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恒顾着应酬,我一个人好无聊呢!你陪我聊聊好吗?”她好无奈的颦眉,让人难以拒绝。
还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怪异之处,海宁看看被众人包围的齐之恒,的确是分身乏术,友善地点了点头。“好哇!”
曹亚纯嘴角得逞一扬,随即无比热情地牵起她的手,两人移向餐台拿了餐点饮料后,就转往僻静的角落——好、好、聊、一、聊!
“你跟之恒好像认识很久了?”一落坐,曹亚纯即丝毫不浪费时间地开始打探军情。
“如果认真算的话……”海宁单纯地数着手指。“应该有六、七年了,不过真正有联络,是在两年前。”勾起回忆,她笑得甜蜜。
“这么久了呀!”曹亚纯虚应地点了点头,故作无意地续道:“其实我也认识你很久喽!”
“欸?是吗?”正切了一小块蛋糕入口的海宁讶异一顿,但旋即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一定是之恒跟你提过对吧?”
“不对,我是看见你寄给他的mail。”她气定神闲的公布答案。
闻言,海宁心中一凛。
为什么她会看见她写给齐之恒的信?
曹亚纯马上洞悉她的疑虑,笑里藏刀地说:“噢,因为在美国时,我经常去他家里,而且我跟之恒也不是外人,所以你知道的……”她刻意耸耸肩,说得充满想象空间。“难免可以看到一些比较隐私的事。”
她的话像道雷,劈得海宁呼吸一窒,脸色愀变,昏头转向。
不是外人,常去他家,就连隐私也不避讳……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她的暗恋即将宣告付诸流水,两年来的用心都是白费?
想到她信里总报告着自己的近况以及对他的关切,内容却全让她看见,是否会让人取笑她的自作多情?一股难堪涌上心头。
想要告白的勇气顷刻间溃不成军,原先沈浸在幸福的心彷佛一下子被掏空,惊愕、难堪、嫉妒……种种情绪袭向胸口,难受得令她快要晕眩。
“海宁,你可别生气呀!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信的,而且我对你的感觉,就像之恒对你一样,把你当成小妹妹、当成好朋友。”曹亚纯虚伪地赔不是,却又故意加重剂量,好打击她的士气,以便自己近期进攻。
“你放心,我没有生气。”只是很沮丧!海宁虚弱地撑起一朵笑靥。
“那就好。”曹亚纯吁了口气,暗暗得意地端起餐盘吃蛋糕。“嗯,这口味很不错,你吃啊!”还若无其事地介绍着。
海宁失神地吃着,根本食之无味,未几,幽幽地冒出一个问题。“亚纯,之恒亲口说当我是小妹妹呀?”
“是啊。”她答得一点都不心虚,因为是真的亲耳听过,只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哦……”海宁怅然轻应。
为了今天要告白,还大费周章的打扮、准备小魔法,实在太可笑了!
幸亏及时得知这些,否则真说出口,闹了笑话便罢,还会害两人之间变得尴尬,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呢!
曹亚纯将海宁的失神看进眼底,不禁得意地勾起唇瓣。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目的就是要海宁自己把话想深了,看她这副模样,显然已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这么一来,可以稍加制止齐之恒和苑海宁如火如荼的进展,而她就可以多加把劲,乘虚而入了。
历经千辛万苦,穿过重重阻碍,齐之恒兜了好大一圈,几乎已是舞会的后半段时间了,才盼到可以和海宁共舞的机会。
大掌触及纤柔的腰际,鼻间嗅到的是粉嫩香气,诱人心神荡漾、为之着迷,可是,他却发现佳人郁郁寡欢,没了初到时所见的耀眼神采。
“累了吗?你脸色不太好。”俊脸低俯,关切询问,齐之恒敏锐地察觉到她无精打采。
“大概吧。”海宁尽量不迎上他的视线,以免让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眶中盈满了泪雾。
“那我送你回去好了。”齐之恒体贴地说,打算提早离场。
“不用了,你还得送亚纯。”她涩涩地讲。
“我会交代巫岗送她。”他不想继续冷落她,错过跟她独处的机会。
“你们俩是主角,不好提早离开,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轻轻将他推离,这话让她意识到,齐之恒和曹亚纯平等的医生身分才是真正登对,心情不由得更加酸涩了。
“不行,我不放心。”他攫住她的手臂,她却反射地要挣脱,怪异的感觉开始浮现心头。“海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一直想要跟我拉出距离?”
两人退出舞池,他将她带至角落,觅得可以谈话的空间。
海宁低垂螓首,知道他的视线定在自己身上,却硬是不肯面对他。
他对她愈好,她就愈不可自拔,偏偏在他心里,她依然是当年的那个国中女生……
天知道,她一点都不希望他把她当小妹妹看呀!
曹亚纯的话让她有如晴天霹雳,从飘然云端跌入无底深渊,只能径自捧着破碎的心,自艾自怜。
她心情低落,还很想哭。从头到尾都是她主动,主动恋上他、主动写信……一切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他。
不跟他拉出距离,能怎么办呢?
唯有赶紧离开他,离得远远的,才能痛痛快快哭一场,否则,再沈溺在他的体贴温柔里,她怕自己会悲伤溃堤,一发不可收拾啊!
可是……好不甘心哪!这些年来的爱恋,真能说喊停就停吗?
或许,从他口里求证,伤得彻底些,才能让她真正死了心……
“海宁,看着我,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不要闷在心底!”齐之恒难得展现强势的一面,大掌握住她尖润的下巴,霸道要求。
海宁秀眉淡淡一蹙,清澄的眸子凝住他。
“之恒,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但在这之前我想先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定位?”不管了,豁出去了,长痛不如短痛,是继续或终止,就看现在吧!
他怔仲了下,认真思考着要如何回答。
“小妹妹?”她屏着气,悬着心追问。
“不是。”他笃定摇头。
她神色一缓,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能放心。“你曾说过只是把我当小妹妹吧?”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他据实以告。
“怎么不同?升级为好朋友?”她眨巴着大眼凝视俊逸的脸庞,多么希望他深邃的眸底,只容得下她一人。
好看的俊眸一玻В赶干笫幼琶媲安欢跃⒌慕粽偶讶耍媵В旖巧涎铮浩鹆嗣匀诵σ猓挛牡捻自径闳然鸹ā�
“你说呢?”隐隐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不担心了,改吊起她胃口,不答反问。
“我自己怎么说?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你怎么想的?”拉下他箝制的手,她别开脸,闷闷地噘嘴咕哝。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将心底话缓缓逸出口。“如果我说,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呢?”
“嗄?”她心口一擂,陡地瞠眸望向他,像是怀疑自己所听见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急切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料。
加深了魅笑,他伸手将她不听话的发丝撩向耳后,那动作慢条斯理得彷佛在呵护珍宝。
她脸红心跳,呼吸变得急促,巴巴地看着他,竖直了耳朵静待他的重复。
“这两年来的通信已经奠定了我们的感情基础,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可以跨越朋友的界线了吧?”凝视她的目光中漾满深深柔情,齐之恒噙着笑容,相当绅士的把同意权交到她手上。
海宁半晌都没反应,像个被施展了魔咒而定格的公主,仅呆望着口出意外之语的心上人。
她还没开口表明心意,就无听到了他想跨越朋友界线的要求了,她讶异得脑袋当机。
刚刚才失望得沮丧至极,现在情况说逆转就逆转,这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吗?变化之快,真教人有点无所适从啊!
见她可爱地发愣着,他爱宠一笑,索性来个真情大告自——
“或许刚开始对你没有其他想法,只单纯当是朋友,但这两年间的互动,早一点一滴地改变了我对你的感觉:心里、脑海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你的形影占据,当我发现时,已经爱上你了。”
齐之恒在诉说爱意的同时,一手抚上她水嫩的芙颊,两人四目相对,他看见那双澄澈的乌瞳专注地倒映出他的样子,是那样深切的恋慕,心中霎时悸动不已。
她笑逐颜开,好满足、好感动地握住抚在脸上的大掌,像只猫咪般以脸颊磨赠他温热的掌心。
之前的枫叶小魔法和出门前的缎带香水小魔法,好像都在此刻展现效用,让她愿望成真了!
“你把我的词都说完了,那我该说什么?”她似埋怨又似撒娇地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点头就行了。”他嗓音中有着压抑的低哑。
她柔媚的模样与口吻,撩动他潜藏已久的渴望,邃亮的眸子燃烧起两簇炽热的火焰。
凝着他的乌灿眼眸笑意流动,她听从他的话,含羞点头。
“海宁……”他心神一荡,轻轻呢喃,再也难以抑制对她的情感,轻柔地捧起她的小脸,灼热双唇覆上那想望已久的粉嫩小嘴。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静止,酒吧里的音乐旋律、笑语喧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全都消失不见,他们只听得见彼此心跳的声音,只感受得到彼此不断升高的体温,恍惚了、迷醉了……
爱情散发的璀璨光芒,眩目得除了存于眼底的对方,再也顾不得周遭的眼光与想法。
以致,彻底忽略了从某一隅投射而来的妒恨目光……
第八章
酝酿多时的感情终于步上正轨,齐之恒和苑海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使面对繁重的工作,也依然神采奕奕、心情飞扬。
然而在齐之恒复职之后,两人相处的时间就明显减少,尤其海宁要轮班,下班空档无法和他衔接上,就算好不容易能相聚,齐之恒的手机也偶尔会有院方临时打来的突发状况,要他尽快前往支援。
因此,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十分钟,抑或更短,对于两人来讲都是分外珍贵。
半个多月来,医院地下街、咖啡店、书店、麦当劳,成了他们把握时间的约会地点,再更克难点,顶多只是交谈几句,来去都匆匆。
温火慢炖的恋情好不容易开始加温了,可却为了工作因素而无法像一般人那样捧在手中细细呵护,幸好他们都是医护人员,了解彼此的工作型态,也都能够适应包容。
恋爱谈成这样,齐之恒和苑海宁可以相当自豪了,毕竟他们都可以大声说,没有因为恋爱而影响到工作上的正事,也还能在这样的忙碌中维系甜蜜的爱情。
可是,这天突然传出的负面消息,却破坏了这份甜蜜——
“主任,你找我?”刚做完一个手术,齐之恒略感疲累地离开手术室,便在同事的告知下,赶往办公室。
“是,你坐。”恰巧办公室内没有其他人在,主任神色凝肃地示意他在一旁坐下。
“有什么事吗?”他敏锐地察觉有异。
“之恒,你在工作方面的表现是可圈可点,一回来就步上轨道,没得挑剔,不过,在其他方面可得小心哪!”主任另有深意地说。
齐之恒觉得一头雾水,眉心不禁堆出了皱折。“请你明说。”
主任像是相当为难地重重叹了口气。“不知哪儿传出来的谣言,说苑海宁这个护士私生活不检点,周旋在两个医生之间,大玩感情游戏,这其中一个医生,就是你啊!”
齐之恒心中一凛,俊雅面容沈了下来,随之浮现了另一个急欲得知的问题——
“那另一个医生是谁?”他阴郁地问。
“巫岗。”主任讲。
他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可能吗?
然而,齐之恒没察觉,在这疑问没多想地冒出时,心底的信任就有了动摇的迹象,虽然他后来还是动怒地斥为无稽之谈——
“荒谬,简直是胡说八道!”与其说他为这谣言动怒,倒不如说他为心底升起的疑问而不悦。
“你先别气,这是上头收到了一封匿名传真,内容相当耸动,不管是真是假,也先不提那个护士被中伤得最重,一个需要威信的医生一旦牵扯上这种桃色绯闻都是有损形象的,所以才要我跟你谈谈。”主任语重心长地安抚道。
“我认识海宁很久了,她单纯得很,不可能私生活不检点!造谣的人根本是搞不清楚状况,我跟海宁才是一对,而巫岗只是我们共同的好朋友。”他义愤填膺地替海宁申辩。
主任抚着下巴点头。“巫岗也是这么说。”可见,分明是有人想搞鬼。
“这本来就是事实,你问我们三个,答案都是一样的。”齐之恒怒火中烧,暗忖着到底是谁这么无聊乱造谣。
“这事我会跟上头解释,但是……之恒哪,别说我没提醒你,医院方面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同事之间不能谈恋爱,但并不是很赞成,为的就是怕有人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造成影响,所以……你们还是低调点好。”主任好意叮咛。
“我明白。”他明理地应道。
事实上,他和海宁唯有休息时间才会相偕去喝个饮料,其他时间顶多说个三两句话,已经相当低调了,总不可能要求他们明明熟得很却要装成是陌生人,连话都不说,这样未免也太虚伪了吧?
“至于苑海宁的部分,是由她们护理长去告知。”主任说着,见他脸色一绷,随即微带笑容补充。“不过你放心,我待会儿会先去说几句。”
“谢谢主任。”齐之恒神色一缓,感激扬笑。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主任起身,和善地拍了拍他肩膀。
齐之恒颔首离去,心情却沈甸甸的。
他不在的那两年,都是由巫岗陪在她身边,相较于冷冰冰的mail联系,近身的陪伴显然强得太多,而且巫岗的条件不错,和海宁年纪又相近,若说有感情发展,也不无可能……
烦躁地甩甩头、捏捏眉心,他不愿再深思下去,那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造成他和海宁之间的嫌隙,根本没有助益。
他该思考的,是有人在海宁背后虎视眈眈,因为整件事的攻击重点是谁,是显而易见的,偏偏敌人在暗,真是教人无从防备。
或许,他该跟巫岗一块商量、商量……
等会儿和海宁碰面,也得先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以免她上大夜班时听到这消息会太过错愕。
体恤齐之恒一个人独居在外,没机会吃家常菜,海宁趁着最近轮到大夜班,上班时间和齐之恒下班后正好有个空档,特地提前上了趟市场,大展身手煮了几样菜,好让他补一补。
海宁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厨房里忙到西、忙到东,嘴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为心爱的人洗手做羹汤,无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电铃响,笑容益发加深,搁下手中的东西,立刻化作一只快乐小彩蝶朝大门飞奔。
“之恒!”门一开,二话不说,先送上一个大大拥抱。
齐之恒宠溺地扬起了笑容。这甜蜜的小人儿呀,是他停泊的港湾,光是一记温暖的拥抱,就能消弭一整日的疲惫。
她的眼里一直是专注地看着他的啊!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其他人呢?
啧!胡思乱想不该在这时窜出脑袋的!他警告自己。
他嗅了嗅从屋里飘出来的香味。“好香哦!”
“你鼻子很灵哦!”她开心地领着他进屋,笑靥灿烂。
“欸,是你在做菜吗?”他这才看见她穿了件围裙,稀奇地打量,这模样颇有小妻子的味道,让他心头暖洋洋。
“是啊!你很意外吗?”抬头挺胸,好不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