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冉也道:“还请皇后娘娘抬爱,给臣妾这个做娘的,留一份面子,不是谁都似大皇子那般心胸宽广的。”
小胡氏本来的打算是把人都招过来,试探敲打一番,可是这时,她却改变了主意,决定把规矩立起来,“这次本宫召见你们过来,也是陛下的意思,本宫为后的时日虽不长,但这后宫的规矩也该立起来了。这己称、互称、礼节、晋级、降级、处罚之事,就按咱们大梁历代的规矩来,本宫会让礼化嬷嬷摘抄好宫规,送到各位殿阁内,请你们熟读背诵,牢记于心。关于姐妹的称呼,全凭的是感情亲近关系,本宫不强求。至于请安,本应早晚各一次。但本宫怜惜你们还要照顾子嗣,就改成每日辰时一次吧。行了,本宫身子抱恙,你们都回去吧,明日辰时再来请安。”
后宫诸人都应声退下。
话说今日皇后殿里,这头规矩刚立完,那头皇帝便得了消息,他只下了个命令,以良师已备,皇子当勤学为由,让狄贯带人把承风殿里的大皇子和临华殿里的三皇子,正式移了出来,挪到了玄宫的保和殿里头住,二皇子因身子欠佳,仍住在柔福殿里,可学业不可怠,每日也需花上一个时辰到保和殿里上课。
皇上早就提过皇子满七岁,就挪出鸾宫之事,不过,刚入宫时,因着各种原因,延迟了挪宫的日子,今日施行开来,实在是耐人寻味。
另一头,豆香忍着泛到胸口的恶心,避着众人的注意,出了门子就让月仙和水仙搀扶着,匆匆离开。
回到明光殿,进了自己的内室,让水仙关紧了门,守在外室,她才冲到大肚青花瓷瓶边,狠狠往里面吐了起来,月仙在旁边轻扶她的背,心疼道:“主子,您这胎怀的可真是艰难,害喜的厉害,还不敢显出来,只能悄悄藏着忍着。奴婢瞧您实在是难受的很,干脆别遮掩了,请太医看看吧。”
豆香吐完了,就缓了劲,接过月仙手里的绸巾,擦完嘴,慢悠悠道:“皇后娘娘还没确诊前,我怎么能露出来。也不知道她这胎怀了多少日子,就怕我肚里的这个月份更大些,抢了先。能瞒久一些,这个孩子就能更安全些,这都是值得的。我让你们盯着的事,可有眉头了。”
“您平常的饭菜,用的月事带和尿桶都由奴婢和水仙亲手伺候着的,近些时候,还真有人在奴婢们处置的时候探头探脑,漏了马脚,奴婢们都按照您的吩咐,没声张,先记下了名字,再让丁童暗中去盯这些人。还是您有先见之明,预先就替换好了,不然您有孕的事,估摸着也得跟皇后娘娘一样,传出去。”
“嗯,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等日后找了机会,统统撵出去,一个都留不得。”她最近一次伺候皇上是在八月底的那两天,之后,九月中旬的月经就未至。当初怀虎生的时候,她算过时间,也是月底受孕,所以这次一停经,她就起了意,当时就用了正在经期的水仙的月经带来顶替,其后又跟月仙换了饭菜,甚至连尿都换了,就是怕被人发现端倪。
不过把出喜脉,还是在十月中旬,也就是皇后娘娘传出有孕之后,她当时就更不敢声张了,想着等皇后先确诊后,她才放出来自己有孕的消息,这样腹中孩儿就能多一层保护。
所以,豆贵嫔心里其实是真心实意地盼着皇后有孕的。
不过她注定要失望了,同样失望的还有胡婵月,以及咱们的皇帝陛下。
等十月末,黄太医再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并未诊出喜脉。
为了听到好消息,特地赶过来的皇上,可想而知,有多失望,怒道:“什么,只是脾胃不和,那皇后的经期为何迟迟不来!”
黄太医跪在地上,颤巍巍地回答:“圣上息怒,臣之前探脉,还不敢给定论。今日再探,才发现皇后娘娘这并不是有孕,实则为压力积聚后,精神紧张,情志抑郁,致肝气郁结,横逆犯胃,同时还引起经期先后不定。”
这意思,就是皇后娘娘压力太大,太想要孩子,自己导致脾胃失和和月经不调。
“没用的东西,连个怀孕和脾胃失和都辨不出,太医院怎么能让这样的废物进来,来人,先拉出去打个五十个板子,再撵出宫去。狄贯,给朕记下来,此人甚不中用,三代以内,不许从医,不许科考。”
“是。”
黄太医连回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皇帝身边的紫带翎卫给捂嘴拖了下去。
胡婵月吓得也跪了下来,“皇上请息怒,都是臣妾无用,还请您降罪。”
“皇后何罪之有,你得放宽心,调理好身子,朕在壮年,你又年轻,咱们总会有孩子的,无需这般紧张,凭空白欢喜一场。”说完,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开,留下胡婵月瘫坐在昭阳殿里,久久都没劲起来,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无孕,令陛下失望的消息,就会传遍后宫。
柴斐出了昭阳殿,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气,想着他父王克己勤勉,操劳一生,只得他一个儿子,其他旁枝却越加繁茂,四个儿子,长子养着身子,次子是个药罐子,三子、四子尚且年幼,他年近三十,子嗣却不丰,连个嫡子也无,如何能不急。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幼子生气勃勃的音容笑貌,便转了方向,对狄贯道:“摆驾明光殿,怪久没见他们母子了,瞧瞧去。”
第53章 晋位
柴斐到明光殿前会先停了唱和,他心里认为的是; 虎生爱玩也爱睡; 玩累了就喜欢眯一会儿,随时都可能在发困; 要是他进来时吵到儿子怎么办,小儿又不禁吓。
进来后,得知豆贵嫔正在书房教虎生写字,皇帝陛下惊奇地很,没想到豆氏还有这能耐; 他还以为她就只会钻研……咳咳想偏了,皇上决定悄声前往小儿子的书房探究一番。
自从亲爹给开了蒙; 柴虎生基本就没以前那样快活了,因为他娘天天都会监督他写大字; 完成父皇布置下来的功课,还要温习昨日所学。好在; 豆香每日都给他定好份额; 不再多加,只要完成了课业; 剩下的都是虎生自己安排,完成了就可以出去玩。
为了减少学习的时间; 增加玩耍的功夫,柴虎生使出了浑身解数; 上一次他这么努力,还是在吃奶的时候呢。
有时候; 母子二人还会一起讨论下书上的内容,豆香会带他一起做个画,一起练会儿字,这可能是母子俩最静谧温馨的时光。
当皇帝陛下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的豆贵嫔在在考查四儿子练字呢。
母子二人皆是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在笔下纸上。
柴斐不得已,咳嗽了一声,瞬时引起母子二人的注意。
虎生永远跑的比豆香快,一溜烟地撞到他父皇怀里,豆香刚要动,就听见皇上说:“礼就免了,不必拘束,在写什么,这么认真,也让我瞧瞧,咱们虎生写的好不好?”
豆香让开位子,心想这下糟了,怕是要暴露。
虎生拉起他父皇的手,带他坐到书桌上,自己又一屁股坐到父皇怀里,指着宣纸上的字说:“父皇父皇,娘今天考我会不会写这些字呢,这么简单,我怎么可能写不好呢!你看看,是不是写得很好。”
柴斐兴致盎然地看起来,发现上面写的竟是兄长,哥哥,弟弟,妹妹。
他猛然一抬头,眼睛里闪耀着光芒,期待地问豆香:“你有孕了?”
豆香见他如此反应,甚至是不容许有其他回答的感觉,就只能交代道:“臣妾的小日子两月未至,也有了恶心呕吐的反应,只是还未请太医确诊。”
柴斐赶紧把狄贯叫进来:“去把太医院里最擅长妇科的太医给朕找来!”
柴斐今天这是杠上了,他就不信了,两个女人,难不成都还能是脾胃不和!
宁太医急急忙忙赶过来,一路上都在想方才发生在黄太医身上的事儿,实在忧心的很。他给豆贵嫔把脉时,脸上的汗就不停地冒,连个喜脉,都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定论,且先问好了豆贵嫔的不适,还有末次月经的时间,才敢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豆贵嫔娘娘这是有喜了,近两月了,从脉象看来,并无不好,娘娘的不适,就是常见的孕期反应,过了三月后,应该就会好转。”
柴斐面容骤然舒展开,他实在是忍不住心底的欢喜,遮盖不住心里泛上来的笑,乐道:“好,很好,统统有赏,重重有赏。”
皇上说要赏人,那就不会忽悠,豆贵嫔立刻就升了一阶,成了庶三品的修媛,皇上还开了私库,赏了好些精贵东西,更给了承诺,等孩子生下来,还要往上晋。
宁太医也受了赏,当然还有重托:“宁太医啊,朕就把豆修媛托付到你手上了,定要母胎均安,顺利诞下皇嗣,不可出丝毫差池。”
宁太医心里老泪纵横,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事了,刚才还同情着黄太医呢,现在这以后要是豆修媛和皇嗣出了丁点问题,他恐怕还得反过来羡慕老黄,好歹人家保住了性命。
柴斐心里高兴呀,越想越开怀,这是他五年来的头一个孩子,更是他登基以来的头一个孩子,意义可谓重大,况且豆氏胆小,安分守己,家族也没什么背景,孩子多生一些也无妨,不管怎样,这个孩子他必定是要保下的。
想到这儿,他就觉得豆氏争气,亲手扶她坐下,温柔地摸着她的小腹,轻声细语地说:“朕记得你怀虎生的时候,一点反应也无,这个倒是难缠了些,多半是个淘气的。”
豆香低眉顺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小腹,双手紧紧盖住他的手,没有回答什么。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您当初还说肚子里的虎生定是个乖巧的,可却是反的……她私以为,现在这个孩子,倒真可能是个乖巧的。
虎生跑过来,挤到父皇和母妃中间,学着他父皇的模样,肉嘟嘟的小手,也摸上了豆香的小肚子,摸完还装成一副老成的模样,认真地点头道:“嗯,不错。”
皇帝陛下和豆修媛娘娘都被他给逗乐了,柴斐忍俊不禁问:“哪里不错了?”
四皇子反问他:“父皇,娘有了身孕,是不是就要生弟弟妹妹啦?”
“虎生真聪明,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都可以呀,反正比我小,以后我可以陪着玩。”虎生心里,对弟弟妹妹还没有其他想法,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过,他始终觉得他们是偏于很好玩的东西,可以好好玩。
柴斐听上去就不一样了,他欣慰得很,觉得四儿子这是多懂事,多贴心啊,这么小就知道照顾幼弟幼妹,以后肯定是个好哥哥,连带着,他对豆氏也更满意了,觉得她还是不错的,能教出四子这样活泼开明,品行端正的好孩子。
柴虎生又说道:“不错的是,娘跟父皇生好了弟弟妹妹,以后就不会辛苦,身上也不会青青紫紫,就没有那么吓人了。”
这话说得皇上和豆修媛都有些不自在,皇上又咳嗽了两声,豆修媛偷偷捏了儿子的小屁股,想让他换个话说。
可柴虎生是谁,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终于问出了一直埋在他大脑门里,如何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可是,娘和父皇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是在打架吗?”
“这个……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
“弟弟妹妹是怎么来的?”
“真是打架打出来的?”
“我难道也是被你们打出来的?”
“疼吗?一定很疼吧……”
豆修媛干脆捂住了儿子的小嘴,皇帝陛下趁机说:“朕还有些政事要处理,晚上再来看你们,豆氏,你好好养胎,顺便也给虎生解解惑啊。”
然后皇上他健步如飞地逃走了……
豆贵嫔怀孕并晋升为修媛的事,也很快就传到了后宫里,跟皇后娘娘的大笑话,只隔前后脚的关系。
这首先得到消息的还是邢贵妃娘娘和谢惠妃娘娘,当时,她们正一起在柔福殿里嘲笑皇后呢。
邢洛妍难得夸赞一下谢冉:“你这次做的极好,皇后经期未至,便提前收买好了她自以为是自己人的黄太医,让他不论有孕,都不给确切答复,好方便咱们行事。”
谢冉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柔情,愉快地回道:“也是她不争气,没怀上,还自己逼出了这些毛病,我怎能不帮上一把呢。其实也没做什么坏事,不过是让黄太医把她这该去泄的毛病,当成有孕来治,开了几副温补的保胎药而已。再传出她有孕的消息,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更大。”
邢洛妍满意道:“表哥这次一定对她十分失望,看她以后还能不能这么嘚瑟,还想着给咱们竖规矩,倒要教教她怎么做人。”
“其实也不用费太多功夫在小胡氏身上,她有个贤惠宽仁,面面俱到的姐姐在前,现在刚嫁进来,还不觉得,等日头过久了,皇上难免会进行对比,这得到的如何能比得过失去的?皇后娘娘的苦日子在后面呢,稍有差池,就会让陛下不满,怎么做都会不对。只要不诞下子嗣,她成不了气候。”
“哼,她想生下孩子,还想诞下表哥登基后的头一胎,做梦去吧,当我们邢谢两家是死人么。”
两人聊得起劲,却见宫人来报:“明光殿的豆贵嫔娘娘确诊有孕,龙颜大悦,已封其为修媛娘娘。”
邢洛妍脸马上就阴沉下来,恨恨怅道:“竟然是她先有了,人家都说,这命贱的人,好生养,果真有些道理。”
“除了皇后娘娘,就属豆贵嫔沾的雨露最多,能怀上也皆在情理之中,她倒是运气好,在这时候有孕,皇上肯定是要盯着的,不好出手啊。”
邢洛妍的牙咬着嘴唇,心中燃烧着猛烈的嫉妒之火。
谢冉见她不高兴,又接着道:“皇上让你我生下儿子,已是最大的宽容和让步,他不会再让咱们怀孕的。总有人要诞下显光皇帝登基后的第一胎,豆氏来生,总比胡氏和李氏来生的好,她出生低微,根本上不得台面,对咱们影响最小。”
“也是,上回豆氏倒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算她识相,不过,小胡氏一没孕,豆氏便暴出有孕,真是狠狠打了咱们皇后娘娘的脸,就不知道她胡婵月到底是忍得还是忍不得!”
谢冉回道:“可不就是,最好忍不得,咱们就乘机收拾了她!”
皇后胡婵月收到消息后,如受当头一棒,倍觉羞辱,神色恹恹地,着实是打不起精神。
乔嬷嬷心疼她,小声提议道:“娘娘,要不,咱们出手做掉……”
胡婵月摇了摇头,脸上神色晦暗不明,回她道:“不行,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陛下定是想要的,他必会暗中派人保护,这豆氏一出了事,他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我。况且我才入宫多久,这后宫里有多少世家的眼线在,咱们布置的人哪比得上她们,这次不就吃了暗亏。邢氏和谢氏最是希望我出手,她们就好抓住把柄,把我也给废了。”
“娘娘,您这个主母真是太难当了!妾当中有两个出身名门的,其中一位还是皇上的母族,光庶子们,就有四个,年岁也都大了,外甥女还不肯跟您亲近。皇上和娘家一心盼着您能早日诞下嫡皇子,可谁能想过,您身上的担子有多重,该有多不容易!”
胡婵月心中的苦汁化成眼里的泪,慢慢从她脸上留下来,回道:“奶娘,没法子啊,谁让我是皇后呢,皇后,我是皇后,是皇上的嫡妻!不行,我得振作起来,你让家里重新择一位靠得住的大夫送进来,我要好生调理身子,只要生下儿子,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豆氏算得什么,不过是个低下的胚子,她就算生了一只手,能和我生的一个比吗?我诞下了男孩,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到时候,这后宫,便是我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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