饶是如此,裴清殊还是很高兴,从自己的私库出钱,给后宫的每一个妃子都加了两道大菜,还按照位份赏了她们一些布匹和首饰。
毓秀宫里,嘉贵嫔得知乾元殿送来赏赐的消息之后,不由高兴地笑了起来。
婢女知书在旁笑道:“皇上可真是惦记着娘娘,这国库才刚充裕些,就给娘娘送了这么些东西来呢。”
嘉贵嫔听了,不由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表情来:“皇恩浩荡呀。以后,我得更加用心伺候皇上才行。”
另一个宫女知棋见到嘉贵嫔这般,就没好意思告诉她们,其实别的宫里也都收到赏赐了的。而且送到她们这里来的东西,还不是最多的。
不过知棋知道,嘉贵嫔现在正是心情愉悦的时候,她才不会傻到去惹嘉贵嫔不开心,就权作不知道了。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宫里。很快,嘉贵嫔就从魏僖嫔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得到皇帝的赏赐,原本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要是知道这不是“殊荣”,而是每个人都有的待遇之后,嘉贵嫔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偏生魏僖嫔还在那里一个劲地说:“听说皇上赏给皇后娘娘的东西是最贵重的,而且都还是从皇上的私库里拿出来的稀罕玩意儿。咱们就没有那个待遇了。唉!还是人家皇后娘娘命好呀,又是正宫娘娘,又有儿子傍身,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真是什么好事都让她给占全了。”
嘉贵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现在还怀着身孕,皇上多赏赐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她嘴上虽这么说着,可心里还是嫉妒得要死。
就像魏僖嫔说的,凭什么有一个人这么好命,什么都能拥有?
若论出身,宋皇后不过是忠勤伯的女儿,她可是定国公的嫡女!
若论容貌,宋皇后生得是不差,但嘉贵嫔自认自己的长相完全不输给皇后,而且她还比皇后更加年轻!
她相信只要给她一些时间,裴清殊早晚都能认清楚,谁才更适合做这个皇后。
魏僖嫔听她这样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嘉姐姐,你就是太贤惠、太大度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要我说啊,皇后也就罢了,可是娴妃和裕妃她们两个,凭什么压在姐姐头上呢?一个是太医的女儿,出身那么低。一个长成那样,还傻里傻气的,真不知道她们凭什么位居妃位。”
人在说起自己讨厌的人时,总会选择性地忽略她们的优点。比如此时,魏僖嫔就不会提起钟娴妃的美貌,或是傅家人的从龙之功。
嘉贵嫔向来喜欢通过“开导”魏僖嫔,来显示自己的宽容大度。所以听到魏僖嫔把她心中想的、却不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时,嘉贵嫔只觉心里舒服了不少:“僖妹妹可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娴妃和裕妃都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儿了,比我们多得一些赏赐也是应该的。”
嘉贵嫔自认和魏僖嫔不同的一点就是,虽然她也看娴妃和裕妃不怎么顺眼,但她从来都不会发自内心地去嫉恨这两个人。
因为她们在嘉贵嫔心里,连给她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从始至终,她就是冲着后位来的。
而这两个人,一个出身太低,身子又弱,一个虽然是国公之女,却是庶出。从长远角度来看,嘉贵嫔认为这两人都不可能成为后位的竞争者。
所以嘉贵嫔心里真正在意的目标,目前来说只有宋皇后一个而已。
她现在陪着魏僖嫔,听她说娴妃和裕妃的坏话,纯属为了解解闷、打发时间。
毕竟这深宫寂寞,不找个人说说话的话,日子实在是难捱。
和嘉贵嫔她们相比,裕妃对于别人得了多少赏赐,比她多还是比她少,倒是没那么在乎。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裴清殊送她的好吃的,还有漂亮的金银首饰上面了。
裴清殊知道裕妃喜欢吃猪脚,所以特意让人给她送了一盘她最爱吃的卤猪脚。
裕妃吃得开心,干脆屏退闲杂人等,自己上手抓着吃了。
她的宫女花宜见了,不由心急地提醒道:“娘娘,让奴婢来伺候您吧?要是让玉宇姑姑看见,又要罚我们了。”
裕妃吃得正开心呢,哪里顾得上这些:“那你去门口守着,要是玉宇姑姑来了,赶紧告诉我。”
花宜没办法,又没办法从自家娘娘手中抢食,只得依言去了。
然而裕妃想吃一顿安稳饭,并没有那么容易。花宜前脚刚走,裕妃的另一个心腹宫女竹枝就道:“娘娘,您可真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您本来就是圆脸、圆眼睛,最近吃得好,睡得香,身材又圆润了不少……要是再这么吃下去的话……”
裕妃有点不耐烦地说:“哎呀,我这不是替皇后娘娘协理后宫,太累了吗。让我干那么多活,还不让我多吃一点啊?”
“可是……”竹枝很想说,您再这么胖下去,皇上恐怕就不会想要来您这儿了。但又觉得,这么说好像会有些伤人,便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您不是老说羡慕娴妃娘娘,能让皇上常去她那里去么?依奴婢看,皇上八成就是喜欢那种比较纤瘦的美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