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往下时,它是一点一点旋转的,而这个时候,旋转的力量与速度都加快了,几乎是冷不丁就从上方逆转到了下方……如果下方是空悬的,这样转过去,几个人必然活生生摔死。
“小心!”他猛地往前一扑,一只手紧紧抓住石碑的边沿,另一只紧紧拖着墨九,将她整个儿搂在臂弯里,不让她身子往下滑,带着喘息大吼道:“抓紧,抓紧我!”
紧张的石台旋转,堪比恐怖大片……只可惜墨九意识模糊,完全感受不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上面侍卫慌乱的嘶吼和注视之下,那个平台旋转一周后,再一次翻上地面,“砰”一声重重巨响,完成了与地面的整体对接,然后静止了下来。
机括声没有了,轰鸣声也没有了。
大地终于停止了它天翻地覆的折磨。
这样庞大的机关,摧枯拉朽的力量,让这些从未见识过的人,一个个瞠目结舌,许久都没有动弹。
宋妍从惊愕中回神,突地弹起身,呱呱乱叫。
“人呢?他们人呢?小寡妇呢,我哥呢?”
众人跟着回神,这才发现,少了四个人。
……墨九、宋熹、宋骜,还有彭欣。
——
像从一条透着冷风的长长甬道落下,墨九失重般天旋地转,耳鸣头晕,直到完全失去意识,晕厥过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风凉凉拂来,她额头的发,轻轻摆动……
再一次睁开眼,她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疼痛,眼前有一盏倒地的风灯闪着幽幽的冷光,四周都是石壁残垣。石壁上的壁画,漆皮早已脱落,被岁月的水渍侵蚀过,痕迹斑驳得像一个沉寂了数千年的古墓。
这是哪里?
她为什么没有摔死?
墨九有很多疑问,可她找不到人问。
四周没有一个人……哦不对,有人。
她脑子稍稍清醒,发现有一个人被她压在身下,半点声息都无。
东寂?她慌乱地爬起来。意识有些回笼。
落地时,东寂应当是护着她的,她的重量完全压在了他的身上,以至他完全陷入了昏迷。好在呼吸还有,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那张温和清俊的面孔上,眉头紧锁,似乎很难受。
“东寂?”墨九重重呼吸着,无力地掐他“人中”。
可纵是她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他也没有反应。
“你可别死……我不想欠着你……”墨九瘫坐地上,撑着冰冷的石块,大口喘息几下,又慢吞吞爬起,趴伏过去掐他的人中穴,这是她知晓的最好的急救法子,也是她在饱受“阴阳杀”毒侵的时候,唯一可以为他做的。
“嗯?”宋熹悠悠转醒,似是受不得光亮,又似感到寒冷,眸子里有着短暂的迷茫。
与他对视片刻,墨九慢慢收回手,“你醒啦?”
“九儿?”他像是想到了目前的处境,猛地握紧她要抽离的手,像个惊喜的孩子,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等确认她还活着,他突地将她的手慢慢贴在自己脸颊上,阖上双眸,发出轻轻的一声喟叹。
“你还活着,太好了。不是做梦,太好了!”
墨九傻傻地看着他,呼吸不匀。
在她看来,两个人的关系没到生死交互的地步。
人性都是怎么自私,可东寂却用性命相救,值得吗?
看到她还活着,他又至于这么惊喜吗?
“活着就好,你还活着就好……”
东寂不停喃喃,像处于什么惊吓中无法回神。
这样自言自语的他是墨九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向来冷静自持、沉稳贵气,温润和煦却也难以琢磨。一言一行,无不是长期的皇权之上修炼出来的圆滑。可这时他,脸上却有着难得一见的软弱……
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尊贵的太子殿下,为何如此?
墨九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再想。
她收回手,努力拼凑着自己涣散的意识。
“东寂……”
“嗯?”他定定盯着她,不挪眸子。
“我脚痛,你拉我起来,我看看怎么出去。”
“好。”宋熹嘴里应着,可试了好几次,他却没能爬起。
墨九半眯着眸子,虚弱地审视他,心里不免吃惊。
“你怎么了?受伤了?”
他摇了摇头,似是不以为意,“你扶我一把,我可以。”
“哦。”墨九弓起身子,使出浑身的力气扶他,可他额上汗水都急出来了,仍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好好地站起来再给她力量与温暖。无奈地吐了一口气,他抱歉地笑,嘴唇有着疼痛煎熬的颤意,“九儿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你得自己去看。”
墨九慢慢从他的脸看向他的身子,“你哪里痛?”
他再次摇头,笑了笑,“不痛,恐是摔下来,引发了旧伤,休息一会就好了。”
旧伤?堂堂太子爷能有什么顽固的旧伤?墨九深深看他一眼,揉了揉自己疼痛的脚踝,发现脚脖子肿得比上次在荆棘园被横梁砸中了还要厉害,好像是骨头脱臼了。
她慢悠悠拖着脚,靠石墙坐下,无奈轻笑。
“我也走不了啦!休息会再说。”
“也好。”宋熹目光闪烁着,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欣喜和满足。那生动的五官上,笑容璀璨如同阳光,似乎墨九陪坐身侧,竟比能够逃生更为高兴。
她眨了眨眼睛,“你还笑得出来?我们出不去了。”
东寂唇角依旧是上扬的,有一种孩子气的傻,“出不去才好。”
墨九揉着疼痛发沉的额头,撇了撇嘴,“你到心宽,出不去就得饿死在这里。而且……”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徐徐看向东寂,“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宋熹蹙眉静默片刻,摇了摇头,又笑道:“生死有命,若是无法抗拒,纵是一死,又有何妨?再说,便是此时不死,等垂垂老矣,也将终老而亡。那时,未必有此刻圆满。”
没想到他贵为储君竟能看淡生死,墨九略略有些意外。这样的人不应当都有野心,恨不得与他的帝国一起长生不老的吗?还有……圆满是什么鬼?
她困惑片刻,捂住鼻子,微微一笑,“可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尽管她语气很淡,可话里的眷恋却骗不了人。
她舍不得萧六郎,舍不得与他还没有真正开始的爱情。
计划了那样多,做得却这样少……死了,可不遗憾?
宋熹似是知晓她想表达什么,唇角勾了勾,也慢慢撑着身子挪过去,与她同样靠坐在石壁上,就着那一盏风灯昏暗的光线看向前方的石壁,没有言语。
静谧中的时光,得过很慢。
那古怪的味儿,若有似无的充斥在鼻端,墨九头有点大。她明显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内的“阴阳杀”毒性不仅没有解去,反倒有催化的意思。可这里没有萧六郎,没有人可以为她治疗,甚至……毒发时逼不得已的“阴阳相合”都做不到。
墨九膝盖慢慢拱起,手指默默掐着大腿。
她不让自己哼出声来,也不想让自己失去理智。
而疼痛,便是最好的法子。
她的小动作很隐蔽,很小心。宋熹目视前方,没有动弹,也没有吭声,但他都看见了,也感觉到了她的挣扎与难受,却不知道当如何宽慰,甚至于,不知当如何面对……
这时的她,目光是妩媚的、多情的,很容易让人沉沦的。
可惜,那个让她变得多情、妩媚的男人,却并不是他。
他有身为男人应有的骄傲,并不屑于乘人之危。
动了几次嘴巴,他终是一叹,紧紧抿唇,当着没有看见。
“六郎!”沉默中,墨九突地低唤一声。
宋熹微惊,偏头看过去。
她失神的目光,空洞、无辜。下唇被牙齿咬出了深深的痕迹,似乎刚刚经过一个漫长的煎熬,终是受不住*的折磨,要破茧而出一般,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眸底倒映着的人是他,眸色里有着无限的依恋,每一寸目光温柔地抚过来,都像点燃的一簇火苗,要把他燃烧成灰烬……
坑深123米 假如爱上
“六郎……”
墨九潮红的脸,温柔,迷茫,还有一种不若平常的脆弱,一张一合的嘴唇轻轻翕动,柔软的气息便从中轻荡,馥郁、芬香,令他口干舌燥,情难自禁……
狭眸微眯,宋熹握紧她的手,“九儿,还好吗?”
“六郎,我冷……”
墨九眸带媚意,盯着他慢慢爬过来,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你抱抱我……我好冷。”
宋熹低头凝视她,心底微弱的火苗似被点燃,熊熊的烈焰在胸前燃烧,女子柔软的身子就像会惹火的桐油,每挪一寸,便燃烧剧烈一分,几乎让他无法自控。
掌心寸寸下移,他扼紧她的双臂。
他没有动,可血液却在疯狂的流蹿,呐喊……
二十八岁的宋熹正当血气方刚的年华,这样色动凡心的人间美景本就催人欲念,加之他对墨九本就存有渴念。此时,四处都无人,她又神识不清,便是他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手臂情不自禁抬起,圈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柔软的身子纳入怀里……幽幽的香、淡淡的暖,水雾般的眸子,怀里的女人像一个诱人的甜果,让他恨不得啃上一口。澎湃的激情,让他几不可自抑,情动不已,她双手却越攀越上,越箍越紧,让他呼吸急促……
他握住她的手,呵于掌中,视若珍宝。
“别乱动!”他低喝。
她的手很小,骨格也纤细,便如书上所言的美人儿一般“弱骨丰肌”,暖暖的,滑滑的,像嫩白的豆腐,让他想要一口吞噬入腹……以至他好几次想要遵循内心恶魔的邪恶召唤。抚摸她,亲吻她……
可终究,他也只是松开手,紧紧抱住她。
“现在还冷不冷?”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是激动的,也是一种压抑的,难耐……
墨九颤栗一下,偎依着他,“冷……”
“不要紧,一会就好,他们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宋熹努力不去看她,也不去感受她的美好,嘴里小声喃喃,说着自己也不知道真假的话。
“六郎,你不要我吗?六郎……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受了毒性蛊惑的墨九,神志全乱。她低低呢喃着,似嘤嘤控诉,又似幽怨叹息,那柔软里带着薄薄媚意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额外让人迷醉……
“乖乖的,不要动……”宋熹再次捏紧她的手,恍惚中依稀看见她绫乱的衣裳下,微息时微微滑动的锁骨,胸前玲珑娇娆的凸线,喉头不由一紧,口干舌燥,额头青筋突突着,恨不能将目光化为流水,沉沦在她诱人的身子里……
“九儿。”他火热的掌心紧了紧,“我该怎么办?”
“……”她已是不知回应。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脸。
“嗯?”墨九咬着下唇,轻轻抬头,目光软糯地看他,粉红的唇角还有一缕不小心咬到的发丝,一副媚眼如丝的小模样儿,却字字都是邀请,“六郎,六郎,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不要我吗?”
这样柔软的要求,男人很难拒绝。
若她嘴里的名字是他,宋熹必定再无所逃。
可她唤的,不是他……不是他。
他黑眸锁紧她的面孔,脐下若有火烧,炽烈的气流随着她一张一合的唇角,迅速蹿入脊髓,四处流蹿的血液像有生命的魔鬼,一声声嘶吼着催动他的心魔,诱导他的意志,让他想要躺开的视线胶着在她身子,深深被牵引……
欲之火一旦燃烧,便很难扑灭。
宋熹并非没有见过女人。
甚至他见过许多比墨九身材火暴的女人。
但他从无此刻这般失态。
她妖精般的眸子,像会索魂的漩涡,沉迷其中便再不得解脱。
“六郎……”墨九像是感觉到了他的为难与拒绝,微微抬起身子,迷茫的眸子微眯着,慢慢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宽松的衣袍领口松开,凝脂般的肌肤落入男人的视线,激起的是火山岩般暴发的火焰。她微微皱眉,半靠在他的怀里,亲密地看着他,手指还煽情地轻扯着他的衣服……
“你不要不理我……六郎……我是阿九……”
“别动!我让你别动!”宋熹抓住她的手,似是有些恼怒。
可低斥一声,他却不知在斥她,还是在斥自己的无能为力……他颤抖的手,又慢慢抚上她的后背,宽慰般轻拍着,失去控制的理智,游弋在冰与火的边沿,想要抽身远离,又恨不得就此流连在她柔软的肌肤上。
他怀疑,中了毒的人到底是谁……
有那么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比她中毒更深。
可她渴望的人……终究不是他。
“六郎……”她迫不及待,又唤一声,期待的眼神凝在他俊美的面孔上,觉得这张脸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也再无半分刻板。她似乎很满意,又喘着气去抚他的脸,“六郎,你今天真好……真好……我喜欢你温柔的样子……我喜欢暖男……”
他突地紧紧闭眼,心尖似被蜇痛。
挣扎不堪的是灵魂,指挥行动的还是理智。
等他再次睁眼时,目光清朗了几分。轻拍着她汗湿的脊背,他费劲地将她扶坐而起,“墨九,你醒醒!……看看我是谁?”
墨九也想醒醒,可她醒不过来。
她脑子里的世界,与他眼中的世界不一样。
她仿佛徜徉在一个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书香、花香、窗明几净,有阳光晶亮的照射在檐角,墙角的香炉架上,熏香阵阵,清幽的香味儿让她昏昏欲睡。还有萧六郎,他笑颜如画,就那般温柔地笑看着她,轻轻拥抱她,高远出尘……
可她不满足他这样的对待。
她的心里住了一只魔鬼,它嗜着她的血,控制她的灵魂,鼓噪她的神经,让她想要得更多,想要与他做一对交颈的鸳鸯,想让彼此得到真正的……最深的归属,最快活的合二为一。
可他总是躲着她。
她缠得越紧,他推拒越厉害。
可他也关心她,总不会走得太远。
难道是六郎害羞吗?古人总是矜持一点的。
她寻思着,不满意地撅了撅嘴,试探性扯他的衣衫。
“六郎……你晓得……我中了阴阳杀的毒的……你就从了我吧……”
都这样了,还知道自己中了毒?
都这样了,还这般强势要让人家从了她?
宋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握紧她作乱的手,已是气喘吁吁。
“墨九,你再不清醒,我打你了?”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嘛。”六郎依旧退避着,这让墨九又有点恼,又有些委屈,一张受“阴阳杀”毒性引起的潮红脸,更是艳若三月桃花,声音也娇若滴水,“六郎,就一次……你就从我这一次……好不好嘛?”
她紧张的颤声,抓挠着他的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越发言行无状……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似要他的命。
可宋熹仍是强自扼住她两侧的肩膀,试图唤醒她。
“墨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嗯。”墨九脸儿红扑扑的,带了点羞涩,“我想要你,六郎……”
宋熹一双黑眸如同火山爆发,突地戾气加重。
为什么他这么大张脸在她面前,她愣生生认不出来,却满心满口都是不在此处的萧六郎?他心里恼着,不由自主加重了手劲,摇晃着她的肩膀。
“看清楚,墨九,我不是萧六郎!”
墨九似乎有刹那的惊讶。
她傻傻看着他,似乎分不清楚他是谁,而自己又是谁,更不知道如今两个人在哪里,一切都涣散着,仿佛泡在柔软的浴桶之中,昏昏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