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王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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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寡女-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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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瞬间发生的事,变化太快。
  众人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萧府的上空便荡起了萧二郎失控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快,快摁住二爷,不让他挠了。”老夫人率先反应过来。
  “快啊,都愣着干什么?抓住二爷!”看儿子如此,二夫人几乎哭了出来。
  “是。”两个家丁回过神,速度极快地蹿上去,想摁住萧二郎。
  可别看萧二郎平常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虚弱样子,被人拉住双臂,他力气却颇大,挣扎着,他一边挠痒,一边赤红着双眸打人,两个家丁不仅没能摁住他,反倒被他甩翻在地,呻吟不止。这样一来,他身上脸上又添了不少新的伤痕。原本那一身皮肤,就被盐、酒等物泡过,这样一挠,伤口狰狞,血肉模糊,一条条深沟,不住往下淌血,那画面惊悚骇人。
  “六郎!”
  老夫人看萧乾袖手旁观,不由直跺拐杖。
  “还不快看看你二哥。”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萧二郎这时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双赤红且惊恐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萧乾,双膝跪在地上朝他爬过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他,“六郎,快救救二哥,我好痒,好痛……我肯定被人下毒了……六郎,以前的事,都是二哥不对,可我们是亲兄弟,快……救救二哥……救救二哥……”
  看着他暴涨的双眼,一滴滴流出鲜血,萧六郎侧头看向薛昉。
  “去!把二爷制住。”
  薛昉点点头,二话不说,上前就把萧二郎按翻在地,然后在他吃痛的惊呼声里,把他双臂往后一拧,膝盖再顶向他的腰,那萧二郎便动弹不得了,只剩一双腿,受不住痒的来回搓动,动作与形象极是不雅,几个小丫头不敢直视,纷纷别开了头。
  萧乾蹲身看一眼萧二郎,未动声色。
  老夫人与袁氏紧张地过去,小声问:“六郎,你二哥怎样了?”
  萧乾翻了翻萧二郎身上的伤口,又拿帕子仔细擦干净手,方才慢慢起身,不轻不重道:“不妨事,回去把房间用艾叶多熏几次,身子用艾味水洗净,派人去我药堂里拿些药膏擦一擦伤口,休息几日就好了。”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却听他又道:“可二哥这脸……”
  看着被萧二郎自己挠得血肉模糊的脸,老夫人与袁氏又紧张起来,“脸怎么了?”
  萧乾道:“恐会留疤。”
  留疤的意思,不就是毁了容貌么?萧家没有丑儿郎,不仅六郎艳名冠天下。便是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也都个个样貌出众,二夫人袁氏也常常为此自傲,觉得自家儿子英俊倜傥……听了这话,不由都愣住了。
  “六郎,你二哥是被人下毒了吗?”
  萧乾道:“无毒,可抓挠的伤口太深,神仙也无法。”
  说罢他似乎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只是再一次端详了一下墨九这个嘈杂的小院儿,又往深坑处看了一眼,便淡淡地道:“在找到大少夫人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这个院子,也不许任何人拿大少夫人的事,乱嚼舌根。”
  在萧府,谁都有些害怕萧六郎。
  他的吩咐,也无人反驳。
  萧二郎呻吟着被人抬回去了,为免他伤着自己,家丁把他双手反剪着捆得严实,一路上他又痒又痛,惊恐地叫唤着。其余众人听了那声音有点发膊桓叶嘌裕追鬃孕猩⒘恕D诺氖ё偈拢永戏蛉说窖就菲抛樱坪踔谌硕纪耍挥腥魏稳颂崞鸫笊俜蛉瞬患恕�
  蓝姑姑、玫儿和灵儿三个人看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察看的萧乾,有些不敢抬头。
  那些腌肉的瞎话骗得了旁人,不一定骗得了萧乾。
  她们三个生怕他深究,可萧乾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只静静看她们一眼。
  “把院子收拾好,也睡去吧。”
  蓝姑姑一愣,抬头,“萧使君,可我们家大少夫人不,不见了?”
  萧乾冷冷看着她,“她是怎样不见的,姑姑不比我更清楚?”
  蓝姑姑被他目光一悚,差点咬到舌头,“奴婢,不,不知情。”
  萧乾收回眸子,望向那个原本为他准备的坑,淡淡道:“不知情好。”
  秋风萧琴,秋叶片片飞落。萧乾出了墨九的院子,又从原路出去。路上,他一声未吭,也没提如何寻找墨九之事,便是贴身跟随的薛昉也有些不大明白他了。为什么他急匆匆入府来,入了院子却又不慌不忙了?现在,连找墨九的心思好像也没有。
  可左看右看,薛昉也理不出个头绪。
  从来,他都不了解萧乾的。
  他的喜怒哀乐,都被那一副寡淡于世的面容遮去,除了有限的几次见过他被墨九气得变了脸,大多时候,他几乎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论是官职升迁,陛下奖赏,还是百姓夸他才貌双全,冠盖古今,功绩能力将会彪炳史册,还是如今他要做玉嘉公主的驸马,整个临安府都在议论纷纷,他依旧像个置身事外的人。
  思虑片刻,薛昉看着他的脸色,“使君,我们不去找大少夫人吗?”
  萧乾目光微沉,似顷刻掀起了暴风骤雨,“不找。”
  “啊!”一声,薛昉心都悬了起来,“为何不找?”
  萧乾沉默抬头望向夜空。似在对薛昉说,又似自言自语,“若想赢,先学会输。”
  他的声音很小,薛昉并未听清,迟疑一瞬,接着又问:“这大晚上的,若大少夫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生是好?”
  萧乾凉凉扫他一眼,“你出了事,她都不会出事。”
  虽然与墨九相处不久,但就薛昉本人而言,不论是招信会做“机关鸟”的墨九,还是赵集渡会破机关会看命理风水的九爷,抑或萧府那个整天只知道好吃懒做的大少夫人,都让他很是敬重。可萧乾不找,他做属下的,也不好再提。
  一路悬着心穿过庭院回廊,还未出府,薛昉远远就看清回廊尽头安静的花圃里,静静立着温静姝。
  深秋的夜,寂静无声。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身侧有落叶在随风舞动,她却安静得像一樽石雕,婀娜单薄的身姿,一动不动地半隐在黑暗里,寂寥、可怜。
  薛昉愣了一下,“使君,是二少夫人。”
  萧乾顿步看一眼花圃边的温静妹,没有回头,只吩咐道:“你们在这等我。”
  薛昉有些莫名其妙,可看到萧乾朝温静姝走过去,却也什么都没敢问,只和另外几名侍卫互相递了个眼色,退下去,好好为他家使君把风,毕竟小叔和二嫂深夜在庭里相会,不管什么原因,被有心人瞧去,都会添些风言风语——
  看到萧乾,温静姝慢慢挪步上前,“今夜风大,六郎怎穿这样少就出门了?”
  萧乾脸色淡然,负手而立,“此处没有旁人了,你不必再装。”
  温静姝苦笑着看他,双手绞着指上的手绢,沉吟不决的考虑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可六郎,我也是没有法子……这么多年,我是怎样过来的,旁人不知情,未必你也不知吗?”顿了顿,看萧乾脸上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她似是被风吹得有些冷,抱紧双肩,慢慢蹲身坐在花圃边的石头上,声音委屈,也不甘。
  “萧二郎欺我也就罢了,可眼看静娴也要遭他毒手,我再不能袖手旁观……”
  头顶上,萧乾依旧静默无语。
  温静姝慢慢抬起头,看他在秋风中冷肃的眸子。
  “我给他下了‘失心散’,只想他安分一点,痒得没法去打静娴的主意。可谁想到失心散还未发作,他竟然先祸害了静娴,又跑去找大嫂,落得这样下场……”慢慢的,她又撑着弱不禁风的腰肢,站了起来,“失心散的药效六郎知情的,若非他先喝了酒,再在大婶的院子被酒催化,就不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
  怔了怔,看萧乾依旧盯着她审视,她突地讽刺一笑,“不过六郎,你又为何要救他?萧二郎这样龌龊不堪的人,又如何值得六郎相救?”
  萧乾不轻不重的声音,随秋风掠过,不冷,却惊心,“二郎虽坏,不致死。”
  温静姝紧紧抿了抿唇,别有深意的一笑,“若今日他掳去亭中欲行淫事的人是墨九,你也会觉得他罪不致死,还会认为他是亲兄弟吗?”
  “他很识趣。”萧乾冷冷看她,“没敢动她。”
  “呵!”温静姝讥诮地笑着,忽然慢慢上前,换上一副不像平常温婉的冷脸,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可你一意维护的人,如今又在哪里?六郎,你何必欺骗自己?她非你之人,与我更无不同,嫁给大郎一日,便一辈子都是你的嫂嫂。她这一生,都不可能与你有任何牵连。”顿了顿,她似是润了润喉,语气更重几分,“再有,六郎是大丈夫,要的从来都非儿女情长,六郎有更为广茅的天地,可任你驰骋,何苦折戟于一妇人之手?”
  一双眸子紧盯着萧乾,温静姝像在看他。
  可仔细观之,她又似透过他的面孔,望向一些更为久远的过去。
  “我这一生已经毁了。六郎,我不想你也毁了自己。”
  萧乾静静看她,四目相对,他没有说话。
  温静姝抚了抚脸,睫毛别扭的抖动一下,“我变丑了是不是?不再像以前那么好看了。所以,女人再好的容色,都会苍白老去。我是,墨九也是。今日这些话,六郎不想听,我也非说不可,非得阻止你不可。六郎如今羽翼未丰,不要轻举妄动。一个女人,哪怕她美绝天下,也不值得六郎为她,与人正面宣战。”
  “你知晓的事,还真不少?”萧乾眉头轻蹙一下。
  “那是因为我关心你。”温静姝无奈又幽怨的声音,借了秋风传过来,“六郎,若不然,你放弃吧,带我离开这里,找一个无人可找到我们的地方,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萧乾像听了一个笑话,几乎突然的,轻笑一声。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好好做你的二少夫人罢,那些小伎俩,不要在我面前使。”他分明在笑,可声音却很冷,说罢又淡淡看她,“还有一言我要提醒你。身为医者,有所为,有所不为。萧二郎虽不是什么好人,可在你入萧府之前,他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便是青楼狎妓,也是一手钱一手货。你已毁他至此……够了。”
  说完,萧乾没有再停留,转身领几个侍卫自去了。
  温静姝看着他俊逸如仙的背影,还有被灯火勾勒出的颀长影子,只觉心里一阵阵犯凉。这个男人有着谪仙一般美艳的容颜,却凉薄寡情,从不为女色所动,有着高山远水的淡薄情怀,却又有着金戈铁马争霸天下的志向,矛盾、内敛、叫人心悦,叫人欢喜,又叫人怅惘痛苦。
  花圃里的花,一朵朵艳丽多娇。
  温静姝的手指摸上一朵,将它掐碎在掌心,看她零落落地,哑然失笑。
  “可我毁去的一生,又怎么算?又找谁去算?”
  ——
  “使君!”薛昉回头看见温静姝的影子,小声道:“二少夫人还在那里。”
  萧乾脚步很快,眸底有浓重的阴影在凝集,“多嘴!”
  “哦,那我还是问大少夫人的事吧。”薛昉被吼了,有些不敢对视萧乾,只一个人小声叨叨道:“……我觉得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不太一样。二少夫人对使君好像是真心喜欢的,大少夫人对使君嘛,好像除了吃你的,用你的,再玩弄你,就没有别的了。若认真说来,二少夫人对使君更好,可也不晓得为何,我还是喜欢大少夫人多一些。以前属下听人说,这人与人之间,就靠一个眼缘。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
  薛昉正在思考人生,突地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闯北念着“阿弥陀佛”的标准身姿,“干嘛?”
  闯北正视着他,摸了摸光滑无毛的头顶,奇怪问:“你一个人在念些什么?”
  薛昉回道:“我在和使君说话啊!”
  闯北双手合十,“施主真是惹人哀伤,主上在哪?”
  薛昉一惊,这才往身侧看去。可哪里还有萧乾的身影?
  他无语了,“使君被我念走了?还是找大少夫人去了?”
  闯北摇摇头,给他一个深不可测的表情,“佛曰:不可说。”
  ——
  城郊宅院,酒过三巡,墨九的脸色更红了几分。
  她倾身拈起石桌边一株秋菊的杆子,将它艳艳的金黄花朵托在掌心,想想又扯下几瓣,泡在自个面前的酒杯里,晃荡一下,看花瓣缠绕着透明的酒液,无端觉得这画风太过美好。
  “东寂……”
  东寂长发轻荡,转头看她。
  只一声轻“嗯”,似缠绕了无数的情绪。
  墨九摸摸自己滚荡的脸,放开花儿,严肃问:“你这地方真漂亮,得值多少银子?”
  东寂没想到她会莫名问这个,轻笑道:“你若喜欢,送你好了。”
  换了平常姑娘怎么也得忸怩着拒绝一下,可墨九却当即就来了兴趣,一拍桌子就把事儿定下了,“好哇好哇。一言为定?”
  东寂果然一愣。
  且不论这个院子的价值,就单凭这座可远眺临安城的高台,就费工费钱又费时。
  可他说出口的话,又如何收得回来,“一言为定。”
  见他这般爽快,墨九对他好感又添了几分,笑眯眯地捏着下巴,从帐幔飘飘的高台窗户,望向临安府渐渐熄灭了灯火,渲染在一片黑暗的城池,“不晓得这个宅子,叫什么名字?”
  东寂温和道:“既然送你,自是由你取名。”
  墨九也不客气,“这个好。”
  沉吟一瞬,她盯着面前酒杯里的菊瓣儿,一槌定音:“就叫‘菊花台’好了。”
  “菊花台?”东寂默一下,脸上荡漾着暖暖的笑容,“好名字。”
  墨九哈哈大笑,心里藏了见不得人的猥琐小心思,端酒喝时,不由呛得咳嗽着,把眼泪都呛出来了。大抵是酒后壮胆,加上心情愉快,她拿起一只筷子,在瓷碗边上有节奏的敲击着,便唱起了前世那首人人耳熟能详的《菊花台》来。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的绝望
  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
  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
  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菊花残,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淌
  北风乱,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这货唱歌不算特别好听,可备不住嗓子生得好,加上《菊花台》那首歌,她上辈子实在听过无数遍,想唱走音都难,虽然情绪搞了一点,听上去却也悠然婉约。渐渐的,她胡乱唱着,突然听见耳边有了伴奏的音乐,琴声悠悠如同银河中星辰流泻,带了一丝忧伤,一丝诉不出的情怀……
  她转头,看东寂把琴放在石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间有节奏的跳动着,一首古琴版的《菊花台》伴奏音便充斥在这秋风乍起的高台之上——只凭她这样轻轻吟唱,东寂就能和弦伴奏,看来此人不仅上得厅堂有颜值,下得厨房做好菜。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应当也是无一不通了。
  墨九静静看着她,逗趣的心思没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却有兴致陪她在这胡闹?
  ……果然颜值有这么重要么?她又摸了摸脸。
  东寂拨弄着琴弦,长长的发丝落在弦上,听她没了声音,轻轻抬头。
  “你唱得很好,不必害羞。”
  墨九捏了捏发烫的耳垂,“我不是害羞,只是……”
  见她眸底有犹豫之色,东寂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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