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月吃完后,见江春华去帮着江母收拾,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索性打了声招呼去自己的小房间睡觉。
一沾枕头她就沉沉睡过去,直到门外客厅传来大声的说话声,江秋月从睡梦中惊醒,抬手看了下手表,竟然已经到下去四点多了,这一觉睡了很久。
外面的说话声没有消停,听着像是有人来拜访。
江秋月立即穿戴好,开门出去见到一个跟江夏日差不多的年轻人,正跟江父坐在一起说着话。
“六叔,这是秋月堂妹吧?”那个平头年轻人见到江秋月,笑起来问江父。
江父叫江秋月过去,介绍年轻人是大伯家的孩子,亲堂哥。
江秋月没见过他,平时也没见家里人提到江家爷爷那边的人和事,记忆中好像自从江父分出来后,就已经跟大房来往很少了。
不过,既然江父郑重介绍,她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于是礼貌地喊了声堂哥。
平头堂哥笑眯眯地应了声,下意识地想掏红包,掏到一半估计想起来两人是平辈,立马掩饰性地塞回去了。
他来主要是通知江父一家子准时去参加晚上的家族宴席的,特别暗示要带上往年不露面的江秋月,顺便给江六叔拜个年。
江父在他要走时给他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同时江秋月姐弟几个也分别得了一个。
过后,江母催促着几个孩子赶紧换上新衣裳,梳妆打扮好,由江父带着出去坐电车。
他们去的是城内的方向,大概过了几条街,下车后来到一家公家单位,没看出来是做什么的,江家的族人宴会就在这家单位食堂举办,是族里头头们借调出来用的。
江秋月老老实实跟在江父身后进去,先是见了江入党等那天照过面的几位老人,到手一把红包,而后就是不停的见人认人、不停的鞠躬拜年,收红包收的手软,其实除了族长族叔们有点熟悉,她对那些人根本没啥印象。
她只好保持着谦逊的微笑,被夸了就低头装害羞,终于蒙混过关,最后被引到分配的坐席上,才跟江春华他们齐齐擦了把汗。
开宴的时候席面很不错,比他们家吃的年夜饭还要精致几分,江秋月他们提前被江父江母叮嘱过,要一边吃的快还得一边吃的规矩优雅,不然要被人家笑话的。
他们进来前分配好了,江春华江夏日一人顾着一个弟弟,江秋月把自己喂饱就可以了,只是吃饭过程中,不停的有长辈的同辈的人过来,要么给江父敬敬酒然后打听一下江秋月夸几句,要么直接找上江秋月看几眼喝一杯茶水碰个脸熟。
起先几次还以为是亲戚之间的寒暄,次数一多,江秋月就察觉猫腻,累觉不爱了。
估计是彭敬业那货带来的影响,如此反应出老爷子地位貌似比她想的还要高。
她这是找了个红二/三代?江秋月被同族的人明里暗里巴结的分身乏术,想想有点哭笑不得。
等到最后宴席终于散了,江秋月连忙跟着江父江母逃回家,被人恭维的多了,她应付起来脸都快笑僵,实在是烦怕了。
初二走江母那边的亲戚,江秋月直接窝在家里吃吃喝喝,没跟着去,她还是在家里躲躲比较好。
初三开始有江父这边的亲戚来家里走礼,江秋月又陪着僵笑了一天,晚上送走所有人后直接摊在床上不想起来,感觉像被抽干了精力一般虚脱。
初四家里终于闲了点,偶尔才有远亲拜访,甚至还有从京郊赶过来给他们家送甜甘蔗的农家亲戚,江母统统留了饭,走时返了厚礼。
转眼到了初五这天,江秋月早早起床打扮好,紧张地等待那人上门。
第103章
江秋月初五那天一大早起来,换了身新衣裳,吃过饭后忐忑地坐在小客厅里,等待彭敬业上门。
今天家里人都在,没有人出去玩,就在等那位特殊的客人啥时候来拜访。
彭敬业不辜负他们的期待,在八九点钟,楼上人家刚吃完早饭的功夫,他那辆拉风的红旗车直接开到了楼下,惹得楼上众人纷纷开窗看稀罕。
江秋月听到外面停车的声音,猛地站起来,跑到窗户那里探头往下看,正看到彭敬业打开后备箱,正拿礼品呢。
江父知道人到了楼下后,派江夏日下去迎接,别不知道门牌号找错了地方。
然后楼上楼下的邻里们都看到江家的小子跑到黑亮的小轿车旁帮着提东西,得,这下明了了,原来是传闻中江家小闺女的那个家里有大领导的对象啊。
彭敬业今天特意穿着深绿色的军大衣过来的,戴着红星帽,围着江秋月送他的围巾和手套,脚上蹬着牛皮靴子,看起来身板笔挺气势十足,给人留下不是普通人的印象。
起码江父第一眼看去,就有种此人非是池中物的感觉,比上次门口见到更稳重成熟了几分。
彭敬业进门先把目光迅速锁到江秋月身上,深深看过一眼后,对着江父江母鞠躬喊了伯父伯母,并把两手提满的礼物送上。
江母第一次见他,首先被他俊帅有型的外表镇住,再加上礼貌的问好和谦逊严谨的态度,很快过了江母这关。
而江父那边,早在之前就很看好他了,根本没有设关卡一说,所以彭敬业这趟过来没受到未来丈母娘老丈人任何刁难,反而被殷勤招待良多。
江夏日三个男孩子被他端坐在那里,一身的军人风范所震慑,只有崇拜敬服的份儿,没有丝毫异议。
至于老大江春华,只要三妹江秋月看得上,人家又是名保家卫国品德高尚的解放军同志,她除了支持没什么好挑刺的。
江秋月这边当然是最好过的,本就心向于他,如今都到见家长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容不得她拒绝,她也不会退缩。
通过交谈,彭敬业原来还是高中毕业生,然后直接参的军,他的知识体系明显比江夏日学得好,江父拿捏着老丈人的架子考了几点,他回答的很好,而且其他方面也有所涉及,同文工团出身的江父都能相谈甚欢。
江母带着江春华去做待客的午饭,让江秋月陪着两人闲谈。
还不到做晌午饭的时间,过道里已经有人在江家门口附近的地方装模作样的洗刷,见江母出来,他们凑上去打听来客的事,得知果然是她家未来三女婿上门拜访了。
江母一脸喜色地跟众位邻里把她家小闺女的对象夸了又夸,有彭敬业不容忽视的出色长相和气势在那儿,又是个家世不凡的,邻里们羡慕过后连冷水都不知道往哪里泼,只能歪着嘴附和江母,说她家烧高香找上一门好亲事。
屋里几人说着话,到最后江父拉着彭敬业陪他下象棋,江秋月坐一边捂着嘴笑,这种陪老丈人下棋的活,是输不行,赢也不行,她就看彭敬业打算怎么办。
事实证明彭敬业的双商都处于高水准,第一盘他和江父在棋盘上杀来杀去看似竞争的激烈,结果成了平局。
江父被带出了棋瘾,抓住彭敬业非得再下几盘,然后彭敬业开始有输有赢,却差别不大,充分让江父过了把瘾,他看这个三女婿越来越顺眼了,眼神都和蔼上许多。
几局杀完,江母的饭菜做好了,一一摆上圆桌。期间彭敬业还想搭把手端菜,被江母满意地笑着推到江秋月那边歇着,她和老大老二手脚麻利地把菜上齐。
这次饭菜的标准明显准备的不一样,六个荤菜六个素菜,饺子管饱,饭后还有花生瓜子苹果和桃干等零嘴果盘。
新社会了,他们这里也没有乡下的女人不能上桌待客那种老规矩,一家子全都坐上桌陪彭敬业这个客。
江父把彭敬业带过来的一瓶白酒拆开,爷几个喝了小半瓶,由于彭敬业走的时候还要开车,江秋月拦着没让他多喝。
这顿饭吃的有点久,江父最后好像喝醉了,拉着彭敬业说了很多话,把江秋月的手交到他手上,说是把女儿托付给他了。
江父醉了后唠唠叨叨的,不断地叮嘱他们两个以后在那个山旮旯里要相互照应、彼此照顾,终有一天会回来的,最后忍不住抹起了眼泪,说对不住小闺女,让她受苦了。
江秋月眼看江父醉的不像话,啥话都往外秃噜了,赶紧向江母使眼色。江母回神,立马和江夏日合力把江父扶到主屋床上歇息。
江秋月趁着空去煮了一锅醒酒汤,先给江父端去一碗,然后让彭敬业喝了些,歇歇醒过酒再开车回去。
安顿好酒醉的江父,江母出来不好意思地给彭敬业告罪,让江秋月带人去她小房间说说话,她则和江春华开始收拾客厅的一片狼藉。
江秋月带彭敬业参观了她的简陋小屋子,让人坐床头休息,笑着说道,“爸爸他是高兴的,过年都没见他沾酒,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知道。”彭敬业勾唇一笑,拉她一同坐在床头,靠在一起,只感觉心中火热。
两人温存了片刻,江母就不放心地敲响了房间门,两人出去又同江母和兄弟姐妹聊了聊,半晌的功夫过去,江父还没醒,彭敬业觉得时候到了。
他请示江母想在初七那天带江秋月去见老爷子,这样下来算是见过双方家长,至少口头上的婚约是定下了,至于扯证办婚礼那些事,在江秋月满足结婚年龄之前都还是妄想。
江母当然是无不应的,彭敬业这样打算,说起来是个负责的好孩子,正称她的心意。
这件主要的事情商量过后,彭敬业明显是松了口气,眼看天色不早,于是起身告辞。
除了酒醉正躺在床上打呼噜的江父,其他几人和江母一起把人送下楼,江秋月把江母回的礼给彭敬业装进后备箱,不容他拒绝。
红旗车周围已经围上了一群看稀罕的小孩子,他们围在周围打转哄闹,却是不敢上前动手乱摸的,江夏日先一步上去把一群孩子赶开,孩子们哄笑一声躲开了。
他们把人送到大门口,那阵势跟送领导似的,要搁一般人身上,说不定下次都不敢来了。
人走后,江母叫来相熟的几家邻居,开始忙碌大女儿的出嫁事宜,原本要准备的嫁妆什么的早已准备好了,剩下的都是些贴红纸啦装喜糖啦给新娘子打扮之类的。
江秋月帮忙把红双喜用面糊贴满楼道和楼下大门口,家里窗户和门上墙上都要贴,客厅和江春华出嫁那间都要打扫的干净又干净,毕竟明天来迎亲的人要看的,这是关乎到江家的面子问题。
有邻居的帮忙,即使江父还醉着,收拾的行动仍然有条不紊的快速进行。
晚上时,江父睡醒了,却又看到即将出门子的大闺女,深深叹了口气。
江母请来的喜婆专门过来给江春华盘头发,戴上买带来的红花。
江秋月看着有点像她以前过年时给小孩子买花戴的那种红红绿绿的扎花子,后世看着俗不可耐,现在戴到黑如云的发髻上却是喜庆又好看的。
然后还要上妆、换喜服,就是描眉涂红打胭脂,再穿上红色的长袄和棉裤,脚上是一双小巧的驼色牛皮鞋,整体看起来在这个时候作为新娘子装扮很时髦。
新娘子打扮好了后,这一晚她是不能躺着睡的,只能靠着墙歪在床上眯一会儿,直到上午接亲的人过来。
江春华的对象姓周,叫周宏伟,家里主要在政府做文职,算是书香之家吧,周宏伟和江春华是文工团的同事,本人据说很不错,不然也不会惹得江春华决心倒追了,结果皆大欢喜真给她追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彭敬业就让人开车送他过来了,以江家未来三女婿的身份帮忙,江秋月趁机给亲戚和邻里正式介绍了他。
上午十点钟,周家接亲的人准时到达,周宏伟带着家里的小伙子骑来十几辆凤凰牌自行车,车头全绑着红缎子,他那辆绑大红花的走在最前头,车队后面跟着一辆脚蹬三轮。
一群年轻人骑自行车来接亲,气势上确实挺有看头的,给江春华充足了排场和面子。
作为接亲环节,新郎还在下面被楼上凑热闹的人为难,背诵了几首主席诗歌,过关斩将终于到达江家门口。
江秋月兄妹几个守门,没多为难他,让他说几句对江春华真心真意的话就放人进去了,每人被塞几个大红包。
江秋月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家口中的大姐夫,确实挺不错,个头上比江春华稍高点,长的清秀有余、阳刚之气不足的样子,然而举止却很文雅,看起来像文弱书生。
看他接亲的过程中行事文质彬彬的,对人说话温温柔柔,以江春华说话干脆做事爽利的个性,正好互补了,说不定还能拿捏住这个小鲜肉丈夫。
江春华红着脸笑着被周宏伟抱出了闺房,接亲的小伙子们开始拿上房间里的嫁妆等物,大件的有帮忙的邻居抬上,挨个送下楼给他们装上三轮车。
等一切就绪,江父点上一鞭炮噼里啪啦响过,江母撒了喜糖。
江春花红着眼告别家人,被周宏伟载在自行车后面,带出了家属院。
江秋月随着众人的欢闹,把人送出门,送上最真诚的祝福,希望她能过的好。
接下来就是初七忙碌的一天了,周家宴请江春华娘家人,江家人肯定都要去的。而江秋月则是怀着忐忑不已的心情,先和彭敬业去见那位传说中的老爷子,再去参加周家宴席。
第104章
初七这天,江家一家人全部早起,江父江母他们需要带着三个儿子等待合适的时间,一起去周家参加宴席,顺便作为娘家人给江春华撑腰。
而江秋月在吃过早饭后就被彭敬业开车接走了,两人先去城内溜达了一圈,去王府井园子里约约会看看湖边雪景。
等到半晌午的时候,彭敬业带着江秋月往城楼方向开,最后在其旁边的一个小胡同里停下。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长长的胡同里,冬日的阳光柔和地洒下来,照亮幽深的黑暗。古老质朴的四合院子,黝黑富有年代感的大木门,给人以厚重而宏大的深刻印象。
“来,咱们进去。”彭敬业打开车门,牵下江秋月,笑着带她走进那座充满古朴气息的小四合院。
江秋月事到临头,之前做过再多的心理安慰,此刻都不管用了,心里紧张万分,只好一手提好江母准备的礼物,一手紧紧抓着彭敬业的大手,心中才能踏实一点。
打开两扇门,两人往里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东西南北四面都建有红砖房子,门口和屋内可见刷了白灰,屋子应该是休整过的。
院子朝南的正屋前有一个枯藤卧雪的葡萄架,下面摆着石桌石椅,想必到了春夏秋,又是另一番美景。
院里正中央有一口压水井,小小的出口用青石板磊筑,出水口成了小四方的蓄水池,在冬日的上午仍旧没有结冰,阳光一照,里面的水波光粼粼,如同生活的碎金。
水井旁边种着一颗大枣树,现在满树光秃,枝干上尚且窝着雪,寒风吹过,四合院里飘落下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美不胜收。
或许是听到院里来人的动静,正屋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穿着黑色的棉衣棉裤,脚上一双老棉鞋,背着手身形利落地走出来,虽然背微微坨了些,但是身板仍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高壮。
老人头发花白,面容上依然苍老,不过仍能看出几分和彭敬业相似的地方,估计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老爷子了。
“爷爷,我把媳妇带过来给你看看。”彭敬业看到老人后挺直了胸膛,把江秋月带到老爷子面前。
江秋月立马鞠躬行礼,口喊彭爷爷,顺便把手上的礼品放到石桌上。
老爷子淡淡应了一声,虎目带着精光将眼前的一对儿小儿女扫视一番,审视过后方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