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刚才在墙那头惨叫的都是东倾夜呢,怎么你也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能打得过你?”
一把拍开花宫岚搭在他肩头的爪子,闻人海棠冷冷一哼。
“当然打不过!”
花宫岚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只笑盈盈地继续问。
“那怎么……”
“别装了!”抬眸狠狠剜了一眼那张如沐春风的笑脸,闻人海棠勾起眉梢冷笑着反问了一句,“你要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不应该是去问他?”
听闻人海棠这么说,花宫岚一时间也摸不透他们两人刚才是个什么情况,不由抬眸转向了东倾夜。
“呵……”扯了扯嘴角,东倾夜径自擦身走过,没有理会花宫岚投来的询问的视线,只在掠过他身边的时候哂了一句,“别指望我还会相信你什么!”
花宫岚没拦着他,也没再问。
说实话,他也不在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回过头,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便是有闻人海棠在场,花宫岚也是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完全没有照顾到同样身为老师的某人,自顾自开口问道。
“好了,现在人都齐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
众人正欲摇头,却听到有人忽然喊了一句,不由侧头去看……又是白司颜。
花宫岚淡笑如画。
“你有什么问题?”
“学生的剑刚才被你弄断了!”
“那你还有别的剑吗?”
“寝屋里好像还有一把。”
“给你半刻钟的时间,速去取来。”
“才半刻钟?”白司颜挑眉,不满地哼了一声,“那怎么来得及?!”
“你可以用飞的。”
花宫岚好心地建议。
“学生的轻功……”白司颜面露难色,“不是很好。”
“那就用跑的。”
“可是……”
白司颜还想说,便见北辰元烈站了了起来,抢着道。
“我帮你去拿!”
“你坐下,”不等白司颜开口,花宫岚就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道,“她的剑,让她自己去拿。”
“你——”
北辰元烈微怒,刚要开口,却被白司颜伸手拦了下来。
“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掉份!我自己去就我自己去,不过就是跑两步嘛,就往热歌身,活动活动筋骨了……”
见白司颜坚持,北辰元烈就没再说什么,瞪了一眼花宫岚便坐回到了位置上,看着白司颜迈着小短腿蹭蹭蹭地像一匹脱缰的小毛驴一样匆匆跑了出去。
最后的最后,白司颜到底是赶在了半刻钟的时间之内,气喘吁吁地抱着剑盒跑了回来。
因为赶时间,她连剑盒都没来得及打开。
顿下步子,稍微喘了两口气,白司颜才拿着剑盒走到花宫岚面前,不屑地抬起下巴朝他嗤了一声,继而才擦身走回到了位置上。
看到白司颜抱的剑盒,闻人海棠眸光轻烁,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叫住了白司颜。
“等一下,你这把剑……为师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如果他没看错,这剑盒原来是天岐书院的东西。
“哦,你说这个?”白司颜倒是不以为意,“这把剑是二哥送给我的,你之前可能看到过吧。”
“你二哥?百里月修?他为什么要把剑送给你?”
问这话的,却是花宫岚。
“这你要问他啊,问我我怎么知道?”
淡淡地白了他一眼,白司颜大概也觉得抱着剑盒有点累,便走到一边将盒子放了下来,尔后打开盖子,取出了一把缀满了珠宝的,看起来比闻人海棠还要花哨三分的宝剑。
此剑一出,却是众人皆惊。
“这把剑……”
“竟然是这把剑!”
“百里月修居然把这把剑送给了别人!”
……
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白司颜不由微微挑眉,回头看向闻人海棠,投去了几分疑惑的目光。
“这把剑……怎么了?”
她想起来,当初刚刚来天岐山,在马车里看到她拿出这把剑的时候,百里雪篁的反应好像也有一点儿奇怪,还说她不适合这把剑,硬生生地送了一把更不适合的给她。
只可惜,刚才百里雪篁送给她的那把剑被花宫岚给毁了,她只能拿二哥送她的这把,看起来好像要更坚固一点,应该没那么容易会被内力震碎!
☆、210、我跟你一起回书院
“这把剑名为鸳鸯血,铸剑时取鸳鸯活血浸泡,足足吸收了上千只鸳鸯的血气,故剑身绯丽艳红,妖冶异常……百里月修不送你别的,却唯独送了你这把剑,意思自然再明显不过……”
花宫岚款步上前,微微挑起眼尾,一边笑着解释,一边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司颜,才说了两句话,声音便又减弱了三分。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听到这把剑上沾了上千只鸳鸯的血,白司颜不免觉得有些邪门,抖抖着手赶紧追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意思?!”
闻言,花宫岚轻嗤了一声,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还不忘贬损她两句。
“你怎么这么笨?为师都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还不明白么?”
“明显?你哪里说得明显了,你刚才不就只是说了这把剑的名字和来历吗?!”
白司颜瞪回去一眼,不甘示弱,表示不服!
“是啊,都已经说了名字了,”花宫岚继续摇头,看向她的目光里面毫不掩饰地夹杂几分无可救药的哀叹,“还不够吗?”
“一个名字而已,能听出什么……”撇了撇嘴角,白司颜还欲反驳,只是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间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什么,“等等!你刚才说这把剑叫鸳鸯剑?!”
对上那双陡然睁大的眸子,花宫岚这才笑吟吟地递过来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道。
“还算有救。”
意识到百里月修送她这把剑的用意之后,白司颜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还是有些犹疑,不敢那么草率地就下定论,不由得看向花宫岚求证。
“鸳鸯剑……鸳鸯的意思,不就、不就是……”
“对,你想的没错,”不等她把话说完,花宫岚就点头应了一声,“鸳鸯自古出双入对,以其血铸剑,又为情剑,你家那个好二哥送了这样一把剑给你,其心叵测啊……你以为呢?”
“哐当!”
话音未落,白司颜虎躯一震,下意识一个手滑,径自将手里的长剑连带着剑鞘一起扔了出去,像是什么扎手的东西一样,一刻钟也不想多拿!
该死!她就知道百里月修没安好心!
居然送了这么一把剑给她,亏她还兴高采烈大摇大摆地拿了出来,抱着一把“定情信物”就那么赤果果地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下好了,就算她说破嘴皮子也解释不清楚了……这么不明不白地摊上了跟百里月修的奸情,她还能更冤一点吗?!
不知道花宫岚跟白司颜说了些什么,众人一眨眼便见白司颜甩手将剑扔了出去,不由得心头一紧,面露扼腕之色!
她她她……居然把剑扔了?!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好在没等剑落到地上,就被花宫岚及时抓了住。
眼见着花宫岚拿着剑走上前来就要递还给她,白司颜赶紧连着退开了两步,一脸惶恐,忙着摆手。
“你干嘛?!不要把这剑还给我,我不要了!你要是喜欢的话……你就拿去好了!”
花宫岚盈盈一笑,反问道。
“送我的?”
“是啊!送你了!”白司颜惊惧之下,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入套,看着花宫岚眼尾的弧度又深了三分,当下眸光微烁,立刻加了一句,“算我二哥送你的!”
“哈哈……”
没想到白司颜会来这么一句,花宫岚忍不住笑出了声,黑眸之中倒映着那张慌乱的小脸,一副唯恐不及的模样,并不相识在作假,倒是把她对百里月修的抗拒表达得一清二楚。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花宫岚没再继续坑蒙拐骗,转手将长剑递回到了白司颜的手里,笑道。
“拿着吧,刚才是骗你的,这把剑不是定情之剑,也不叫什么鸳鸯剑。”
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反转,白司颜还是心有余惊,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花宫岚。
“骗我的?好端端的你骗我干嘛?这把真不是鸳鸯剑?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拿回来,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花宫岚知道她不会再相信他,便侧头转向闻人海棠,指了一指,道。
“不信,你问他。”
放在这之前,白司颜肯定是不会相信闻人海棠的,只会认定他们两个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但自从闻人海棠和花宫岚自相残杀撕破了脸皮之后,白司颜对他的好感瞬间就连升了好几个档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话音一落,闻人海棠还没弄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白司颜嗖嗖地射了两道熊熊烈火般的目光笔直地燃烧到了他的眼前,把他惊得微微一怔。
“怎么?”
“他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唰的抬手指向花宫岚,白司颜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话一出口,觉得好像意思没有表达得很明确,又立刻补充了一句,“不对,我的意思是,他刚才说的……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闻人海棠有些不明所以,搞不懂花宫岚在折腾些什么,不免微蹙眉头,扫了他一眼。
花宫岚微扬眉梢,当着白司颜的面笑着解释了一句,也不避讳。
“我刚才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她的反应,至于试探什么……想必你应该明白。”
听他这么一说,闻人海棠才恍然了解了什么,不由勾起嘴角摇了摇扇子,虽然看花宫岚还是很不顺眼,但对他刚才的行为……还是要给一个赞的。
“喂,我问你话呢!你坦白告诉我,这剑叫什么?他们看到这把剑干嘛那么吃惊?”
看着那两个本该反目为仇的家伙忽然间眉来眼去地笑得一脸融洽,白司颜忍不住跨前两步,试图挡住了他们之间的视线,然而一走到两人自己中间的时候才不无心痛地发现……以她的身高,根本就挡不住他们的暗送秋波!
不得已之下,白司颜只好拿剑捅了捅花宫岚的肩头,提醒道。
“快说,别瞟来瞟去的!”
大概明白了花宫岚的意思,闻人海棠没拆他的台,而且事实上也没什么台可以拆,因为这把剑本来就不叫鸳鸯剑,诚如花宫岚自己说的,刚才那些话都是他胡诌的。
至于他的目的,无非就是试探白司颜对百里月修的看法……这一点,比起花宫岚而言,闻人海棠其实更加好奇!
结果嘛,出人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挺叫人喜闻乐见的。
至少白司颜对百里月修的抗拒——那种发自肺腑的本能的排斥——无疑是很让人放心的!
这么想着,闻人海棠即便轻轻拢了拢袖子,转眸看向白司颜,给出了真正的答案。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除了最后一句,全是屁话!”
听到最后两个字,花宫岚云淡风轻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僵了一僵,抬眸,便见闻人海棠轻慢地朝他瞟了一眼,绮丽的目光之中夹杂着三分挑衅,七分报复,只是没等他做出反应,闻人海棠就又很快地挪开了视线。
“这把剑名曰朱雀,原是琉璃国进贡给紫炎国的圣物,后来紫炎国君又将其赠予书院,作褒奖学生之用。朱雀剑通体赤红,锋利异常,寻常兵器自难与其匹敌,可以说得上是剑中神刃,如此金贵的宝贝,寻常人自然爱惜不已,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地将其转增他人?再者,能得到书院的嘉奖,可以说是无尚的荣耀,按理自当悉心收藏,眼下百里月修把这剑送给了你……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虽然白司颜对百里月修的态度很明确,很让人满意,但是百里月修这么看重白司颜……多多少少总让人觉得不放心。
只是话又说回来,百里月修那个人的脾性很奇怪,一般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就连他这个当老师的都没有真正看透过他,当年的事情也是这样,其实他也并不是非要背那个黑锅不可。
这么多年来,闻人海棠唯一看得顺眼的学生,就是百里月修。
那时候出了事,虽然他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但也绝对不相信百里月修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倒不是说他为人有多么的正派,而是他压根儿就不屑对那几人下手,就算他真要下手,也绝不会牵扯到他半点儿嫌疑。
所以,闻人海棠当时找过百里月修,还主动提出可以帮他作伪证,然而百里月修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只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我还是下山罢,再呆下去,死的人恐怕会更多。”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就甩甩手离开了,甚至连一丝留恋和遗憾都不曾有。
这个全天下人梦寐以求趋之若鹜的地方,从来都没有人敢将其看轻,就连闻人海棠自己都不例外,而百里月修是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将其视作鸿毛一般轻重的家伙。
然而,与其说他是狂妄到不可一世,却不如说他是心不在焉。
可就是这样一个心不在焉,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家伙,却在下山之后短短的三年时间内,缔造了一个在全九州之上举足轻重的商业帝国!
对于这样的家伙,闻人海棠都无法不承认,自己会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所以……对闻人海棠来说,把百里月修弄回书院其实是一个很有风险的做法,他要是上了山,一旦对白司颜有所觊觎,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可是现在,莫名其妙多出了花宫岚这么一个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情敌,闻人海棠真的是很伤脑筋,而在他意识到危机,对花宫岚无可奈何的刹那,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百里月修!
闻人海棠甚至毫不怀疑——
普天之下,如果有人能够单独对付花宫岚的话,那个人,十分之一万,只能是百里月修!
因为百里月修是目前为止天岐书院所招收的全部学生里面,唯一一个有可能会超越花宫岚,打破他“天岐第一人”称号的家伙!
只可惜世事难料,没想到当年会出那么一个岔子,再加上百里月修本人又不肯争气,最后还是白白辜负了他的满腔期待!
听出了闻人海棠的言外之意,话外之音,白司颜自然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可是一想到那个上辈子被她扑倒的“牛郎”,这辈子把她当成宠物一样养着的“二哥”,她就忍不住浑身起一层的鸡皮疙瘩!
心虚……肯定是有的!
但是避嫌,显然是更重要的!
“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时他送我剑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啊,好像就说了句,‘你要去天岐山进学了,二哥没什么好送你的,你看这屋里有什么喜欢的,就随便挑一件吧。’然后我看这把剑漂亮,就问了他要了啊!这有什么问题吗?要是早知道这把剑还有这些典故,我才不会要嘞,省得惹麻烦!”
见着白司颜是真不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又看她撇着嘴角一脸懊恼的表情,闻人海棠不由抬眸同花宫岚对了一眼,十之八九信了她的话。
那厢,见两人没反应,白司颜挑起眼皮,颇为不爽地哼哼了一声。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啊?你们以为我会像你们一样,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三天两头编谎话骗人啊?”
“信信信……”
点点头,花宫岚笑颜如画,却是一点也不见窘迫,仿佛刚才胡诌的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只抬手拍了拍白司颜的肩头,亲切道。
“那你就用这把剑吧,记得保护好,别叫人给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