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挑了挑眉,道:“怎么,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碍,”他皱了皱眉,继续道,“你说皇兄会在祭天当日动手,此话当真?”
“信与不信,殿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了不是吗?”
“那需要我做什么?”卓锦书看向他的眼中充满了审视。
只要他敢说出不合常理的要求,那必然是在搬弄是非,意图不轨!
可慕容昭只是笑了笑,道:“除了陛下,殿下是唯一可以调动禁军的人,还请殿下在祭天当日在天坛加派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这样?”
“不然呢?现在毕竟还只是怀疑,无凭无据,若就这么上报给陛下,不但落个猜忌多疑的罪名,只怕还会打草惊蛇。不如以不变应万变,方是上上之策。”
他这个建议合情合理,让卓锦书找不到一点端倪。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才道:“如此,那就多谢平阳王献计了,告辞。”
说罢,也不等他反应,自径转身离开。
慕容昭不慌不忙的站起来,对着那背影躬身道:“恭送殿下。”
他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抽调禁军,那皇城守卫势必削弱,那将会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这西苍的天,也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然而就在他笑容逐渐放大的时候,身后的灌木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谁?”
没有人回答。
“若不现身,我就叫人去卸掉你的手脚,丢到这池子里喂鱼。”
灌木丛中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才战战兢兢的走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爹。”慕容盼雪跪在不远处,脸上是凌乱的泪痕。
“雪儿?你醒了?”
她昏迷了整整一天,醒来才被人告知她与卓锦书有了夫妻之实。她反复确认,最后甚至叫人拿来赐婚的圣旨。
“为什么不是君离……为什么……我明明是跟他……”
她不愿相信,可身上错布的青紫痕迹又清楚的提醒着她事实——她,失贞了,而夺走她贞洁的却不是她希望的那个男人!
“爹!女儿不嫁!女儿只嫁卓君离!”她痛哭出声。
慕容昭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道:“雪儿莫急,他很快就会是你的了。”
“真、真的吗?”
“爹何时骗过你。”
“那我还能求爹一件事吗?”
“什么?”
慕容盼雪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暴涨:“我要楼之薇不得好死!我要她被丢到最下等的窑子,被无数的男人凌。辱,每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444章 蹊跷
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是这远远比不上她想让楼之薇死的心情。
她咬牙,恨恨道:“只要能让她生不如死,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既然如此……”慕容昭挑了挑眉,“那你附耳过来,为父吩咐你几件事情。”
布置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什么西苍,什么西幽,过去的终将会成为过去。
一将功成万骨枯,胜者将名满天下,而败者,便会遗臭万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寂静的庭院中,只剩下细碎的低语,带着浓烈的不善的气息。
————————
楼之薇乖乖在王府呆了几天,其间一直没有见到七杀的身影,卓君离更是没有回来。
王府上下始终笼罩着一层不安的气息。
一天,两天,三天……
就在她耐性告罄的时候,楼飞忽然迅速出现,抓着她的手道:“大小姐,大事不好了,快走!”
楼之薇一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
“平阳王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证人,指认出阿剑曾是侯府的侍卫,陛下大怒,已经押下了昌平公,现在又派人来王府了!事不宜迟,快跟我走!”他拖着她迅速向后门撤去。
他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可以解释,现在情况危机,他必须赶快将她送走才是。
可是,现在楼震关身陷囹圄,卓君离又生死不明,她又能逃到哪里去?这天下又有谁才能护她周全?
楼飞心中一阵怅然,正是一筹莫展之际,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对了,属下送您去鬼谷!封神医一定会保护您的!”
楼之薇听罢,摇头道:“既然不能有所回应,为何还要继续消费别人的一番深情?”
“可是……”
“阿飞,我已经是卓君离的妻子。”
正因为知道他会毫无保留的护着她、对她好,她才更不能去鬼谷。
她欠他的太多了。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官兵已经在路上了!”
“你先别急。”
震惊过后的楼之薇迅速冷静下来。
此事相当蹊跷。
如果平阳王府早就有确凿的证据,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而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
她并不认为平阳王府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相反,她觉得对方只要一出手就一定会将他们置于死地,而不是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他们认定这次的牢狱之灾,她与楼震关都将有去无回!
“薇薇!”
就在她极力思考对策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闪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起来。
楼之薇一愣,“你怎么也来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先带你离开这里。”说罢,脚下就要有所动作。
楼之薇却忽然伸手抓住他,“等等。”
“薇薇,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回答他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片刻后,她才道:“你,叫我什么?”
他从来不会这么叫她,这是……卓君离才会用的称呼!
“你不是七杀,对不对?”
面对她镇定的发问,卓君离僵了僵,半晌才道:“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其余的,以后再说。”
“……不行。”
“薇薇!”他皱眉,耳边已经隐约能够听到嘈杂的声音。
看来官兵已经破门而入,不多时就会赶到这里。
就在卓君离要强行带走她的时候,楼之薇忽然抬头看着他,声音清澈且镇定。
“我爹在哪儿?”
“已经被押往了刑部。”
“……那我也要去一趟刑部。”
“不行!”
就在他准备强行带走她的时候,她忽然直起身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本来紧拧的眉松了一瞬。
趁着这片刻,她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你说得没错,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待此间事了,你一定要好好跟我解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那是大门的方向,现在来抓她的官兵正从那边过来。
卓君离再度皱了皱眉,心中第一次有了犹豫。
刚刚她说的那些,亦是他想的。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大胆!
“这太危险了……”
“怎么,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楼之薇本来已经走远,听到这话却忽然回过头来。
笑靥如花。
他不语。
倒是楼飞向前走了两步,困惑道:“大小姐,究竟……”
“你带上丫头还有其余的人,跟他一起走,我要再去刑部的大牢蹲几天。”
“什……”
“这几天所有的事情都听从他的安排,知道了吗?”
“可是……”
“这是命令。”
楼飞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只觉得她笑得无比自信,艳若桃李。
拳头握了半晌,他才低头道:“遵命!”
楼之薇走出院子的时候,奉命前来的官兵正好走过廊桥,急而不乱的往这边赶。
而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与她八字犯冲的卓锦书!
“哟,太子殿下真是好雅兴,来我贤王府赏花呢?”
卓锦书皱了皱眉,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能够笑得这么欠揍,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目光落在她明艳艳的脸上,就再也不肯离开。
不过有一点他是清楚的。
如果真像慕容昭预料的那样,那她很快就不再是卓君离的王妃了。
那个时候,他,是不是也会有得到她的机会?
若真有这么一天……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相弃!
“之前刺杀平阳王的那个刺客查出来和侯府有些关系,还烦请贤王妃与本宫走一趟刑部。”
“哦?那之前刺杀君离的刺客有消息了吗?怎么这么久了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楼之薇脸上并不吃惊。
卓锦书咬牙,他很想告诉她哪有什么刺客,这本就是卓君离自导自演的一出金蝉脱壳之计,只等祭天那日原形毕露!
现在让她去刑部委屈几日,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周全。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会亲自将她带出来。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其余的你都不用管,只要乖乖跟本宫去刑部就行。”
“看来殿下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也罢,或许我天生就是蹲局子的命,一回生二回熟,我也算是刑部大牢的常客了,走吧。”
第445章 疯子配精分
楼之薇一点也不害怕,大摇大摆的就跟着官兵去了刑部大牢。
正好高籍在门口,看见楼之薇,本打算说些安慰的话,却听她道:“高大人,咱们又见面了,今天晚上是不是得加个菜啊?”
高籍无语。
要是放在其他姑娘身上,哪个不是早早的就吓得魂飞魄散,哭哭啼啼,她倒好,跟逛窑子似的。
他不说话,楼之薇也不再戏弄他,而是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
楼震关端坐在牢房中央。
哪怕身陷囹圄,他身上的傲气也没有搓减分毫。
“爹,女儿来了。”火红的身影翩翩走近,艳丽如火,仿佛这一片潮湿灰暗中的一抹艳阳,光彩夺目。
楼震关看着她,眉宇紧拧。
“他们怎么把你也抓进来了?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你无关,你快出去。”
他自然也猜到了此事蹊跷,只是现在已经不是细说这个时候。
这牢房潮湿阴冷,他不愿意楼之薇跟着一起受苦。
“爹这是说的什么话,如此紧要关头,女儿怎么会抛下爹爹?”她笑笑,坦然的走了过去。
卓锦书一路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在床榻上坐定,才道:“你为什么不害怕?”
他站在牢门前,一身华服器宇轩昂,可跟身陷囹圄的她比起来,身上光华似乎还不及她万分之一。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至始至终都能这么镇定,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能让她害怕的东西吗?
“楼之薇,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我?”正准备在床榻上打瞌睡的某人想了想,才一脸认真的道,“别人都说我是个疯子,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与精分凑了一对。”
想起与卓君离还有七杀相遇的种种,她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细一想,又觉得庆幸。
或许就是因为她这么不正常,才让她遇见了同样不正常的他们。
这该叫一个疯子和一个蛇精病的自我拯救。
可这些卓锦书都听不懂,他不明白她脸上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含义,只觉得无比刺眼。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选择云璃,我们是不是……”还有可能?
“不,我们永远不可能。”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她就笑着打断了他。
卓锦书皱眉,还是问道:“为何?”
“你从未正眼看过我,又怎么会明白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就像现在,不管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多少次,你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将我抓进大牢,我说的对吗?”
“不……”
“你从未相信过我,所以每一个人对我的污蔑,到了你这里都会变成最锋利的武器,你会毫不犹豫的将它刺入我的心脏!”
“不是这样……”
楼之薇仿佛没听到似的,目光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到了他的脸上,“你与卓君离最大区别就是,他从未怀疑过我,而你,是从未相信过我。”
“不!不是这样!”卓锦书大吼。
他怎么可能不相信她,他……他这次是想保护她!
若之前慕容昭说的都是真的,那现在墨京城中必定暗流涌动,危机重重。
他去证明楼剑的身份,不是要出卖她,而是想暂时将安置在这里。
只有将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才能安心布置剩下的事情。
待此间事了,他会亲自来接她出去。
“你先在这里乖乖呆几天,有什么需要就告诉狱卒,高大人他们不会亏待你。”
说完,便转身出了大牢。
楼之薇盘腿坐在床榻上,脸上似笑非笑,“怎么一个个都要我乖乖的,这是在打我的脸?我是那么安分守己的人吗?”
——————
三日后,一道圣旨出现在刑部大牢。
昌平公府发现大量兵器,锻法独特,异常锋利。
有人怀疑楼震关有谋反之心,而这些兵器,正好就能成为最好的罪证!
可那些铁器都是西北大战时莫邪阁倾尽全国之力为前线供上的,当时就是靠着这些兵器,才避免了西苍亡国的危机,而现在落到他们口中,却成了造反的证据。
“陛下当真认为我会造反?”
“你们也莫怪陛下,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在,唯一敢为你们说话的杜大人也被罚回府禁足思过,我等也没有办法。”
宣旨的是卓问天身边的近侍赵钰,他正尖着声音向他们讲述这几日的情况。
“你若真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是没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
“交出虎符,陛下便会相信你的清白。”
虎符?
楼震关无声一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卓问天要这样做。
他还是忌惮着他的兵权,才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立即就治了他罪。
只因……功高震主!
“若我交出虎符,能否放过我的女儿?”他指了指远处牢房中的楼之薇。
赵钰眼神动了动,笑道:“昌平公这是哪里的话,陛下并未想过要为难你们。”
“……”
“昌平公莫非还要考虑片刻?”
楼震关伸手捏了捏鼻梁,仿佛顿时苍老了许多,他沉默半晌,才道:“……好,我告诉你虎符在哪儿。”
“还是昌平公明事理!”赵钰眼中兴奋,当即附耳上来。
一阵低语之后,他客气道:“昌平公稍安勿躁,奴才这就去禀告陛下。”
说着,便躬身退下。
几日后,墨京城中贴出了一则告示。
昌平公年老力衰,不能再胜任大将军一职,主动交还其虎符。龙恩浩荡,念在他一身赫赫战功,特准他辞官归田,衣锦还乡。
一夕之间,朝中风云骤变。
先是贤王下落不明,然后楼家也跟着败落。
有人说,这是楼家做事太过张扬,终于惹恼了皇帝,更有人说,其实这都是太子使的手段,为的就是铲除异己。
这些话飘到卓锦书耳朵里,他也只是听着,并未加以解释。
“叫人即刻去办。”看着手中那张谕书,他转身递给了身边的元蒙。
元蒙愣了愣,等看清了谕书的内容,才道:“殿下,祭天仪式在即,守卫工作已经安排妥当,为何忽然要增派人手?”
抽调禁军,那四门守备势必薄弱,若有人心怀不轨,那不就……
“按本宫说的去办。”
“……是。”
元蒙默默埋怨自己多嘴,终于拿着手谕退下。
卓锦书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自言自语道:“终于到这天了。”
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第446章 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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