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月躲开又一波骚扰,抬头无语的擦汗时正对上赵美丽只露出袖子外的两只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下,齐齐翻了个白眼。
在被柳和平意图勾搭的问题上,她们算是难兄难弟了。
第35章
柳建国去找政委讨法子,想把缺少的粪肥窟窿填补上。
政委平日里不管事,真遇到事问他,他也能给出解决的办法。
人挺靠谱,好说话。
听了柳建国对于粪肥不够用,会导致粮食减产的担忧,他思忖一番出了个主意。
后山那边不是有个军营吗,政委正是从里面出来的。
那群兵蛋子平日里吃喝拉撒少不了,去商量一下拉几车大粪回来准同意。
柳建国一听大喜。
政委准备先去一趟打个招呼说一声,顺便见见旧友。
柳建国欲备上几样糖酒烟之类的小件儿给他拿上,毕竟是有求于人。
政委摆手拒绝,还是那句话,解放军战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柳建国对他的敬仰立时更加高大。
政委上午坐柳建国家的驴车去的,柳建国要掌管整个青山大队大局走不开,派他的大儿子架着驴车护送。
等待了大半天,驴车从后山那边回还,政委跟柳建国说搞定了拉粪的事。
柳建国终于放下心来。
于是第二日一部分人被抽调出来去拉肥,驴车架子车赶起来,一个个大木桶摞上面走起。
还有一些人被安排跟队,路上看车,关键时候使力推车。
江秋月竟然在随车的人名单中,跟柳建国的二儿媳妇一块看顾他们家的驴车。
政委看她坐驴车上走后,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小声笑骂,“臭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走在坑坑洼洼的山间小路上,江秋月内心懵然。
她发现一辆车其实跟一个人就行,她们这辆除了赶车人却有两个随车的。
驾驴车的是柳建国的二儿子,人家一对小夫妻管着一辆车多好,她就像是个临时加塞的。
江秋月不知道,她本来就是政委小心机地特意把她加进去的,一路上她被颠来复去最后爬下车吐了一会儿。
感觉比去县里那两趟还难受,真是活受罪。
好不容易顺着山脚小路绕了大半个后山到了地方,却不让进门。
江秋月跟着众人跳下车,脸色苍白地蹲在一边缓缓,同时忍不住观察这个听说过很多次的军营。
营口不大,像是专门设置在两座山相交出的谷口位置,正中间建有一座半新不旧的小亭子,亭子前站着全副武装的哨兵。
谷口两边的墙壁是用凿下的石头堆砌而成,正前方架着一排碗口粗的木头做成的木栅栏,看上去庄重又神圣。
从门口朝里瞧,并不能看到什么,甚至连人影都见不着,因为门内设有其他的遮挡物。
一个哨兵出列让他们先等着,跑去通报回来后带回一队高大威猛的糙汉子士兵。
青山大队来的人是不能进营的,这队士兵就负责接过他们的车架拉进去,到时候连同大木桶的粪肥给他们一起拉出来。
到了人家地盘上当然得听人家的,而且他们来也是有求于人。
众人听柳二的安排,把几辆架子车交出去,驴车上拉着两袋子红薯和几篮子新鲜的蔬菜,柳二按照他爹的嘱咐说是贡献出来送给解放军的土特产。
江秋月见没自己什么事,站到一边跟大家一起眼巴巴等待。
门口跑出来一个人,狂奔到江秋月面前。
大眼瞪小眼后对方咧嘴一笑,“江知青,是俺卫龙啊,好久不见了。”
江秋月:……叫什么大卫龙,我还老干妈呢。
来人正是在彭敬业身边见过几次的司机,小战士是也。
好吧,江秋月从此知道了他的名字,很好,特别容易记。
听的她都想从空间里掏出一包大卫龙解解馋,被辣条荼毒太深。
“那个,大卫龙,你叫我干啥?”江秋月囧了个囧。
卫龙小战士挠了挠头,纠正他叫卫龙不是啥大卫龙,表示他还没长大不能叫大卫龙。
江秋月正经脸看了眼比她矮半个头的小战士,默了默忍住不笑。
“班长听说你来了,叫俺来接你进去转转。”卫龙说到这里偷偷瞧了江秋月一眼。
转转,以家属的身份……
他还不知道他家班长目前还是单相思,以为好看温柔的江知青是班长对象,对她态度可好了。
江秋月愣了下,不是说不让外人进去吗,没看青山大队来的人全在外面等着呢。
这回咋又说可以进去转转了?
卫龙说完就要带着江秋月进去,临走跟柳二打了招呼,说到时候跟架子车一起将人送回来,他急着回去跟班长复命。
柳二两口子相视一眼,见小江知青认识军营里边的人,还能进去看看,当然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江秋月私心里倒也想看看这个时候的军营子是个什么样的,于是没反对跟在卫龙身后进去了。
门两旁的哨兵并没有阻拦。
进去后转过遮挡影壁,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能看到足足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山谷内大致分成两部分。
一边是占据一半地方的训练用的操场,另一边是成片的小院子和两层高的石屋竹屋等房子,明显是生活区。
卫龙引着她走向生活区的方向,最终来到一个小院门前。
小院子不大,矮矮的院墙能看到里边,院子里坐落三间石头平房,外面还刷了石灰。
方方正正,规矩整洁。
江秋月倍感熟悉和亲切,前世老家的房子在她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班长,人接来了!”卫龙朝大门内一声喊。
不到片刻,从屋里跑出来一个浑身湿气的人,正是彭敬业。
“来了。”彭敬业一双眸子瞬间凝视到要找的人身上。
卫龙小战士看这情况,立马很有眼色地打报告说有事去办,麻溜地跑路了,不然班长待会儿肯定嫌弃他碍眼。
江秋月看了看他仍在滴水的头发,提醒他先擦擦,小心感冒。
彭敬业呲着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心情看起来很好,说刚洗完澡马上就弄好。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和绿军裤上隐约带着水迹,有的地方贴在身上显露出健壮的臂膀和肌理。
江秋月看的不好意思,转过眼被他迎进院。
小院子里除了从门口通向屋门的石板小道,其余都是裸露在外的泥土,很适合种菜种花。
不过彭敬业一个大男人显然不会做那些事,地上什么都没种,显得小院里空荡荡的。
然而进屋后才发现,屋里更空荡,三个房间大小的空间没做什么隔离,正对门的中间摆着张桌子和长凳,一边靠墙放的是床铺,另一边挂着几个沙包和地图沙盘等物。
然后就没多余的东西了,房子内空荡干净。
彭敬业将她引到一侧的床铺上坐下,说长凳太硬,床铺坐着软和。
江秋月前后两世从没见过军人的宿舍房间,此时像是柳姥姥进了大观园,左看右看什么都很新奇。
彭敬业从衣架上扯下一条白毛巾擦头发,眼睛不忘一直盯在江秋月身上。
江秋月正四处打量他的床铺布置呢。
床上非常的整洁,灰绿色的粗布床单平整的铺在单人床上,深绿色的被子叠成豆腐块似的放在床头。
豆腐块前方还摆着一顶红星帽,看起来比她那顶大。
江秋月感觉太神奇了,要不是知道军人都纪律严明内外兼修,她都要以为彭敬业在她进屋前特意收拾了一通。
单人床另一头靠墙放着一个方柜子和木衣架子,应是放个人物品和挂衣服的地方。
江秋月杏眼睁的大大的观看了一圈,还是对豆腐块比较好奇。
她看着床铺上的被子用手轻轻的摸了摸,不怎么软,但是真好看!
彭敬业看出她的好奇,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说教她叠被子。
手把手教的那种。
先把被子展开,用手肘将它在床上摊平,来回捋整齐了,再三折四折叠起来,剩下的就是边边角角切平的切平扣起来的扣起来,很快一个豆腐块重新出现在眼前。
江秋月看他做的简单,忍不住手痒痒上去实操了一番,结果完败。
她只能叠巴叠巴窝成一团,整不出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形状。
彭敬业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摆弄,眸子中闪过笑意。
他走到她身后,两手圈到前面真正地手把手的叠起被子,几下就恢复了豆腐块。
江秋月像是被他抱在怀里,好奇地看他又瞬间拆开,开始一步一步仔细讲解,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
彭敬业或许是顾及到她的接受能力,语速讲的比平时说话还慢。
江秋月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尝试一下满足好奇心就好了,用得着学这么精通吗?
不过人家教的认真,江秋月不好多说什么贸贸然打断。
等她感觉有点热,头上还吹拂着热气正要动作时,彭敬业结束教学站起身来,重新将豆腐块放到原来的位置去。
随后又端来一盆清水问她洗不洗手,还递上了小香皂。
江秋月感慨军人的贴心,洗手后又被他递上一条白毛巾擦手。
直到这会儿,江秋月腾出空笑着问他,“怎么会想到带我进来逛啊?门口不让随便进人,我进来没事吗?”
彭敬业说没事,他让进的,出了什么事他担着。
江秋月听后决定还是不要乱逛了,免得得罪了什么人给他惹麻烦,进来一趟见识见识已经很好了。
至于为什么带她进来……彭敬业转头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小东西,低声笑着说道,“你不是送了我这个吗?”那眼中潜藏的热烈让江秋月陌生又熟悉。
江秋月感觉怪怪的,还以为他说的什么,结果一看是那个给出去的小荷包。
“哎,是这个呀,当时还你大团结不好直接给,就用这个装了,怎么啦?”江秋月接过小荷包随口回道。
彭敬业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第36章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喜欢我。
彭敬业目前正处于这个错觉之中,本来想把小姑娘叫进来撩一撩,回应对方他同样喜欢她,结果……
结果江秋月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尬撩,甚至最后的那个解释在无意中来个会心一击。
彭敬业犹如当胸一箭,心中那股咕嘟嘟冒个不停的粉红泡泡全落到地上碎成了渣。
僵硬的笑容都保持不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江秋月不知发生了什么,让对方突然皮笑肉不笑地没牛适碧岢隽烁娲恰�
卫龙小战士已经等在外面,青山大队的架子车上早已摆好装满大粪的木桶,专等着江秋月过去后一起送出门。
江秋月谢过两人,跟上车队到营口同柳二他们会合。
在她走后,彭敬业将自己摔到床铺上一动不动。清新的香气几不可闻,丝丝缕缕飘进感官,他一把扯过被子仔细嗅了嗅,随后裹在身上,捂住眼睛沉沉地笑了起来。
等到晚上,彭敬业带的那个班被他在操场上训的哭爹喊娘半死不活的。
青山大队这边拉回了几架车粪肥,柳建国第二天立马就用上了,实在是时间等不起,玉米苗正是长得飞快的时候。
江秋月回来后被刘爱英拉着讲在后山军营的见闻,羡慕她有机会出去逛逛,还跟解放军打过交道。
知青们按说只要不出柳家湾,其他地方跟队长说一声是能去的,只要按时回来。
但是女知青们很少走出插队的村子,除非有人陪同。
其他人或许不知江秋月为什么会被安排随车,陈中华和林文清本就看出了点门道,对她的军营一行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江秋月回来后想起最近忙着参加集体劳动,江家的包裹还被她锁在地柜里没拆开。
趁着晚饭后的时间,她把包袱的东西整理一下。
仍旧是上次寄回去的灰绿色帆布包,拆开外面的封条后打开,里面装的是一包红糖一包白糖,竟然还有一袋阿胶红枣。
估计是江母估摸着江秋月的年龄该到来身子的时候了,就给她准备了这个。
另外还有两斤风干的猪肉脯,几瓶水果罐头和一封信。
怪不得这次重那么多,东西都是压秤的。
最开始那一罐麦乳精她已经喝光了,之后送来的东西里面没有那个。江秋月也不在意,拿出空间里的奶粉倒进罐子里,继续装着是麦乳精喝。
反正每次泡水放多放少别人不知道,一罐子喝很长的时间也没关系。
那封信江秋月简略看了眼,上面写着鼓励关心的话,说家里正给老二活动关系升工资等级,钱票很紧张,这次就不给了,那些东西是大姐从单位弄来的福利,让江秋月尽管吃,下次还有别的能寄过来贴补她。
信末,江母特意骄傲地表扬了一番江秋月的针线活,说给小四小五做的衣裳他们很喜欢,整天穿出去显摆,羡煞家属院一伙小朋友。
江秋月看到这里终于笑了下,把信纸收到挂在墙上的帆布包里,之前寄来的信都在里面。
第二天上工,新换的粪肥味儿太大,臭气熏天,江秋月站在地头闻到那味道差点吐了。
柳和平这时候拎着他的桶走过来,想跟江秋月打打招呼,不想江秋月和刘爱英一闻到他身上的臭味立马后退三尺。
柳和平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地不行。
“柳和平同志,你身上味儿太大了。”刘爱英捂着鼻子嘟囔了一句。
柳和平正站在上风口,那股粪水汗水混合发酵的臭味随风飘到面前,令人作呕。
江秋月拉过刘爱英往旁边躲了躲,才呼吸上稍微新鲜点的空气。
柳和平像是没看到两人对他的嫌弃,仍旧追问江秋月麦乳精的事,不达目的不罢休。
眼看周围的人都要看过来了,江秋月言明这次家里真没寄麦乳精,刘爱英给她作证,两人在柳和平明显不信的眼神下赶紧跑到上工的地界。
“好臭啊!”赵美丽早就到了,正用一条纱巾遮住脸跟赵向东抱怨。
虽说赵向东能暗中帮忙干活,赵美丽什么都不用干,但是她人一定要时时在场的,不然就没工分。
方卫东和林文清见江秋月两个人要吐不吐的难受样,提议浇粪的活计帮她们干了,她们在一边做做样子就成。
刘爱英不干,一是不想弄虚作假万一被人举报就不好了,二是跟人没啥关系不愿意欠人情。
江秋月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找来毛巾绑住下半张脸,忍着漫天酸爽的味道匆匆把工量做完交差。
第二天再去江秋月拿出了空间里的医用口罩,偷偷戴在毛巾里面,终于好过点。
等到青山大队的施肥工作终于全面完成时,江秋月感觉身上臭气轰天,非常膈应。
于是知青院当晚烧了几锅热水,每个人都拿把皂豆回屋里搓去,最好去掉那股子难闻的味儿。
江秋月在地柜旁的两边墙上钉钉子,好在角落里拉起布帘子遮挡一下,她在里面用香皂和洗发水把全身收拾收拾,才感觉活过来了。
另外两人见她弄的私密性很强,就借着机会挨个进去洗了洗,热水泼了一盆又一盆。
之后是农闲时间,女知青们一般早上的时候会去挖当天吃的野菜,陈中华他们挖的陷阱开始有了收获,偶尔会逮到野鸡田鼠野刺猬。
每到这个时候,知青院就像过大年,气氛轻松热烈,人人都尝上几口肉过过瘾。
有天他们抓到了几只兔子,江秋月想去树林子里寻摸点蘑菇木耳一起炖汤,刘爱英馋的要跟她一起去。
正好刚雨过天晴,林子里菌子好找,两人于是提上篮子跟陈中华打过招呼后往后山走。
方卫东和林文清跟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