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一眼,都会深深为之倾倒。
钱淑兰恍过神儿来,忙伸手挡住衡国公夫人往她头上插戴的动作;“伯母,这套头面实在太贵重;兰儿……”
衡国公夫人不为所动;笑着继续将顶簪往她头上戴去,“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这本是伯母为你准备的;打算等你嫁过来后;当做礼物送给你。早送晚送都是送;反正送给你,又不是送给她人。”
听到这话,钱淑兰不禁面露一丝娇羞之色,心里甜滋滋的,到底没再阻止了。
等头面戴好后,衡国公夫人又说衣裳有些不搭,让丫头捧了一套衣裳出来。青莲色对襟绣大片莲夏衫,月白色的留仙裙,配着这套首饰,顿时让钱淑兰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说之前的钱淑兰还有些孩子气,而现在却多了一些轻灵的气质,更多了一些属于女子的柔美,整个人气质婉约而又不失尊贵。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钱淑兰久久移不开眼睛,“伯母,你打扮人的手艺真好。”
衡国公夫人笑道:“什么手艺好不好的,不过是伯母比你多吃了几年饭,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打扮。”她亲热地拥着钱淑兰去了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挥退了一旁侍候的丫头,只留贴身丫头在旁边侍候,“兰儿今年也十五了,也成大姑娘了,伯母见你平日打扮得体漂亮,但就一点不好。”她卖了个关子,停下不说。
钱淑兰忍不住问:“哪里不好?”
“这男人啊,若是当妹妹疼,定是怎么天真纯稚怎么好,可若是喜欢的女人——”她顿了一下,“兰儿见有哪个男人是喜欢自己妹妹的?”说完这句,她就再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而是岔开话说起了其他别的事。
而钱淑兰虽一面和她说着话,一面却又若有所思的模样。
开开心心被送上马车,等出了衡国公府,钱淑兰的脸又拉了下来。
她的贴身丫鬟小桃,缩在一旁,也没敢吱声。
“小桃,你说我是这样好看,还是之前那副打扮好看?”小桃之前被衡国公夫人的丫头拉去玩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等自家县主出来后,就换了身打扮。不过能作为钱淑兰贴身丫鬟的存在,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立马就道:“县主穿什么都好看。”
可惜这种左右不挨边的话,又得罪了钱淑兰,她伸手纤白的小手对着小桃的腰上就拧了一下,小桃吃疼,却是根本不敢痛呼出声。
“你说我要你什么用?!问你什么,都没有自己的主见!”
小桃垂着头,揉了揉腰,心里十分委屈:她倒是挺有主见的,可关键说了县主会听才行。再说了,她若说现在好看,就是质疑县主之前的打扮,若说之前好看,县主恐怕也不愿听,反正怎么着都是她的不对。
坐在那里的钱淑兰,脸色阴晴不定,一想到那瓷娃娃,忍住将手里的帕子揉了又揉。
*
而与此同时,秦明月找了个伙计去扶祁煊,自己却回了后面住人的那进院子里。
整座院子呈四合院状,左右有东西厢房,两侧有耳房,后面还有一座后罩房。
秦凤楼住着正房,其他人住在倒座房和左右厢房里,而秦明月则是住在后罩房里。说是后罩房,因为地基垫的高,又紧邻着小花园,所以风景很是不错。卧房的槛窗打开后,刚好正对着一片花圃。
院子里很安静,秦明月回了房后,就把临着小花园的槛窗打了开,人还没坐下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只听这敲门声,秦明月就知道是大哥来了。因为每个人敲门的习惯和节奏都不同,秦凤楼敲门一般都是轻缓,中间略有停顿,不多不少,刚好三下。
“大哥,我门没闩,你进来就是。”
秦凤楼推开门走了进来。
秦明月从一旁八仙桌上端起搁着茶具的托盘,去一旁小间里烧水泡茶,而秦凤楼则是来到临着窗边搁着的罗汉床上坐下。
等秦明月端着泡好的茶出来,秦凤楼道:“等过两日大哥闲了,去给你买两个丫头回来使。打从你生下来,家里的境况就一日不如一日,你不大点就和大家一样做事。等你长大了,咱们又四处颠沛流离,别人家稍微有些余钱的,就会买个丫头回来给家里的姑娘使,咱们如今开着这么大的戏园子,你倒天天什么都自己动手。”
秦明月笑着将茶递过去,“我做惯了的。”
秦凤楼接过茶:“总不能让你忙着唱戏,还要忙着这些琐碎事。”
这倒也是,庆丰班加起来十多个人,平日里洗衣做饭都是谁有空谁来。这里头就仅有她和念儿两个是女孩子,女孩子的贴身衣物,总不能让别人帮着洗,所以都是自己来的,更不用说平日里烧水洗漱沐浴这种小活儿。
这段时间她戏多,这些活儿都是念儿帮着干的,秦明月也觉得非常过意不去,毕竟念儿不是买来专门侍候人的丫头,是她打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秦明月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买人这类不符合现代人三观的事情,世情如此,不是她一个人的能力可以改变的。
“既然要买,就多买几个吧。老郭叔还有乐叔他们年纪都大了,平日里忙着戏班子的事,还要忙着打理自己,最好买个会做饭的厨娘,大昌哥做饭实在太难吃了。”
郭大昌在庆丰班的定义就是个做杂事的,里里外外只要他能做的事都做。他的戏不多,且他也不爱唱戏,平日里大家都忙的时候,做饭就是他来。可男人嘛,难免手艺粗糙,所以做出来的饭总是难以让人下咽。秦明月忍了好几次,都没有说,毕竟不做的哪有资格褒贬。
“行,也别说,大昌的手艺确实不佳。”说到这里,秦凤楼忍俊不住的笑了一下,因为想到平时小妹明明难以下咽还要忍着吃下去的样子。
兄妹二人对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聊了聊戏园子里其他琐碎事,秦凤楼几番欲言又止,秦明月看在眼里,心中不禁的叹了口气。
“小妹,那祁公子,不对,是安郡王,他……”
秦明月知道他想说什么,遂道:“大哥,是不是念儿对你说了什么?你放心,我不会随意得罪他的,他也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起的。”
“念儿倒没对我说什么,不过大哥有眼睛会看,大哥之所以跟你提这事,不过是不想让你为了咱们受委屈罢了。”他顿了一下,又道:“咱们虽是身份低贱,但还是那句话,得有咱们自己的坚持和底线。你和子贤那事,当初大哥就应该劝阻你,也不至于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
一提到莫子贤,秦明月忍不住就有些烦躁起来。
当着别人不好说,可当着自己的大哥,却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她忍不住抗议道:“大哥,你能不能不提他。”
秦凤楼连忙道:“好好好,大哥不提他,大哥只是怕你因为吃了之前的亏,会动了什么别的心思。”
秦明月倒没料到大哥会如此想她,道:“大哥,你想到哪儿去了,在你眼里,月儿就是那样的人?”
秦凤楼忙告饶:“月儿自然不是那种人,大哥只是担心……”
接下来的话,秦凤楼并没有说,但秦明月却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大哥怕她会因为之前那事,心生怨怼,轻贱了自己。为了改变身份,不惜做出什么攀龙附凤之事。
攀龙附凤?可他——
秦明月脑海里忍不住浮现起之前的场景——
“若是爷愿意让你攀呢?”
她当时嘴里未说,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她就算想攀龙附凤,也不会是他,再说了,若真有这种想法,她在现代那会儿就干了,何必兜兜转转一圈儿来到这里,放弃了自己的底线,去干这个。真这样的话,她在现代那会儿的坚持和洁身自好不都全白搭了。
可这些想法当着秦凤楼,怎么能说出来,于是她找了一个可以让大哥相对容易接受的借口:“大哥,月儿是不会给人当妾的,以他们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娶个戏子做正室。”说着,她笑了笑,“你看,月儿认得清楚,这种吃亏的事我不会干,咱们想改变身份,可以寻找其他路子,所以你真不用担心。”
秦明月都这么说了,秦凤楼还能说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能这么想就好。”
最近秦凤楼十分忙碌,新戏还没完善,可眼见《嫦娥》已经接近了尾声。他这段时间日日躲在房里不出门,今儿若不是念儿找了来,他也不会出来这趟。
“大哥先回房了,你刚下台,估计也累得不轻,多休息一会儿。”
秦凤楼不说,秦明月还没感觉到自己累,听他这么一说,当即觉得浑身酸痛起来,遂点了点头。
待秦凤楼离开后,秦明月将门闩上,就回卧房里将身上的衣裳解了开,果然见到腰间青了很大一块儿。
这里不比现代的设备齐全,用简易版的威亚在天上蹿腾来捣腾去的结果,就是她现在这样。其实并不严重,但架不住她的戏场太多,这么日积月累下来,就是她腰上的淤青怎么也好不了。
秦明月叹了一口气,去小间儿烧水,打算热敷一下,然后再睡一会儿。
*
到了《嫦娥》大结局的这一日,还未到开演之时,戏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之前已经演到了嫦娥在孤寂寒冷的广寒宫实在熬不住了,便找到太白星君帮忙炼一壶‘化凡丹’,想去俗世中与后羿相会。只可惜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她到了凡尘,后羿早已化为一杯黄土,投胎转世去了。
无奈,嫦娥不死心,便四处寻找后羿。几番辗转,才找到投胎为一国大将的后羿,只可惜后羿经过多次投胎转世,又哪里还记得起嫦娥。两人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才终于再度相爱。
嫦娥原想至少陪他一辈子,等这一世的后羿寿终正寝,再归天庭。哪知吴刚因妒生恨向玉帝告密嫦娥私下凡尘之事,玉帝大怒,派天兵天将下凡来捉拿嫦娥。
上一场演到后羿和嫦娥大喜之日,天兵天将凭空降世,一身红色喜服的嫦娥骇得面色苍白,对将军后羿道出实情。
就在这危急关头,戏戛然而止了。
同时,广和园又放出下一场就会结束的消息,追了这么久戏的众看客哪里还耐得住。早就是抓耳挠腮迫不及待,心中即是紧张就只有一折,怎么能让后羿和嫦娥厮守,又怕是像传说故事里那样,还是一个无言的结局。
好不容易到了时候,自是早早就到了。
广和园门口,停着一辆低调而不失华丽的马车,里头坐着两个人。
“我说你看戏就看戏,拉我来做什么。”钱淑兰满脸郁郁,不耐烦流于言表。
那次之后,她又去了两趟衡国公府,可莫云泊却对她避而不见。她倒是能求着衡国公夫人强行让莫云泊来见她,可经过了这么多事,钱淑兰也知道逼迫恐怕只会起反作用。
想着莫云泊还惦着那个戏子,她五内俱焚,可又丝毫没有办法,也因此这几日都是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火气上来了,就拿身边丫头出气。今儿要不是李思妍硬拉她出来,她是绝不会出门的。
李思妍,也就是坐在她身边那个长相俏丽的女孩,面露乞求道:“自打上次跟我三哥来这里看了一场《嫦娥》,我就心心念念还想再来看一场。可你也知道,我娘一向管我管得严,若是不拉着你,她可不会让我随便出门。”
“什么戏这么好看,就这么让你心心念念,还有穿这身男装出来像什么样子,被人知道了,咱们该多丢脸!想看看戏就跟家里人说,点了这戏班子到家里去演,何必折腾这么多事来。”说着,钱淑兰有些不耐地扯了扯身上有些让她不舒服的衣裳。
她素来爱美,寻常最喜欢穿一些娇嫩的颜色,虽上次自打被衡国公夫人点拨,也学着往成熟里打扮,可也都是美丽的。这么一身灰突突的男人衣裳,不但没让她觉得新奇好玩,反而觉得很厌恶。
听到这话,李思妍也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我也想,可这戏班子不出园子,只在戏园子里唱。再说了,我也不敢跟我娘说。这衣裳还是我让如兰特意去找来的,咱俩偷偷出来,还是做男装打扮的好。”
李思妍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女儿,和钱淑兰是姨表姐妹,钱淑兰的亲娘黔阳侯夫人和李思妍的娘是亲姐妹,两人都是长平公主的女儿,所以打小这两人的关系就很要好。
“又是覃哥哥教你的吧。”钱淑兰口中的覃哥哥,是李思妍的三哥,也是钱淑兰的表哥。
李思妍不好意思一笑:“上次三哥带我出来玩儿,我就穿了男装。”
“好了好了,你说的那叫什么戏到底还开不开了?咱们现在下去不?”
“不叫什么戏,叫嫦娥,当然要下去啊,我计划了这么久,今儿最后一场,一定要赶上。只是你说,人家会不会认出咱们是姑娘家?”下车的时候,李思妍还在忐忑道。
“怕什么,这本就是做个样子,就算认出来也没什么。”不同于李家的家教森严,钱淑兰可是想出门就可以出门的,也因此她比李思妍胆子要大的多。
两人进了戏园子,在戏厅外面被伙计给拦下了,问过缘由之后才知道原来座儿全被定完了。
钱淑兰去瞪李思妍。
既然计划出来看戏,怎么就不做好准备?
可李思妍哪里知道来看戏还要提前定座儿啊,上次她来是直接被她三哥带进来的,她以为到了后付银子就可以了。
怎么办?总不能铩羽而归?
李思妍直拿求助的眼神去看钱淑兰,钱淑兰斜了她一眼,对那伙计道:“给咱们挪两个位置出来,我们是黔阳侯府的人。”
在京城这地界,经常会碰到这种自报名号的大人物,所以这伙计也是有经验的。可看看两人身上的衣裳,他目露疑惑。
因为这两人身上所穿的衣裳,着实不像是勋贵家出来的。
钱淑兰哪里被人扫过面子,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狗眼看人低。”她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砸了过去,那伙计拿过来一看,只见那块儿小玉牌子上写着黔阳侯府几个大字。
这种玉牌算是京城这地界惯有的约定俗成,一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少奶奶们出外买东西,肯定是不会带上大量现银的,有着这样一块儿牌子就可以先消费后付账,到时候直接让店家拿着单子去府里结账就好。
伙计当即变了颜色,告罪道:“二位先等等,实在是戏厅已经满了,小的一个做跑堂伙计的,实在做不了这个主。您二位等等,小的这便去找老板。”
伙计离开后,不多时又转了回来,引着钱淑兰二人往里面去了。
何锦也是开了多年的戏园子,知道偶尔会出一些突发状况,所以一般对外虽说座儿都满了,但还是会留下几个座儿以防万一。即使没有,随便找个地方放两张椅子,也就是座儿了。
可以看出黔阳侯府的名号很好用,伙计给安排的位置很不错,在正中偏左的位置,还是单独在一处的两个散座。
钱淑兰有些嫌弃地坐下来,若不是李思妍暗里偷拽她,她早发火儿了。
“兰姐姐,你千万莫恼,我听我三哥说了,这嫦娥的戏票供不应求,咱们将就将就也就算了,千万莫惹出乱子。”
钱淑兰哼了一声,“都是你,非要拉我来看什么戏。”
而李思妍也似乎习惯了她的脾气,又是赔笑脸又是赔不是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