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踢开营帐,下令全军搜索,绝对不能让他们逃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各个营,所有人高度警戒,严阵以待。
明明是夜晚,北牧大营却灯火通明。
所有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依旧没有找到楼之薇他们的身影。
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苍烈大怒。
他处置了整个奔雷营的将士,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蜿蜒的血水汇成了小溪,染红了黄土,却还是于事无补。
因为耶律骁一直没有醒过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处置奔雷营的时候,原本已经没有人的大帐里忽然溜出来几个鬼祟的身影。
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掩入了一片苍茫之中。
天空中传来声声乌鸦的啼叫,不知是在悲悯那些死去的将士,还是嘲笑他们的无知。
两人一路溜到马厩,找了两匹快马。
楼之薇还顺便摸到粮仓处,放了把火。
就在人们发现粮草失火的时候,两人已经带着楼震关策马而去,直愣愣的冲出了北牧大营。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但恰恰她就是最擅长这样的方法。
逃亡路上。
楼之薇狂甩着马鞭,只想马能再跑快一些。
封玉回头看了眼,大惊。
“他们追上来了!”
苍烈像是疯了一样,怒发冲冠,驾着马飞驰而来。
他只有一人,或者说其他的追兵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因为没有人有比他更强烈的意念,强烈的想将楼之薇碎尸万段的恨意!
楼之薇也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他骑在马上,一展大弓已经拉开,箭头正对着她。
“啧。”
“怎么了?”
“别回头,现在他只有一人,我们分头跑!”话虽这么说,但不用想也知道,苍烈是绝对不会放过她。
所以与其说分头行动,不如说十拿九稳。
封玉不放心,急道:“说好了要一起行动,你不许擅自去做诱饵!”
“呸!谁要去当诱饵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好歹是二分之一的概率!”
说着当真策马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封玉刚想回头,一支利箭就擦着他的发飞过,削掉了好几缕头发。
他不再犹豫,压低了身子,继续策马狂奔。
可见就在他以为苍烈跟着他而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调转了马头,朝着楼之薇的方向疾驰。
他要杀了她。
一定要用手上这把弯弓射穿她的头骨!
楼之薇成功吸引了主要火力,庆幸的同时又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个拉仇恨的好手,个个都这么想她死。
她不敢怠慢,策马疾驰,企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事与愿违,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苍烈再度拉开了长弓。
“楼之薇!去死!”
利箭飞来,直奔她的后脑勺。
楼之薇直视扬鞭急奔,不敢再轻易回头,是以这支箭过来的时候,她并没发觉。
千钧一发之际,只觉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被压到了马背上。
熟悉的淡香让她僵了僵。
“这次,你确实太鲁莽了些。”温煦平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还带着些无奈的叹息。
她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七杀的脸。
两人贴得极近,仿佛还可以听到身后他传来的心跳。
他单手将她锢在怀里,另一边也夺过了她手中的缰绳,霸道不容拒绝。
“你……”
正想开口说话,又飞来两支利箭,正好擦着他们身畔而过。
“等解决了眼下的事再来收拾你!”他咬牙,像极了七杀怒极时的暴躁。
这是第一次她分不出来他究竟是谁,可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北牧是草原的霸主,苍烈更是其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所以他的箭能百步穿杨,不输耶律骁一星半点。
“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了,你先走!”楼之薇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去拨他的手。
他却怒道:“休想用骗那娘炮的法子来骗我!我没他难么蠢!”
说着,指间的刀片急速向后而去,带着深厚的内力,直逼苍烈咽喉。
苍烈冷哼一声,侧头避开。
下一刻,弯弓拉满,上面两支箭,一支瞄准的是楼之薇若隐若现的头顶,另一只则瞄准的是那个黑衣男人的背心!
他们之中总有一个要死!
“低头!”
第371章 没有什么不好
楼之薇没有反应过来,刚想转头,就被他强硬的拉进怀里,跟着整个人压倒在马背上。
耳边“嗖嗖”的声音破空而来,他在后面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你坐好,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将她的头往怀里带了带,不让后面有任何有机可乘的机会。
下一秒,手中刀片往后掷去。
只听后方传来声嘶鸣,再也听不到马蹄声。
一策马急奔,终于摆脱了追兵。
楼之薇长长舒出口气:“总算是甩掉了。”
“你也知道紧张?”身后是低沉的嗓音,带着他压抑的愤怒。
楼之薇尴尬。
“计划本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但谁知道有意外呢……”
“穿成这样,你告诉我你的计划没有什么大问题?!还把我药晕,嗯?”七杀真想撕了眼前这个女人。
即使批了见大氅,他也能隐约看见她里面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这样的天气,她居然露着长腿细腰给那些男人看!
他真恨不得回去剜了那些北牧人的眼睛!
在理亏和计划出差错的双重压力下,楼之薇憋着没敢跟他互怼。
毕竟她确实给人家下药了不是?
等他劈头盖脸的骂完了,她才顾左右而言他的道:“那什么,刚刚……你受伤了没啊?”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当然还有像楼某人这样企图混淆视听,蒙混过关的。
七杀当然不会吃她这套,于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她:“你以为我是那个废物,哄个三两句就轻易原谅你了?”
“……”
楼之薇无语。
还不等再找借口拐走话题,他就将她整个人翻过来,与他相对。
她一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粗暴的压在马背上。
粗糙的指腹在她脸颊边摸索了一阵,终于剥下那张面具,露出她本来的容貌。
刹那,他笑:“还是这副样子看起来顺眼些,以后不许戴那些奇奇怪怪的面具。”
楼之薇却道:“……你果然还是觊觎我的美貌。”
她说得一本正经。
七杀噎住。
半晌,他才笑着俯下了身,在她耳边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
天下面貌有千千万,但恰恰就是这个人,这张脸,正好叫做楼之薇。
正好,是他爱的女人。
这没有什么不好。
楼之薇却完全无法理解她言下之意。
扭了扭身子,发现无法挣脱,便推了推他。
“你先起来,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受伤。”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专程来救她,她就算再不知好歹,知恩图报这句话还是懂的。
就在楼某人感叹自己真是一个三观正直的好青年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七杀身上一闪而逝的僵硬。
“可以,正好也让我看看,你受伤了没。”说着,带着薄茧的手就这么伸进了她的大氅里,唇也覆下,掠夺式的汲取她的芬芳。
他的手顺着纤腰一路往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曲线,粗暴凶狠。
楼之薇吃痛,瞬间气红了脸。
去他的受伤,他现在这么生龙活虎,能受伤才有鬼了!
这人就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不能好好说话,只能往死里削!
想罢,当即一脚将他踹下马。
七杀反应不急,重重落在雪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或许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造型,楼某人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咳!”他低咳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只是在静谧的夜晚,这并不容易被发觉。
楼之薇揉了揉被他捏痛的地方,伸手牵好缰绳。
正打算策马而去,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对了,你刚刚说我鲁莽?”
让人意外的是,七杀也一副疑惑的模样。
“那叫鲁莽?你那叫自寻死路!我还没好好跟你算账,你自己倒是先提了。”
“既然你这么厉害,就自己回去吧,再!见!”
楼之薇觉得自己真是个蠢货,这人明明就是七杀,这么会是卓君离。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依赖那个人。他的深沉,他的计谋,还有他的温厚有礼。
他和眼前这个,是不一样的。
这样想着,她耳根就不自觉的红了。
七杀一直静静看着她的反应,忽然道:“我好歹救了你,就算不以身相许,让我捞回点本也是可以的。”
“无赖,去死!”
楼之薇气得不行,当真头也不回的打马走了。
封玉那边应该也是甩掉了追兵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把便宜爹送回去。
这样想着,手上的马鞭又加快挥了几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七杀才从冰冷的雪地里坐起身来。
“啧,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温柔些。”他低咒一声,摸了摸后腰。
刚刚躺过的地方浸出一块血迹,在白雪中格外显眼。
原本以为那是两箭,就在他带着她躲避的时候,对方却用最快的速度再射来一箭。
他惊险躲避,将将被箭头狠狠划伤了后腰。
那人力气大得惊人,这一箭足以击碎任何人的骨头,所以即使他惊险避过,那伤口也深得见骨。
“宫主……”
地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表情很复杂。
相对而言七杀的表情就单一多了,他用下颚指了指楼之薇消失的方向,道:“留在这里做什么,继续跟着她,有情况再告诉我。”
“可是您的伤。”地空欲言又止。
“皮肉伤。”他语气虽淡,但其中威严已经压了过来。
地空不敢再多言,只能跟着楼之薇去了。
待人都走完,他才狠狠抽了口凉气,表情痛苦。
“嘶!这个废物,怎么偏偏是现在……”他一手撑住头。
每次当他掌控时间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卓君离出来的不是时候。
这次,尤其。
所以他不能让他出现。
绝不!
“你就这么想出来吗……可惜,我最近想到了一个让你出不来的方法……我不会,将她交给你……”白茫茫的雪地中,只有他低声的自言自语。
后腰的伤口一扯一扯的痛,却正好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片刻后,他的身影消失,只留下一片入目的白雪,和突兀的血迹。
第372章 脱离危险
楼之薇一路赶回西苍大营,正巧看见封玉带着张子冀急匆匆的出来。
他还穿着舞娘的衣服,可见其匆忙。
“你们这么急着要去哪儿,我爹怎么样了?”楼之薇疑惑。
二人见了她,均是一愣,只呆呆的看着她,并未开口。
她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下意识的擦了擦。
“你……你没事?”
“大大大、大小姐,您没事吗?”
“我应该有什么事吗?”楼之薇觉得莫名其妙,翻身下马,“你们要去哪里,我爹呢?”
她以为是楼震关有个什么好歹,心里也有些紧张。
面前两人只是对望一眼,然后又转身向大帐走去。
“让人去拿我的药箱,然后再找两个军医,动作快些。”封玉自顾自的吩咐。
张子冀答得恭维:“是是是,我这就去。”
两人依旧走得很快,却没有了刚刚那种焦急。
楼之薇一脸莫名,也只有跟上。
人虽然带出来了,但是在耶律骁那个畜。生的折磨下,楼震关已经看不出个人样。
封玉当即为他诊治,却也用了整整一天。
他进去的时候,天空泛了层鱼肚白,等他出来的时候,天空依旧泛着鱼肚白。
这一整日的时间,楼之薇哪儿都没去,就这么坐在门口,像一座石雕。
其间白虹来过三次,楼飞来过一次,就连莫凉江二都来劝过,她却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
她要等。
一定要最早知道便宜爹安然的消息。
“大小姐已经两晚没休息了,这样下去她身子怎么受得了!”白虹躲在旁边急得跺脚。
“她困了就会回去睡了。”
“可你看她现在像是随时会困的样子吗?你们家宫主呢,他一定有办法!”白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只是心里就莫名觉得七杀可以。
只要是他,就一定可以。
可是还不等七杀出现,封玉就掀了帐帘出来。
楼之薇两步上前,道:“怎么样了?”
封玉本已经疲惫的两眼打架,她这么突然一上来,倒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在这里?没去休息?”他退了半步,的眼神很凶。
“我爹究竟怎么样了?”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是谁在救他?是本神医!阎王让人三更死,我能留人到五更,你一直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这话?这是要打我的脸吗!”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针给这个女人扎过去。
楼之薇却放心道:“没事就好。”
“你也别老是在这儿杵着,该休息就去休息。人是血肉做的,不是钢铁铸的,你这样一天天的不睡觉怎么受的了?也不看看别的姑娘家,哪个不是精贵娇气,哪像你,跟个糙老爷们儿似的。”
楼之薇只是笑:“你不也好几天没睡了吗,我怎么能独自休息?”
她脸色不太好,却格外有精神。
封玉也露出抹难得的微笑。
“算你有良心。”
“对了,那麻针能让耶律骁睡多久?”
“少则三天,多则半月。”
“就不能直接让他睡死吗?”
“……那是麻针,不是毒针。”
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但是从封玉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楼之薇还是有些后悔。
“当时就应该先一刀了结了他!”
封玉撇撇嘴,道:“嘁,那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不急?”
“那不是没想到你那药是个假冒伪劣吗。”
“呸!你才假冒伪劣,你全家都假冒伪劣!”
“你这人,怎么就不能好好接受批评呢?”
短暂的和谐之后,两人又开启了日常拌嘴的模式。
只是这个模式并没有持续太久,她话才说完,见看见封玉笔直的倒了下去。
这两日他都没合过眼,如今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开来,也就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昏睡了过去。
楼之薇低呼一声,连忙接住他。
“当心!”
只是她才刚刚碰到那略显消瘦的身子,他就被人往后拉了去。
“几日不见,你跟这娘炮的关系真是突飞猛进。”七杀皱着眉,毫不客气的将封玉扛到了肩上。
楼之薇反应了一阵,才叮嘱道:“你轻点!”
见他这么粗鲁,她又伸手想去接,却被七杀很不客气的避开。
“他又不是纸做的,哪有这么娇气!”他语气不善,双目通红,似乎眼中的杀伐还没有褪去。
楼之薇觉得奇怪。
“你刚回来?之前去哪儿了?”怎么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杀气。
七杀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道:“怎么,还没嫁进门就开始管我了?也成,那今晚就先跟为夫将洞房圆了吧。”
“……”
楼某人觉得他似乎越来越油嘴滑舌,特别是最近这两日,更像是吃错了药一样。
总之就是四个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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