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拭目以待。”左相面带轻视。
忽的,隆嘉帝问道:“羽尘,燕太子已言明,会给你交代。你仍不肯退让?”
沐羽尘不卑不亢道:“回父皇,儿臣只要一个公道,而这公道,任何人都给不了。”
“夜深了,朕乏了,明日再查。”隆嘉帝点点头,携着许贵妃的手,先一步离场。
所有人恭送隆嘉帝。
沐羽尘淡笑,忽觉手臂微有刺痛,只听安浅夜狐疑道:“你父皇会否杀人灭口啊?”
“以父皇的手段,不会如此低端。”沐羽尘低声回道,“曲使臣若被杀,岂不证明背后有主谋?届时,大皇兄、燕太子难逃干系。”
“倒也是,如无主谋,哪需杀人灭口。”安浅夜点头,忽向四处看去,“胡杏烟呢?”
沐羽尘回道:“一个背叛者,见我们无恙,自然怕了,只会去找她的靠山——大皇兄。”
“抓她回来!”安浅夜咕哝。
沐羽尘携了她的手,和她往回走去,有说有笑着,“你可想好该如何处置她?”
一入帐,牧清铃迎上前,笑道:“虚惊一场,姑娘怕是出了汗,要沐浴吗?”
“对,对。”安浅夜直点头。正好,她一边沐浴,一边琢磨琢磨,想想如何处置胡杏烟。
浴桶内,热气腾腾,还撒有粉色的花瓣。
安浅夜正欲宽衣解带时,忽见沐羽尘仍望着她,不禁瞪着眼道:“看什么,出去!”
沐羽尘默默转身,出了帐。
他想成亲了。
成亲后,便能正大光明地留下,甚至还能洗鸳鸯浴,而不是像现在——傻站着,吹着萧瑟的风,照着冷寂的月,听着撩人的沐浴水声……
作者有话要说: 沐羽尘:想不通,媳妇早晚是我的,为何还让我在帐外受苦?(╥﹏╥)
……
答:因为你没有驾驶证。交通法规定,无驾驶证者,不准“开车”!
第63章 何必重演
虽有帐布遮挡; 但周围有一群侍卫; 安浅夜略感不自然; 差牧清铃去守着帐门口; 简单擦洗了身体后; 便着衣出浴。
侍卫们效率很快; 押解胡杏烟过来。她脸色惨白,眼里盈盈含泪,像是被风雨打击后的花骨朵儿,一片灰败,可怜极了。
一见到安浅夜; 胡杏烟忙跪伏在地; 不断地磕头,“小姐; 奴婢不敢了; 求您开恩!”
“大皇子不管你吗?”安浅夜坐在软椅上,发丝被热气蒸湿; 牧清铃在她背后,正拿着面巾帮她擦着湿发。
闻言; 胡杏烟咬碎一口银牙; 恨恨道:“大皇子只道不识我; 直接令人赶我出来!”紧接着; 她哀求道:“从今以后,奴婢一定对小姐忠心耿耿,求小姐饶命!”
“这次陷害; 你做过什么?”安浅夜问道。她估摸着,大皇子既敢不管胡杏烟,任她落到她们手中,那便证明,胡杏烟不大知情。
果不其然,胡杏烟委屈道:“大皇子差人命奴婢过去,是让曲使臣记住奴婢的长相。”
其余的,她一概不知,也什么都没做。
“没了吗?”安浅夜追问,有点不满,“那我和殿下的行迹,你可有透露出去?”
林使臣在傍晚死去,而她没有不在场证明,正因如此,曲使臣指证她时,她无法自证。
胡杏烟迟疑,低声道:“小姐昏迷,殿下一直在帐内守着,此事奴婢说与人听了。”她抬起头,莹白的脸上滚落泪珠,忙道:“但奴婢真的不知情,完全不知他们的打算!”
安浅夜捏了捏下巴,微皱着眉,似有犹豫,目光略及胡杏烟时,见她紧张至极,不由得叹道:“你有意背叛,我不能留你在身边。”
她向沐羽尘望去,见他只坐在一边,便知他不准备管,打算交由她全权处置。
这真是一个难题。一个人的生死,全在她的一念之间。胡杏烟和她貌相似,如今背叛了她,放又放不得,但留又留不得。
她沉吟着道:“我们容貌相似,不能任由你在外,以免再被人利用来对付我和殿下。”
这一次,真的很危险,若非一些变故,沐羽尘怕是会被贬,一旦他被贬,所追随他的属下必受清剿,届时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胡杏烟急忙道:“我,奴婢决不敢了,一定走得远远的,此生不会出现在京城,不会再现于小姐眼前,求小姐大发慈悲!”
她梨花带雨的,显得可怜兮兮。
“若你我互换位,你可信我的话?”安浅夜撇开眼,又道:“如若我放了你,下次遭你陷害,重现今日危机……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小姐打算杀了奴婢吗?”胡杏烟颤声问道,全身止不住颤栗,面孔雪白。
“脸和命,你选一个。”安浅夜直视着她,“把你交到官府,在额头上刻‘罪‘字,如此便可区分你我,或是由府中私刑处死。”
下令杀人,她是狠不下心的,无法开口,而毁人容貌,亦非她所愿,若是在额头上刻“罪”字,那胡杏烟往后的生活不大乐观。
但若她直接放了胡杏烟,又后患无穷,说不准给自己惹来麻烦,再现今日的困局。
胡杏烟心里一寒,脸色瞬间衰败,如同枯萎的草叶,满身都是绝望的气息。她瘫坐在地上,呆呆傻傻的,似是失了魂般。
片刻后,她又哭又笑,竟是毫不顾形象,质问道:“你我皆是寻常人,一个农家女,一个山贼女,缘何你就高高在上?”
安浅夜没有回答。昨夜她沐浴时,胡杏烟曾坦言各人有自己的际遇,人应当知足,可她在今日早上,却被大皇子利诱了。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若在早上,你接受我的提议外嫁,就不会卷入这场风波。”
胡杏烟一怔,啜泣道:“原来都是你们串通好的,早上是故意骂我,是在试探我!”
最后,在意料中,她选择了活着。
两名侍卫入帐,将她押了下去,连夜送官。胡杏烟签过卖身契,是府中的丫鬟,生死都由主人做主,而不由己。
安浅夜情绪低落,戳了戳沐羽尘的手臂,紧绷着脸问道:“我处理得如何?”沐羽尘全程沉默,她猜不透他的意见。
事实上,她自我感觉不错,嗯,是相当不错,考虑得很全面!
沐羽尘望来,她满头发丝都披散着,被毛巾擦得蓬蓬的,看起来毛绒绒的。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心里鼓鼓涨涨的,“若是你,被毁了容,心里可会怨?”
安浅夜怔了怔。很明显,往后胡杏烟每照一回镜子,每受一次取笑,每遭一回指点,心里便多一丝憎恨。
沐羽尘轻声道:“你放她回去,她是不会感恩的。一个怨恨你的人躲在暗处,并不是一件好事。不怕猛虎,只忧毒蛇。”
“但下令处死她,我开不了口。”安浅夜苦恼道,忽的目光一动,吃惊道:“难道你!”
沐羽尘不语。他不喜欢留后患,因此,已暗示侍卫直接处决,刚刚若是胡杏烟选择死,以保全自己的容貌,他或许还会饶她一命。
安浅夜皱眉。见此,沐羽尘问道:“怎么,你觉得我可怕?”
“那倒不是。”安浅夜犹豫,“她罪不至死。”
沐羽尘回道:“单背叛一条,已足以杀她。”
安浅夜无话可辩。按现代法律,胡杏烟自是罪不至死,但在皇权至上的时代,身份低微者,命如草芥。
忽然,帐外传来声音:“禀殿下,皇后娘娘有令,让黎姑娘速去一趟。”
沐羽尘揉了揉她的发,安抚道:“别担心,经今夜之事,母后应该不会为难你。”
安浅夜满腹心事,跟着那名带路的侍女,步履匆匆地去了皇后的帐。她的发还散着,来不急挽,但总不能让皇后去等。
霍云洁竟也在。
皇后面色柔和,微笑道:“刚沐浴了吗?不用局促,坐到我身边来。”
安浅夜有点受宠若惊,和霍云洁一样,分坐在皇后的左右侧。
“我让你二人来,是想谈一件事。”皇后向左右一看,“霍丫头才貌家世一流,可为皇子正妃。黎丫头胡诌一句,竟帮上了尘儿,是个有福气的,家世虽弱,但可为侧妃。”
霍云洁不语,只是低着头。
安浅夜腹诽。她便知道,寻她准没好事。
“你们意下如何?”皇后问道。自然,她的注意力都在安浅夜身上,这话是对她说的。
安浅夜直言不讳:“娶正妃是为权利,纳侧妃是为情爱,当年您与许贵妃亦如此,自己也深受其害,为何要让它重演?”
作者有话要说: 安浅夜:只怪当初不慎上了贼船,麻烦不断!
沐羽尘:奖励一只优质相公,以示安慰(=^▽^=)
安浅夜:去,洗白白了,到床上等我。
第64章 果决刚烈
皇后脸色一沉; 被戳到了痛处; 但这话委实刁钻; 又符合情理; 自己无法辩驳; 只道:“而今的形势; 想必你也清楚,尘儿四面受敌,急需要破局,你当以大局为重。”
她的话,并没有避开霍云洁; 因大家心知肚明。两家联姻; 首要便在于利益,当然若是两人情投意合; 那就再好不过了。
安浅夜攥着衣角。皇后是沐羽尘的娘; 她又不能打,也不便去怼。最后; 她摊了摊手,回道:“殿下已是我旋风寨的三当家。”
皇后皱眉问道:“何意?”
安浅夜笑着回道:“意思便是; 我们早已做了打算; 若他夺位失败了; 便跟着我回山寨。”
霍云洁似有愕然; 抬头向她望去,小指微微一颤,心里难以平静。
“竟落草为寇?他本可驰骋疆场; 却要打家劫舍;本可笑傲江山,却得牵牛种田;本可成九五尊,却只能谪落人间。”皇后的声音越渐低弱,“本可为尊,偏要做贼!你忍心吗?若是在意他,为他受些委屈又何妨?”
“尘儿有担当,亦重感情,有了你二人后,自然不会负你二人。”她的面色柔和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安浅夜,“怎能让他弃天下?”
“打家、劫舍、牵牛、种田,还有清露、斜阳、草木、流水,也是天下。”安浅夜摇了摇头,郑重道:“是我的天下!进,则我分享他的天下;退,则他分享我的天下。”
她直起身来,简单拜了一礼,认真道:“我和沐羽尘之间,不需要任何人插足。他没有损失什么,我也不用为他受委屈。”
从未有这般自负的女子,拿一国万里江山,等同于自己的山贼窝。豁达、豪情、洒脱!
在皇后和霍云洁愕然的目光下,安浅夜微笑着道:“娘娘,民女先退下了。”一出皇后的帐,她便提着衣摆,麻溜地往回跑。
沐羽尘知她不识路,且因放心不下,早在外接应,一见她出来,便轻搂着她,揉了揉她的发丝,拥着她往回走去,笑道:“斜阳、草木、山寨、种田,是有你的天下。”
只要有她,天下皆一样,何处不可安家?
“你全都听见了?”安浅夜目光很亮,贼兮兮地左顾右看,一脸的得意,像是在求夸赞般,“我默默地装完就溜,震呆了她二人!”
沐羽尘失笑,忽顿住脚步,偏身凝视着她。两旁帐篷里燃着烛火,在灯火的映衬下,她笑颜如花、灵动狡黠,他下意识靠近。
安浅夜一见不妙,忙戳了戳他的胸膛,低声道:“周围都是人呢!我发现自从你在帐子里亲了我后,心就意动了,也不分场合。”
正确而言,不是“意动”,而是“骚动”。之前被他一顿啃吻后,她的小肿唇还没消呢。
沐羽尘轻咳一声,似有不自然。最后,他捏了捏她的脸,理直气壮地道:“尝之,才知人间至味,因而魂牵梦萦,心难静。”
安浅夜瞪眼。这个男人,脸皮真是越发厚了,说起情话一溜一溜的,都不带重复。
“殿下。”正在这时,一个悦耳的女声传来。
是霍云洁!安浅夜回过头,见霍云洁疾步过来,想到帐子里的情形,心里不免微妙。
按皇后的意思,霍云洁是大房,她是二房。
想至此,安浅夜顿时腻歪,朝沐羽尘瞪去一眼。但她这一眼毫无杀伤力,反倒有丝娇嗔的意味,再配上小肿唇,平添一丝风情。
“殿下,我能与你私谈吗?”霍云洁低声道。
沐羽尘面有异色,向安浅夜望去,似在观察她的脸色,亦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安浅夜沉吟片刻,便放开了心,笑道:“早些回来,我等你。”世上美人多的是,她又不能时刻盯着,沐羽尘若不自觉,总能找到机会偷腥,她防着也无用,不如给予信任。
“我很快回去。”沐羽尘微微一笑,抚了抚她的脸庞,目光柔和绚烂,像是倒映着漫天星辰,吩咐道:“清铃,送她回去。”
两人远离了灯火帐篷,山林清幽,偶尔传出一声虫鸣,星辰闪闪,明月洒下银辉,树影缭乱,朦胧如诗如画。
“殿下刚刚在外面?”霍云洁轻声问道,尾音略带磁性,很配朦胧的月夜,“那娘娘与黎姑娘的对话,殿下全都听见了?”
沐羽尘“嗯”了一声。两人相隔不近,中间至少能插进两三个人。私下会面,在京城本就出格了,对各自的名声不好。
“黎姑娘的天下,能等同于殿下的天下?”霍云洁又问道,情绪似有低落。
“于我而言,能。”沐羽尘回道,思虑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江山,我要;她,我也要。但若无江山,单有她,此生也足矣。”
霍云洁似有不甘,急促问道:“那我呢?即便我于众人面前,当着圣上的面,愿为你弃荣华成庶民,你心里也无一丝感触?”
今日,经历太多起落,她有点失控。
沐羽尘久久沉默,无论如何回答,都会伤人自尊,因为,他哪怕说得再好听,再委婉,意思都只有一个:不喜欢。
霍云洁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珠。她有办法得到沐羽尘,但没办法得到他的心,若违背他的意志,便只会遭他厌恶。这没有意义!
她呆了片刻,忽道:“在世人眼里,我镇南王府早已和你结盟,新皇若是大皇子,必会忌惮父王手中的兵权,许会除我满门。”
沐羽尘不语。有太尉这层关系在,昔日众将大都拥立他。他从一开始便知道,镇南王府更希望他登基,更急着帮他。
霍云洁忽而跪下,仰着头望着沐羽尘——她所挚爱的男子,过往飞花如梦,在她脑海里一遍遍重现,少时的、如今的,每一次与他的接触会面,都是她心里最珍贵的记忆。
然则,他心悦别人,即便她付出一切,或用尽手段,又有何用?不过是,遭他嫌弃!
“镇南王府,满门皆愿永远效忠于您!”霍云洁沉声道,声音里略带哽咽,“只是,我有一愿,望殿下应允!”
作者有话要说: 安浅夜(在帐门口张望着):他怎么还不回来?
霍云洁:……本郡主等了十七年的花,让你采走了,和他告个别,不要时间啊?!┴┴︵╰(‵□′)╯︵┴┴
第65章 人各有志
有一愿?沐羽尘沉思。在地上; 少女单膝下跪; 背脊挺直; 似带着一丝倔强。他轻声问道:“但说无妨。”
他只以为; 霍云洁是要他的承诺; 承诺在他未来登基后; 许镇南王府满门富贵。他原也是如此打算,恩仇分明,不会过河拆桥。
山林清幽,地上有枯枝,人踩上去便有咯吱声响; 若是有人跟踪; 极易被人发现。
霍云洁情绪不稳,似有点激动; 以致声音发颤:“殿下曾言:前朝穆元帅巾帼之姿; 挡三国联军于武关,流芳百世;鲁国女相两朝元老; 期间鲁国维新自强,一跃成强国!”
他的这句话; 她一字不落地记下; 实因闻之深受触动。她一直以为; 他和雁国别的男子一般; 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