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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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喘息-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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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说:“我的女儿当然好看。”洛鱼也说:“瑶妹真漂亮!”话音刚落,覃瑶对着洛鱼眼睛一瞪,说:“你今天才知道呀!”这话惠春肯定听不懂,她和益民一直就以为,洛鱼和女儿相互暗恋着。

  洛鱼在心里默默地发了一个狠。脸上挂着笑容。

  张惠春陪洛鱼坐下,不停地夸洛鱼懂事,聪明,能干,有眼光,将来能成大器,至少当个乡长村长,一不留神就会当处长县长,再不留神就会当厅长省长部长共和国国长联合国秘书长统管地球的球长。洛鱼说伯母你身体越来越好了,十年百年千年也不会得病,吃树皮草根石头瓦块毛铁砣砣也消受得了。洛鱼说伯母你越来越年轻了,红光满面眉清目秀皮肤贼嫩,比我六嫂还年轻比瑶妹还年轻简直只有十六七八岁。洛鱼说伯母你对我太好了,你给我吃给我穿,像我母亲一样,你给我情给我爱像圣母玛丽亚一样,那些年你看见女儿把高高耸立的Ru房向我顶过来也不干涉,像我丈母娘一样。

  张惠春说,你伯父真累,天天大会小会咪咪会,会会到场,你说累不累;大餐小餐零餐,餐餐都在,你说累不累。洛鱼心想,肯定累,说不定还要去耍情人,包二奶,搞小姐,那就是累上加累。张惠春说,幸亏我给你伯父买了当归、人参、鹿茸、麝香、狗鞭、虎鞭、伟哥和各种各样的壮阳丸。张惠春说,你伯父真是个好官,不争权不夺利一心扑在工作上。洛鱼说,是的,伯父是毛主席教导出来的人民公仆,一心想着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一心想着发展社会生产力,一心想着国家富强民族复兴,如果全中国的官员都像伯父这样,玉清家早就不会吃泡菜了,奥林匹克的圣火早就在中国燃烧了,中国的统一大业早就完成了。张惠春又说,你军哥不懂事,乱花钱,还赌博。洛鱼说,军哥现在已经是荣达建筑公司的副总经理了,怎么能说不懂事,怎么能说不能干,肯定能像伯父一样有作为,虽然他不是当官的料,可他经商办企业搞人民币肯定在行,不搞个百万千万他是不会甘休的,这就很好。至于说赌博,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嫖不赌对不起父母。张惠春又说,幸好瑶瑶这丫头让人疼,让人爱。现在她在沙丘职中当教师也是不错,女孩子家,这职业挺好。洛鱼说,瑶妹真的是个好女孩,以前她爱我时,我却没抓住机会去爱她,真是遗憾。你看我现在两手空空,我多么希望让让她重新滚进我的怀抱,做我的老婆。请伯母你就费点心劝劝她吧,让她爱我吧。如果确实她一定要嫁给那个叫尤毅的小白脸,就劝她做我的情人也行。有一个县长的女儿做情人,也是不错的。唉,一生的错真的是缘于一时的错。

  当然,这只是洛鱼的想像。洛鱼耐着性子跟伯母张惠春拉了很长时间的家常倒是事实。

  洛鱼最后说:“伯母,你真有福气呀!”

  张惠春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又说:“我去准备午饭,你就跟瑶瑶聊一会儿。”

  洛鱼壮着胆走进了覃瑶的房间,要是以前,那就随便得很。

  覃瑶朝洛鱼噜着嘴,做出想说话的样子,就是没发出声。

  时间在沉默中溜走。

  终于等到覃益民回来了。他进门就问:“鱼娃呢?”洛鱼急忙从覃瑶的房间走出来,说:“伯父,你好!”覃益民亲切而有力地握住了洛鱼的手。洛鱼能感觉到伯父在握手之间所传递的信息,他正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已经是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热腾腾的饭菜已经上齐了。

  覃益民拿出一瓶上等的丁江春酒,说:“咱们名酒不喝,就喝丁江公司生产的,丁江给沙丘的贡献可大了。这酒也带劲,叔侄俩好好干几杯。”

  没等覃益民端杯,洛鱼就先举杯了,说:“伯父,我先敬你三杯。我干,你随意。第一杯酒,恭祝伯父荣升,感谢你为家乡人民劳苦奔波。第二杯酒,感谢伯父和你们全家对我无微不至地关心。我一定永生不忘,知恩图报。第三杯酒,祝伯父心想事成,伯母越活越年轻,军哥和瑶瑶事业有成。总之,祝你们全家安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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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鱼句句击中覃益民的心坎,弄得覃益民心花怒放,喜不胜收,哪肯随意,三杯酒都一饮而尽。

  洛鱼刚放下酒杯,尚未坐定,方块字中所有夸耀男人的语言全都迎面扑来来。这位沙丘官场的风云人物就差骂老祖宗造词造得太少了。

  覃益民拿起酒瓶,斟满,一祝,二祝,三祝。洛鱼再次拿过酒瓶,一愿,二愿,三愿。覃益民继续拿过酒瓶,一愿,二愿,三愿。

  洛鱼又拿过酒瓶,覃益民再拿过酒瓶。

  洛鱼有点飘飘然了,还以为自己真是覃家的女婿了。幸亏张惠春救驾,说:“一家子难得相聚,这杯算是团圆酒。来,大家干了!”

  洛鱼一愣,心想,什么时候成一家子了呢?管他那么多,一家子就一家子,我现在就巴不得成一家子;团圆就团圆,我现在想的就是团圆。

  洛鱼一口就干了!

  酒醉饭饱之后,覃益民又拉洛鱼在沙发上坐下,叫妻子和女儿作陪,听他们说话。叔侄俩先就文学,哲学,社会学,伦理学,经济学,法律学等相关学术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再就社会现状,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国家统一,国际事务等相关社会问题全面交换了意见。在谈到哲学问题时,覃益民说,万事万物都是以“族”的形式存在,它的本源是原子,你学过元素周期表吧,锂钠钾等算一族,铍镁钙等算一族,氧硫砷等算一族,氦氖氩等算一族,等等,有的族之间可以反应融合,有的族之间像陌路人,总之各族都为了维护自己的本性而存在,绝不可能绝对合为整体。上升到物种、人种、血缘团体、民族、国家,它们都是“族”的表现形式,它们都各自为某种利益而奋斗和抗争。换言之,矛盾冲突战争是必然的,世界永远不可能大同。在谈到政治问题时,覃益民说,当下最难解决的是腐败,一提起腐败,人人捶胸顿足,发自内心地讲,我也痛恨腐败,可有什么办法呢?人人都向往美好的生活,人人都想进入上流社会,可这些需要钱来支撑呀!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关键是要解决人,民族,社会,国家存在意义,或者说追求的终极目标是什么这个命题。由于洛鱼提出的议题都正中覃益民的下怀,因此覃益民谈得兴趣盎然,神彩飞扬,恨不得把五脏六腑,屎屎尿尿都吐出来。张惠春却听得呵欠连天,睡意绵绵,这,洛鱼能理解,她是一个山沟里滚出来的妇道人家。覃瑶则是目瞪口呆,傻眉傻眼,这,洛鱼也能理解,女孩子家头发长,见识短,再加上她的心思仍在教书育人和缠绵的爱情上。

  最后,覃益民对洛鱼说:“你先在丁江公司好好干吧,只有经过了磨炼的人才能担当重任。”又说:“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晚上再陪你,叔侄俩再继续交流。”

  覃益民刚走,洛鱼的醉意一下就上来了。

  醒来时,洛鱼正躺在覃瑶的床上。房间里正回响着那首关于春天的旋律。但是,春天已经过去了,它还会来吗?

  覃瑶正坐在书妆台前,默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她就是玉清,该有多好。洛鱼想。

  “你醒了。”覃瑶说。没精打彩地说。

  洛鱼无语。

  “你去洗帕热水脸吧!”

  覃瑶尾气里的叹息声让洛鱼更无语了。

  “要我给你端到床前来吗?”

  洛鱼低沉地说道:“哪敢?”说完,洛鱼的思绪便飘飞了。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夏天,覃军带着瑶瑶和洛鱼去爬山。突然起风了,整个大山都晃动了起来,天空的乌云迅速密集,一道闪电从眼前划过,俄而便是一声惊雷。云层越堆越厚,天空越来越黑。闪电更频繁,雷声更激越。“唰唰唰┅┅”,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千万条雨柱由疏而密,瞬间便连成了一片,如九天外飞流而下的瀑布。这时,一块大石头从高处滚了下来,恰好砸在覃军的裸骨上。痛得覃军不能动弹。洛鱼看见军哥的受伤处鲜血直流,心急如焚,洛鱼撕下衬衣把覃军的伤口包扎好,又对覃瑶说:“你陪着军哥,我去叫人。”洛鱼冒着狂风暴雨跑了一个小时才到山下,先给覃伯父打了电话,又找了几个农民上山背覃军。结果,覃军没什么大碍洛鱼却发高烧了。洛鱼醒来的时候,覃瑶端着一盆热水来到床前,轻声地说:“鱼哥,我给你洗帕脸。”

  今天,洛鱼没这福份了。

  天空开始昏暗了。

  覃益民来电话说,他要陪个重要的客人,不回家吃饭了。覃军现在也是大忙人,他也不会回家吃饭的。

  晚饭后,洛鱼说:“伯母,我准备打的回家。”张惠春坚持要留洛鱼,还说:“瑶瑶,你就陪鱼哥到外面玩玩吧!”想不到覃瑶竟然跳起来说:“好呀,鱼哥,咱们就去跳舞吧!你看,我爸妈多想你,当然,我也想你,明天再走。”

  洛鱼的心颤动了一下。

  这颤动是和想要这个女人的欲望连在一起的。

  在昏黄的灯光下,洛鱼和覃瑶无语地行走着。走进“郁金香”歌舞厅,洛鱼的心就伴随着音乐的节拍跳动着。

  他们选择了一个暗角坐下。两人都要了红酒。洛鱼不敢看覃瑶。洛鱼一直在不停地喝,还听萦绕在耳边的乐曲。洛鱼感觉得出,覃瑶也没看他,或许在想着什么,不像想自己的样子。洛鱼想说,咱们跳个舞吧。但洛鱼没说。洛鱼真的无法让自己卑劣起来。洛鱼的心绪和行为老是被自己的情感支配着,难以做一个不是自己的人。

  瑶瑶起身了。她正在迎接另一个男人。她应该迎接的那个男人。那个小白脸。

  一个本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的男人却出现了。洛鱼在心里问:“是谁叫他来的?”

  这一刻,洛鱼充满了恨。在恨里,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覃瑶用笑和眼神对洛鱼说,你就在此呆着吧,我和我相爱的人要去跳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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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鱼把恨藏在心里,用兄长的口气对她和她的小白脸说:“我就坐在这儿,一边品酒,一边看你们跳舞,我喜欢。你们去吧!”

  舒缓的布鲁斯舞曲响起,小白脸轻轻地搂着覃瑶柔软的腰身,覃瑶也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口。

  洛鱼没眨一下眼睛就痛快地喝了满满一杯。

  当欢快的华尔兹舞曲响起,他俩伴随着音乐的节拍欢快地旋转,在旋转中靠紧,在旋转中升腾。

  洛鱼没眨一下眼睛又痛快地喝了满满一杯。

  当劲爆的迪斯科舞曲响起,他俩自由地,洒脱地蹦跳着,扭动着,像嬉戏的小鸟,像受惊的跳蚤。

  洛鱼没眨一下眼睛又痛快地喝了满满一杯酒。

  醉意泛滥。

  洛鱼明白,岁月已无法回头。

  洛鱼站起身来,朝折磨自己的女人和她的恋人挥挥手。

  洛鱼飞快地走出歌舞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放开喉咙对着华灯绽放,川流不息,噪声四起的大街喊了一声:“出租车!”
话音的速度
丁江酒业正在大踏步地向前,它很快将把500亩地收入囊中。因此,隔壁村庄沸腾了。

  祖祖辈辈当农民,现在要当工人了,确实让人兴奋。

  他们应当感谢那位“猫论”的老人家。他在某年的春天说过很多管用的话,促进了中国的经济再次加速发展。他说,改革开放的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他说,姓“资”还是姓“社”的判断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他说,计划经济不更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他还说,抓住时机,发展自己,关键是发展经济。

  几年后,这些话才传到这儿。这怪不了谁,只怪仁镇离他说话的地方太远了。有时候,声音是按标准音速前进的,比如在科学研究过程中;有时候,它跟光速也差不了多少,比如沿海地区,老人家话音刚落,那儿的人们就听见了;有时候,它比一头老牛还走得慢,比如在仁镇这种地方。

  老人家的话音虽然传得慢,但毕竟还是传过来了。传过来了就会令人高兴。当然高兴的是丁江酒业的员工们,因为企业发展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更大的希望。最高兴的还是在隔壁村子住的男女老少们,因为他们就要洗去满身的尘土,端起丁江公司的“铁饭碗”了。最最高兴的是洛鱼的姑妈和大表哥了,因为还有其它好事等着他们。

  洛鱼的姑妈德莲在洛家父辈中的大姐,接下来是德繁,德荣,德昌,德盛。黄山是德莲的儿子,是洛鱼的表哥。黄山是德莲永远的痛。他今年三十五岁了,还没有娶上老婆。不过,在他二十二岁那年,差七天就要结婚了。那姑娘精明能干,很漂亮,洛鱼见过照片。一天晚上,洛鱼正趴在桌上做家庭作业,德莲将三个女孩的一寸黑白免冠照片带到德昌家,让素容在其中挑一个。众所皆知,这是素容的强项,她也乐于发挥自己的强项,洛鱼也喜欢看母亲发挥强项时的神情。素容摆弄着照片,眼睛放射出光芒,似乎要穿透姑娘的衣服和肌肤。但她并没有立即拍板,而是将三张照片递给儿子,说,鱼娃,你觉得哪个姑娘好?尽管那时洛鱼才十岁,也对美丽的女人感兴趣。洛鱼学着母亲的样子端详了好半天,指着左边的照片,说:“就这个吧!”这姑娘就这么定了。可是黄山结婚前七天出事了。这姑娘也便成了别人家的媳妇。黄山在监狱里呆了五年,出来时已经27岁,在农村已算大龄青年。如果单看黄山的长相,算得上姑娘们梦中的白马,可是,一听说吃过牢饭,都拔腿开跑,甚至连煮好的开水蛋也不吃了。洛鱼听姑妈说,她家的好几头猪都吃过招待媒婆的开水蛋。而且每每说到这儿,德莲就落泪了。德莲哭,素容也跟着哭。素容倒不是哭黄山,而是哭土匪儿子洛浪。洛浪和少年黄山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成天打三个擒五个,总少不了惹点事端。也就是说,素容也担心二儿子蹲监狱,讨不到老婆。

  黄山本人的痛也是永远的。他爱打架,但他不会去杀人。他虽然不杀人,但他的铁哥们却杀人了。他铁哥们杀人跟他也没有关系,但他跟在铁哥们的屁股后面,就像张二狗跟在洛浪屁股后面一样。因此,他成了杀人的从犯。幸好他离杀人现场最远,否则坐五年牢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基于这种认识,洛鱼是担心张二狗的,如果洛浪杀人了,张二狗至少是死缓,那他就不会像黄山这么幸运了,不仅讨不了老婆,恐怕进红牌楼的机会也没有了。红牌楼就是仁镇的红灯区,用《家乡的三月》诗中所说,那儿很“有趣”。黄山就去“有趣”过。这是附近村子里人人知道的事。洛鱼高中毕业那年,德莲哭着跑到来说要借3000元钱。素容问:“大姐,出啥事了?”德莲说:“山娃子又遭抓进去了。”素容问:“啥子原因?”德莲说:“山娃在红牌楼嫖婆娘,被警察抓到了。”素容就不再问了。去年春节,洛鱼还跟黄山开玩笑说,表哥,嫖婆娘有啥子意思,染上什么淋病,梅毒,尖锐湿疣,软下疳,尿道炎,腹股沟肉芽肿那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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