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地上,她几年不发脾气,倒让这些人以为,她是软善好欺了!
宋氏急忙安抚道:“三弟妹,快别动这么大的肝火,为着这样一个庶女,伤了身子又是何必?这样吧,我领了昀然去老夫人那儿,曦然这样的,你只当府里没这个人就是了,一个庶女,还不是凭你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气大伤身,可别动怒了。”
曦然几乎哭倒在地,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失误,错失了记庶为嫡的机会不说,竟是……要她的命吗?
昀然得意的看向曦然,红唇微勾,啐道:“二姐姐可真是歹毒,连毒害嫡母的事情都做的出,你这样的,就该送去衙门里头,游街示众才好,大伯母只是要饿死你,已经是给你体面了。”
“我……我没有,母亲……我真的不知道,参片会要了母亲的性命,参片不是大补之物吗?我瞧着祖母常喝的,便以为是好东西,母亲,我真的不知道,求母亲饶了我这一次吧。”曦然此时也只有咬死不承认的份,若是认下,罗氏便是处死了她,也没人替她喊半分冤屈,到衙门那,也是罗氏有理。
兰雪堂哭声喊声一片,晼然却被窦瑾晖领了出来,待哭喊声渐渐远去,窦瑾晖在一丛翠竹前停步,乌沉沉的眸子落在晼然身上:“我便是问你,为何会打曦然,你也不会与我说的,是吧?”
晼然对着肉乎乎的小手指,垂下小脑袋,不是她不说,关键是她说了也没人信,她才长到窦瑾晖的腰那么高,说她懂医术,知道罗氏肝气郁结,知道参片不适宜罗氏服用?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好吗?
晼然不说话,窦瑾晖俊朗的五官褪去了笑意,声线清冽而锐利:“下次再遇到这样,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情,记得找人帮忙,今日之事,若是你先寻了我,不会落得这样被人逼迫的境地,若是利用得当,说不得你母亲不必记任何人为嫡女,但因为你太过冲动,你现下多了一个嫡姐。”
晼然不解的看向窦瑾晖,窦瑾晖耐着性子说道:“你母亲已经开了口,即便我指出曦然的过错,也只能让曦然不成为嫡女。”
也就是说,昀然会被记为嫡女。虽然这不符合窦瑾晖的预期,但已经是他能回寰的最好结果。
晼然垂眸,有一丝懊恼,但很快自我安慰,只要不是曦然就可以,昀然胸大无脑,不会玩阴的。
窦瑾晖见晼然没有失魂落魄,微沉了脸,晼然还太小,记庶为嫡,在她看来,不过是多了个名义上的姐姐,她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打疼了没有?”窦瑾晖觉得自己与晼然生气,气得很没道理,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能懂得什么?
可只要想到,自己见到晼然红着眼眶,攥着小拳头的委屈气恼模样,就忍不住的心疼。在他喊她的那一刻,她迈着小短腿扑过来的样子,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靠的信任感……
但他最多在董府待三个月,三个月后,若晼晼还是这样冲动,容易被人利用,千万般的道理说不出口,该怎么办?
12。第12章
清辉阁中,老大夫查看了一遍晼然的手背,与窦瑾晖说道:“四姑娘没事。”
“刘大夫仔细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内伤,伤没伤到骨头?”窦瑾晖看曦然伤的不轻,鼻青脸肿的,便是他上手,也不过如此了,晼然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没伤到?
刘大夫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了,见窦瑾晖还要他看,没好气的说道:“我说没事就没事,难道非要看出伤了骨头才成?”
窦瑾晖这才罢了。
晼然呲着糯米粒般的小牙,笑了笑,她的力气,不会伤到自己啊,不过曦然那张脸,没有十天半月是不会好了。
晼然面上表现的无所谓,心里是气急了的,咬牙切齿心道:董曦然你就等着我能说整句话的那日,咱们这几笔账好好清算!弹簧压的有多狠,反弹力就有多大!
“晼晼,你没事吧,快让母亲瞧瞧。”罗氏裙裾生风的进了暖阁,扑到晼然身边,细细查看。
“晼晼没事,大夫已经瞧过,倒是姨母,让大夫诊诊脉吧。”窦瑾晖请罗氏落座道。
刘大夫在罗氏的手腕上,铺了一层细薄的娟纱,细细诊来:“劳烦三夫人伸出另一只手来。”
刘大夫诊的很细致,眉头深锁,待收回了手,问道:“三夫人时常用大补之物吗?”
罗氏摇头道:“并没有,平日口苦吃不下什么,多半是清粥小菜。”
刘大夫捋了捋花白胡须,一时无言,罗氏见状,面色微沉,冲着紫韵,紫烟摆了摆手,让两人出去守门。
晼然被人忽视,索性就窝在罗汉榻上听着。
“大夫有什么话,不妨直言。”罗氏道。
刘大夫看了眼窦瑾晖,窦瑾晖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刘大夫才道:“三夫人应该在很早的时候,便有两肋胀痛,口苦,脾气暴躁的症状了吧?”
罗氏点了点头:“正如大夫所言,大概有七年多了吧,晼晼出生,在月子里闹过这么一场,当时大夫便说是肝火旺,只让我控制脾气,因为那会儿晼晼没有合适的乳母,是我带着的,所以没用药,这些年经常如此,我便时常煮些菊花茶,但……这不是小病吗?”
罗氏自小脾气大,在靖宁侯府的时候,被老侯爷与老夫人纵着,尚要发火,更何况到了董府,因而并不是很在意。
“小病累积起来,便是大病。”刘大夫沉吟道:“只三夫人的脉象有些奇怪,既然三夫人已经格外注意,尽量不发脾气了,那……该是有人在三夫人的饮食中,做了手脚。”
“大夫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害我,在我的饮食中下了毒,让我脾气暴躁这些年?然而我至今没发觉?”罗氏觉得不可能,她是董府的当家主母,谁敢?再者她也不是傻子,若真的有毒·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她能常年服用?
“下毒,在三夫人眼中,怕只有砒·霜才是毒·药吧?是药三分毒,食材中也有不少入药的,吃的好,便是药,吃的不对,便是毒,就比如三夫人茶盏里的参片。”刘大夫道。
“但这不过是偶然,参片味道不小,若平时放着,我定能闻得出。”罗氏觉得不可能,
刘大夫懒得与三夫人争辩,提着药箱要走人,窦瑾晖伸出长臂拦了,问罗氏道:“姨母,平日煮鸡汤的时候,厨房都会放一截人参进去,姨母知晓吗?”
罗氏被问的一噎,喃喃道:“我平日倒是常喝鸡汤补气,但……若说这府里有人用了这样的伎俩,要我的性命,我却是不信,这府里的人,没这么大的胆子。”
“三夫人的脉象,的确是刻意为之。”刘大夫接连被人质疑医术,很是不高兴,翘着胡子说道:“肝火旺,还是在月子里发的病,不用药也就罢了,还告诉三夫人控制自己的脾气?三夫人是如何控制的?动怒的时候,强压下去?脾气不发作出来,会让肝经愈发堵塞。
菊花茶?哪个庸医与三夫人说的菊花茶?菊花茶对三夫人的症状来说,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就照三夫人这样的脉象,若无更改,连三年的日子都没了,居然还有人与夫人说,是小毛病?这样的大夫,董府也能请入府来诊脉,真是天大的笑话。这要是没人在背后指使,老夫的名字倒过来写!”
罗氏被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晼然也愣住了,没想到曦然的一杯参茶,带出这样大的秘密来,肝经堵塞,孤儿院的院长死于肝癌,她知晓的时候,院长的肝经已经……
“姨母,刘大夫是我从琅琊带过来的,你可以完全信任他。”窦瑾晖说道:“还请刘大夫这边开方子,我亲自去取药熬制。”
刘大夫见窦瑾晖信了自己,这才满意的往东次间去了。
罗氏攥着紫檀木黑漆矮几不语,仍旧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窦瑾晖在旁落座,低声说道:“姨母这件事情不必声张,还是要抓出这个罪魁祸首来才是,至于姨母的病,便让刘大夫用药,慢慢调养,药在我这里熬,旁人不知晓。”
“你的意思是说,要害我的人,是董府的人,是我身边的人?”罗氏面色有些苍白:“这怎么可能?”
“姨母心中已有答案,瑾晖不敢妄言,姨母只耐心看着,那害人的终归是要浮出水面。”窦瑾晖看着面色青白的罗氏,忍不住想到,前世姨母突然病逝,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病?而不是所谓的伤心欲绝?
“紫韵和紫烟虽不是我从靖宁侯府带来的,但她二人的身契在我手上,若我死了,她们两个没有半分好处,所以,定不是她们两个。”罗氏到底当家多年,很快就从愤怒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在吃食上动手脚的话,我的膳食是大厨房送来的,大厨房的管事郭妈妈是老夫人的人。”
罗氏沉吟片刻道:“若是老夫人所为,倒也不是不可能,我七年无子,老夫人几次三番因为通房姨娘的事情与我生恼,她不想要我这个儿媳妇,倒也能理解,至于孟姨娘与崔姨娘……”
“孟姨娘刚刚承认,是她要曦然在我的茶盏里放的参片,曦然全然不知,老夫人做主,将孟姨娘发卖了。崔姨娘也不是不可能,绍晨是她生的,若我死了,说不定她就能成为继室,让绍晨成为嫡子。”罗氏将董府这几个人一一分析道。
窦瑾晖听到的重点却不是这个:“孟姨娘承认了罪责,那么记庶为嫡的人,仍旧是二姑娘?”
罗氏点了点头道:“老夫人说的有理,曦然的确更适合做官家夫人,昀然空有美貌,不堪大用,且曦然如今没了生身姨娘,比昀然更合适,昀然听闻是要嫁去常宁,便不肯做嫡女了,也要让给曦然。”
罗氏并没有把这件事情看得太重,正像宋氏说的,她早晚要将这两个庶女嫁出去,给曦然,她才不会找常宁巡抚之子,倒不如顺水推舟,让老夫人与宋氏为曦然添一份嫁妆,她还省了许多的事儿。
窦瑾晖面色沉寂了下去,隐隐蕴着怒意,最终,还是选定了曦然吗?
“姨母的意思是,这次要记庶为嫡,是因为要将这个人,嫁给常宁巡抚之子?”窦瑾晖眉宇微凛,那上辈子,又是为着什么缘故,曦然成为了他的未婚妻?
13。第13章
“去查一查,常宁巡抚之子与董府的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送走了罗氏,窦瑾晖缓步行到廊下,低声吩咐道:“要快!”
晼然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年纪小,刚刚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根本熬不住,听罗氏与窦瑾晖商议今后如何的时候,就睡着了,才一醒来,就听到窦瑾晖带了寒气的命令。
“表哥~有事?”晼然趴在雕花窗棂上,问道。
窦瑾晖没想到身后有人,转身就见晼然小小的脑袋歪着,看着护卫消失的方向。
窦瑾晖从袖笼里拿了糖渍梅子出来,隔着窗子,问道:“晼晼,你方才瞧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晼然看着窦瑾晖指尖垂着的琉璃瓶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排着三颗梅子,抿唇道:“一个人~婚约~”
窦瑾晖听到晼然软糯糯的声音,缓慢的收起修长的指尖,刚好将琉璃瓶子掩在手心,缓缓又问:“你瞧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晼然就算真的是小孩子,也明白窦瑾晖的意思了,咬着小白牙道:“没看见~没听见。”
窦瑾晖很满意的拍了拍晼然的小脑袋,松开手指,三颗糖渍梅子落到晼然的发顶,配着唇红齿白的小姑娘,像是一朵开的极美的牡丹。
窦瑾晖看着晼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来,将他手中的糖渍梅子夺去,杏红银丝滚边袖摆微微落下,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藕断,一口将三颗梅子含在口中,瞬间咕哝成了小松鼠。
窦瑾晖眸子沉了沉,他这个表妹似乎……没那么傻?
他不过一个动作,她就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样的话,还有在兰雪堂,她是怎么知道,那茶汤有问题?便是他,也是因为一早从大夫那里“打听”了罗氏的病。
“梳洗一下,到书房来。”窦瑾晖说道。
晼然转身,爬下床榻,好容易才找到了铜盆,用净水抹了两下脸,便往窦瑾晖身边去。
窦瑾晖见晼然像是个小猫儿一样,随便胡撸了一下脸,鬓发还湿湿的,就到自己身边,有心想要让雪遥,杏香到清辉阁来服侍晼然,又怕自己的护卫,会被她们撞见,只好自己拿了棉布帕子,细细将晼然的鬓发擦干道:“擦干净,不然容易风寒。”
晼然上辈子学中医的,本就活得比旁人矫情,不吃冷饮,不饮冰水,夏天也要穿袜子,没想到,到了这里,遇见了比她还矫情的人,刘海湿了些都不行,也是,古代这缺医少药的时代,一场风寒也能要了人的命啊。
晼然心安理得的让窦瑾晖擦拭着鬓发,水盈盈的眸子看着面前的人,她总觉得窦瑾晖很奇怪,比她还在意曦然记为嫡女,比她还在意董家的事儿,这人……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罗氏有肝病的呢?
晼然原还想着,她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了,不再装傻,可就在这个瞬间,她萌生了退意,连罗氏都要在董府里装,她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这个外来人,会比她们这些古人做的更好?
“谢谢~表哥。”晼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本已经让她不耐烦的装扮,在这个瞬间,又被她拾了起来,她还是要活命的。
窦瑾晖看着晼然呆呆的笑容,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呆笨的孩子,哪里能懂得装傻呢?那么,晼晼打曦然,必定是有人指使的,是谁?
“四妹妹,你醒啦?”宋子涵一身浅玉色直裰,清爽的跑了进来,怀里还抱了好几册书:“四妹妹,这是我启蒙时候读过的,拿来给你学。”
晼然不解的看着这些繁体字,忽闪着眼眸,等待宋子涵解释。
宋子涵跳上鼓凳,笑着道:“我刚刚与三夫人说了,要让你读书习字的事儿,原本是要请先生的,但你情况特殊,所以三夫人要你跟着安宁候长公子学,我想着与你一道,同安宁候长公子一道读书,我该是能进益的很快,说不定,再开考的时候,我一次便过了呢。”
跟着窦瑾晖读书?
晼然抬起头来,看向芝兰玉树的窦瑾晖,窦瑾晖同样望过来,如深潭一般的眸子,直视着她……
晼然垂下小脑袋,看来以后要好好的藏起小尾巴了。
窦瑾晖的眼神太锐利了,跟宋子涵还好解释,若是窦瑾晖问她,为什么要装傻,她怎么回?窦瑾晖说不定能发现,她内里早就换了芯子呢。
“我不是先生,不必从千字文念起,你也不必科举,不必学四书五经。这书架上的书,你只管挑了自己的喜欢的来学,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
窦瑾晖淡淡张口,罗氏现在要一心抓背后之人,怕晼然被人暗算,这才安排在清辉阁,因而窦瑾晖也没打算真教会晼然什么。
晼然正挠头呢,听得窦瑾晖这般说,立刻高兴的拍了拍小手,专心找起书来,宋子涵在晼然身侧,一副小大人模样道:“四妹妹你要找什么书?够不着的跟我说,我帮你找。”
晼然当然是找医书啦,免得下次再遇到参片事件,没办法解释,有医书做支撑,她就不怕了,下次完全可以说,是从书上看的。
晼然搜寻好半晌,终于见到了一本熟悉的字体,晼然惦着脚尖,却只扒到一个小小的边,宋子涵见了,笑容明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