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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公府老夫人一向与庄老夫人同声同气,此刻也沉着脸劝道:“这话说的不错,你是靖宁侯府出身的嫡女,嫡姐又是安宁候的世子夫人,哪儿是那些小门小户能比得了的?都巴不得记在你的名下,跟侯府有什么牵扯呢,你可得多留心,免得被有心人骗了去。”
荣国公老夫人说完这话,别有深意的瞧了宋氏与曦然一眼,连带着明艳的昀然都被在座女眷贴了标签。
曦然噙着眼泪,似落非落,模样格外可怜:“母亲,我……”
“好好的日子,哭什么?你这出身是差了些,但也怪不得你母亲。你母亲都要将你记庶为嫡了,你这会儿哭,莫不是埋怨你母亲?”庄老夫人沉着脸训斥道。
曦然连道不敢,再不敢哭。
昀然这会儿高兴的很,愈发觉得自己明智,推了记庶为嫡的事儿,要不然,这会儿被人非议的,可不就是她了。
昀然往四周围瞧了眼,想要瞧瞧太子在何处,若是能让她在太子面前露一面,说不得将来她就是东宫的妃子了呢,看到时候窦瑾晖怎么跪在她脚下求她。
她今日装扮的花枝招展,可不能因为曦然的事儿耽搁了。
晼然被镇国公府的小小姐聂佑娴拉着手,在另外的小几旁坐着,看着这一幕,不厚道的笑了,露出两排糯米小牙。
昀然还真是不长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真当罗氏是吃素的?
罗氏肯带曦然与昀然出来,怎么可能让她们全须全尾的回去?
“晼妹妹?”聂佑娴小小的人儿,眼底有股子倨傲,不悦的瞧着一身红衣的昀然道:“你这三姐姐平时就是这般不成?”
晼然回神,见聂佑娴瞪着昀然,格外刻薄的说了声:“知道的,她是官家庶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楼子里出来的,我还从没见过,谁这样盯着我哥哥瞧的,若是我们府里的丫头,早就被我母亲挖了眼珠了!”
晼然顺着聂佑娴的目光瞧去,见昀然的对面,走来一位身着暗红圆领直裰的男子,鬓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而昀然见到美男子一向不懂得遮掩,直愣愣的盯着瞧……
晼然简直没眼看,昀然的媚眼飞成粉红泡泡,满场飘散,生怕旁人瞧不出来一样。
显然上首的夫人们,也都瞧见了这一幕,人群中有几声不屑的冷哼传来……
晼然捂着脸,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no zuo no die 呦~”
24。第24章
“昀然。”罗氏冷着一张脸,看向董昀然。
昀然还在盯着镇国公府世子,丹凤眼都快飞出去了,根本没理会罗氏,见镇国公世子上了台阶,向主位而来,反而站起身来,盈盈而立,挡在镇国公府世子前头,福身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胸脯,娇滴滴道:“董氏昀然,见过镇国公世子。”
“狐媚!不要脸!”聂佑娴显然不是个好惹的,隔着两三个几案,都能感觉到她的怒火,聂佑娴接连吐出这样的字眼,晼然都听愣了,不是说大家闺秀都是很端庄贤惠的?这样的话,可不像是镇国公府的娇小姐说出来的啊,看来镇国公府里,也有不少热闹事儿呢。
晼然目光落在宋氏身上,软糯糯的问道:“三姐姐,你怎么知道,他是镇国公世子?”
晼然胖乎乎的小手指一指,补充道:“我都不认识呢。三姐姐不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赏花宴吗?”
晼然软软清脆的童声传入每个人的耳畔,所有人的目光都意味深长起来,这董府的庶女,可是有备而来呢。
昀然是个胸大无脑的,得意的扫了眼晼然,不过还是个小娃娃,懂个屁,张口答道:“大伯母刚刚说给我知晓的,你还小,大伯母自然不会与你说这个。”
宋氏脸上的笑容尴尬至极,侧头看向罗氏,干巴巴的解释道:“我是怕昀然失礼,唐突了贵人。”
“是吗?”罗氏毫不客气的直视宋氏,直到宋氏将脸埋入胸口,方才作罢。
镇国公世子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儿,剑眉皱成了一团,眼底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从昀然身边绕了过去,给庄老夫人请安道:“祖母,前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请祖母点戏。”
镇国公世子说着,将戏本子递给庄老夫人,庄老夫人没有打开,也没有接过来,笑容慈爱的说道:“先唱个《三娘教子》吧,把戏本子放这儿,一会儿我们再点,你去前面照应着,不必再过来了,免得冲撞了女眷,倒说镇国公府没规矩。”
镇国公世子二话不说,行礼告退。
庄老夫人这话却是让在座女眷都交换了眼色,从没听说过,赏花宴上,唱《三娘教子》的,这分明就是打董府的脸面了。
偏昀然脸大,竟是没听懂,竟还笑盈盈的恭送了镇国公世子,目光一直追随着,跟送夫君离开的小媳妇一样的,不忍直视。
聂佑娴一把甩开了晼然的手,身子往旁靠了靠,与晼然保持距离。
晼然诧异的瞧了聂佑娴一眼,不懂自己怎么惹恼她了,不检点的人是昀然,盯着聂佑娴大哥流口水的人是昀然,跟她有什么关系?
晼然扬起粉团子一般的脸,不解的看向雪遥,雪遥额头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半弯了身子,低声在晼然耳边说道:“四姑娘,二姑娘与三姑娘都是董府的人,二姑娘被退婚,三姑娘当众丢脸,只会让人以为,是三夫人教导不擅,四姑娘一直在三夫人跟前养着,如此一来,四姑娘也要受牵累的。”
晼然这才明白过来,她倒是忘了,古人最擅长的就是连坐,莫说她与曦然,昀然都是三房的,怕就是宋氏的长房,二房那边姑娘名声有损,都要牵累了她。
晼然耸了耸圆润的小肩膀,她是无所谓的,她才八岁,不着急啊,俗话说的好,时间流逝,什么都能带走的嘛……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起来,晼然这个现代人听得昏昏欲睡,再加上聂佑娴与她有了嫌隙,不肯再跟她说话,她一个人无聊,单手托腮,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竟是迷迷糊糊的要睡了过去,直到一出戏唱完,戏台上安静下来。
罗氏站起身来,冲着周围的女眷行了一礼,神色尴尬道:“诸位夫人,老夫人们,我鲜少参加京中的宴席,没想到头一次带了庶女嫡女出门,就出了这样的事儿,扰了诸位的兴致,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笑呵呵的敷衍着,但显然带着女儿参宴的女客,神情都有些不悦,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家的女儿学了这样的东西去,太不体面,不知廉耻。
罗氏又是一福身,却是看向庄老夫人,坚定道:“老夫人知晓,妾身命不久矣,从前碍着孝道,一直没有好好教导两个庶女,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岔子,一个庶女被人退亲,一个庶女举止轻佻,妾身悔不当初。”
庄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转了两转,慈爱道:“你一直没有替董家诞下男丁,在你婆婆面前,抬不起头来,也是正常,更何况你这三姑娘一直养在你婆婆跟前,你插不上嘴,也在情理之中,你不必过分自责,到底你身子要紧,你还有一个嫡女呢,我瞧着晼丫头就极好。”
庄老夫人说着,冲着晼然招了招手:“晼丫头,来,到我这里来。”
晼然乖顺的行到庄老夫人身边,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这是给罗氏长脸的时候,她顶了好几天的莲花盏,可不是白受罪的。
京城的夫人们,只瞧见过晼然周岁的样子,自那之后,便没人瞧见过了,听过一两句的风声,说董府四姑娘是个呆笨痴傻的,这会儿瞧着,唇红齿白的小姑娘,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叠在一处,行起礼来,憨态可掬,真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庄老夫人好~”晼然行过礼,被庄老夫人牵着手,抱上了大太师椅,晼然圆滚滚的倚在庄老夫人身边,头上两个小发揪,配着两个玉蜻蜓珠花,玉雪可爱,简直要将人的心都萌化了去。
“你瞧,这孩子就是个好的,到底是你亲自教养长大的。”庄老夫人端给晼然一个小攒盒,让她抱着:“听你外祖母说,你爱吃糖,这个是宫里赏下来的,给你吃。”
“多谢老夫人。”晼然娇娇软软的笑着道,两颊露出浅浅梨涡。
罗氏看到晼然这般模样,眉眼温和了许多,但还是垂眸说道:“可到底曦然与昀然也唤妾身一声母亲,看到她们如此,妾身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今日就借着老夫人的赏花宴,妾身多说两句吧。”
庄老夫人毫不在意的爽朗一笑:“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你这身病啊,就是被气得,被憋得,你放开了说,我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
宋氏看着这架势,就觉得不好,亏得老夫人在集福堂信誓旦旦的说,即便昀然与曦然错的再离谱,罗氏也要为两人遮掩,可现下罗氏哪里有半分要为着晼然的将来,为昀然遮掩的模样?这分明是要将人踩在坑底了。
“老夫人这般说,那妾身逾矩了,刚刚看了戏台上的《三娘教子》,妾身颇有感触,既然曦然与昀然唤妾身一声母亲,妾身便有教导之责,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她们误入歧途,更不能眼睁睁的瞧着昀然落得跟曦然一般下场,曦然已经因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被常宁巡抚退了婚,昀然可万不能在婚事上出了岔子。”
罗氏深吸一口气,说道:“今个儿,妾身就学一学三娘,当众教女。”
罗氏这架势,可吓坏了曦然,曦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为了被退婚的人,有庄老夫人坐镇,她连个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多说多错,才想着不要张口,免得愈发窘迫。
但曦然没想到,罗氏还会给她添了旁的罪名,这会儿她不但是通房丫鬟所出的庶女,还是被退婚的庶女,现下又多了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两面三刀?
曦然不知道罗氏继续说下去,她还会多些什么罪名,暗暗的拉了宋氏的袖摆,低声说道:“大伯母,您就这么瞧着吗?若让祖母知道了,怕是会责备于您。”
宋氏一个头两个大,老夫人岂止是责备?把晼然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结果还是没有阻挡住事发,现下曦然不只是没有与常宁巡抚结亲那么简单,嫡女是甭想了,连婚事都没了,还谈什么回幽州记庶为嫡?
但凡消息传回董府去,老夫人惹不得罗氏,怕是要拿她发泄。宋氏甚至都能想得到,老夫人会怎么气急败坏的数落她,把事情办砸了。
宋氏想到自己脸上挨的巴掌,就一肚子气,东西是老夫人拿了晼然的,晼然要回去,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即便是有什么不对的,要东西回去的人,是晼然,又不是她,老夫人拿她撒的什么气?
还有曦然记庶为嫡这件事情,老夫人看重曦然的诗书气质,也看重曦然的心计,想要抬举她,将来攀附侯府,但老夫人说不通罗氏,这才让她来做中人,谎称有这么一桩婚事。
就为了老夫人的私心,她已经从幽州跑了一趟,可她哪儿知晓,常宁巡抚的事儿,这么快就漏了消息?现下连自家大老爷都被常宁巡抚赶出了门,还不知以后仕途如何呢,她又图的什么,要这般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
25。第25章
宋氏心里有气,甩开曦然,懒得理会,总归是要挨骂,索性她也不管了,就好像她现在能拦得住罗氏一样,罗氏命不久矣,可不是什么都豁的出去,要怪就怪老夫人做事太绝。
就昀然这个轻挑模样,她都瞧不过眼,要不是她府里没姑娘,她可没脸带昀然这样的出门来,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哪个楼里出来的妓女呢,放眼望去,莫说是京城,便是幽州,也没有哪个官宦人家的女儿,是这个模样的,老夫人想要用昀然攀附贵人,好歹也得让她有个官宦小姐的样啊。
曦然没想到宋氏就这么甩开了她,当下就觉得不好,今个儿怕真要一下子跌入谷底了,以后可怎么办?
“昀然,你虽是庶女,但《女戒》,《女则》总是学过的吧,你虽然一直在老夫人跟前教养着,但我是给你与曦然请了先生的,曦然好歹还学会了做表面功夫,装也要装出一个名门淑女的模样来,你这般的狐媚姿态,又是从何处学来的?”罗氏冷冰冰的看向昀然,顺道把曦然也骂了。
昀然很不服气,她自小就被老夫人这般教导着,撒娇,抛媚眼,这样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有什么不对?
“母亲这是觉得祖母教导不擅?母亲当着这么多夫人的面,是在质疑祖母不成?母亲这是不孝!”昀然因为被竹板打脸的事情,一直对罗氏耿耿于怀,此刻被罗氏当面指责,愈发忍不住。
昀然说完,挺着鼓鼓的胸脯,得意的看向罗氏,她骄傲极了,祖母说的对,罗氏可以用母亲的身份来压她,她也可以用祖母的身份来压罗氏,现在,效果不是很好吗?
罗氏马上就说不出话来了。
周围的女眷们却是窃窃私语起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像董府这样,一个庶女当众与嫡母顶嘴的事儿,可是百年未见。
曦然急的不得了,暗恨昀然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顶撞嫡母,晼然是嫡女,倒也罢了,这下子,她是一定会被昀然害死的。
晼然窝在庄老夫人身边,适时补刀:“三姐姐,顶撞母亲,是不对的哦,你这是不敬母亲,不孝顺母亲呢。”
罗氏根本就不用说话,周围的女眷已经是另外一番神色,看人家嫡女教导的如此知礼识礼,这庶女被老夫人却教养成了这样……
“你们与晼晼都唤我一声母亲,我还念着将来我去了黄泉路,你们姐妹之间,能够相互扶持,如今看来,是不能够了,你们坏了根本,不欺负晼晼,已经是难得了。
今个儿当着京城大半女眷的面,我索性就说个明白,我是不会允许你们两个庶女与人为妾的,我罗氏的女儿,即便是庶出,也只能为人正妻,这是对你们自身的尊重,但凡有哪家府邸的人,说要迎娶你们为妾,我直接给你们一条白绫,让你们自行了断!”
罗氏宽幅袖摆一拂,高声说道:“还请诸位老夫人,夫人们,为妾身做个见证。”
庄老夫人连连颔首:“到底是靖宁侯府出身的嫡女,气势不凡,这话说的没错,与人为妾,自甘下贱的姑娘,我们容不下,今个儿老婆子记下你这话,哪怕有一日你走了,若将来你这两个庶女为攀附权势,做出不体面的举动来,老婆子亲自瞧着她们挂在那白绫之上。”
昀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两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曦然却是明白过来了,死死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几乎就要撕裂了去。
有罗氏与庄老夫人这两句话,哪个府邸的夫人们,敢让自己的儿子,与她们两人有牵扯?怕就是昀然爬上旁人的床,也得被人如避蛇蝎的撵出来。
高门大户,自然不会迎娶两人这般的为正妻,即便她二人用计,与人有了牵扯,怕也是无用了,一条白绫下来,旁人不会说罗氏无情,只会说是她二人不知检点,说那高门大户逼良为娼,如此一来,谁也不敢招惹她们了。
说什么只能为人正妻,可不就是要将她们两人嫁到普通人家?老夫人的算盘,这下子是彻底落空了。
曦然这次是当真哭了起来,她将来可如何是好?早知如此,她该站在罗氏这一侧才是,说不得罗氏还能给她寻个体面的婚事,现在……
一场赏花宴,各府女眷看了一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