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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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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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信了。就算你是,朕也会为洗清背景。”又低声说,“别这样,这里没有外人,你不是妾,我也不是皇帝。”
  
  她惝恍迷离:“五郎,你真的要保护我一辈子么?”
  
  “当然了,一辈子。”他回答得很干脆。
  
  “可是只要璎珞还在……”她垂头,声音渐低。那璎珞的一颗蓝宝石上还刻有她的小字呢。
  
  李瀍明白了,原来她是担心这个。“我知道,我给你想办法。让你高枕无忧。”
  
  她终于不哭了。
  
  “下次可不准这样了。你真的以为我会杀你?”
  
  她点点头。
  
  “傻瓜!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傻了。”李瀍有点乐不可支。
  
  “真的吗?”她捂住红彤彤的脸。
  
  “起来。”
  
  “不,你抱我!”
  
  “哎,我累,你自己起来。”
  
  论耍横,后宫妃嫔中没有一个人能胜得过她。她是谁啊,九峰山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女无赖。这是隔壁闰儿送给她的称号。
  
  见他不抱她,索性横躺在地板上,做挺尸状。李瀍无可奈何,只得打横把她抱起来,扔到了牙床上。刚想说什么,一双柔软的臂弯就把他裹住了。
  
  紧接着是唇,是胸脯,是……
  
  激情褪去后,红帐中还浮动着女人淡淡的脂粉味和男人的汗腺味道,混杂在一起,极致诱惑芳醇。她的手指时而抚弄着他稀疏的胡须,时而轻抚他那嘴唇,在旁兀自动情得笑起来。
  
  他突然睁开眼,咬住了她的手指。清澈无垠的眼睛凝视着她。
  
  “给我生个太子。”他说。
  
  她的笑容僵在唇边,渐渐冷下去,凉下去,最后消失。
  
  “嗯。”她轻轻答应,心里有些许担忧。若是让他知道她不能生育,还会这样待她么?
  
  他的手指伸入她的发际,更多热烈的吻在她的胴体上绽放……
  
  那之后王萱便只有静下心来敬候佳音了。全桂涛时不时来向她禀告陛下的动态。比如最近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临幸了哪些妃嫔,朝中哪些要员升迁贬谪了。
  
  “才人,今日有位大臣在朝堂之上请陛下立孟宝林为后。陛下当着众臣之面说,后宫佳丽无人能超过王才人,愿闲置中宫。”全桂涛立在一旁,为才人奉上一盘番石榴。
  
  王萱听了心中如抹了蜜糖一样甜,轻笑两声:“那你再讲讲,当时李德裕是什么模样。”李瀍这么一说,是断绝了那些大臣的念头。也就是说,后位非她不可了。难怪,他说要她生一个太子。
  
  “是。李德裕还是如往常一样板着脸,只是老奴眼尖儿,瞧见他有些为难和无奈。”
  
  “那最近还有什么新鲜事儿吗?”她又问。
  
  “最近陛下制穆宗妃韦氏追谥宣懿皇太后,祔宣懿太后于太庙。”
  
  “还有呢?”
  
  “还把六月十二日,即陛下载诞之辰定为庆阳节,举国休假一日。”
  
  他说的这些,自己已经是知道的了。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已是日落时分。全桂涛下去歇息去了,王萱坐在池塘旁,看那大鲤鱼游泳。
  
  目前只有三件事烦着她。其一就是怀孕之事,其二便是璎珞之事,其三便是家里的那两个小祖宗了。现在她才觉得后悔莫及,应该把温姨千刀万剐,让她衣食无忧活到老真是便宜她了。她当时怎么就那么好心,放她们走了呢。
  
  她开始审视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俯视着水中的倒影,她越看那张脸越觉得陌生。善良?狠辣?任性?理智?不,这些她都不符合,她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正发呆,听见一个太监喝叱:“圣上驾到!”
  
  忙起来接驾,李瀍已是走到了她的跟前。
  
  “平身。”他迫不及待地把爱妃搂进怀里。说罢,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长方形木盒子来。当着她的面打开了盒盖,王萱一看,脸上露出了笑意。
  
  “上面刻的小字已被我磨去。我想,得由我亲自交到你的手中,你的心才算安稳。”他低头看她,淡淡的清香喷在她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李瀍向自己的祖母要回了王萱的祖传璎珞。郭念云并不十分为难,因为她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为后而已。现在目的达到了,霸占着人家祖传的宝贝,实不是一个仁慈宽厚的太皇太后所为。
  
  王萱笑而不答,伸手把那串璎珞取出,径直扔进了水中。那璎珞冒了几个水泡,缓缓沉入水底,与蔚蓝色的水融为一体。金色大鲤鱼围着那新奇的宝石打转,摇晃着尾巴,显得既好奇又欢乐。
  
  至此,她的皇后梦破碎了。但她虽无皇后之位,却有皇后之实。是不是皇后,并不那么在意。
  
  因为她获得了帝王的爱。
  
  第57章 畋游一二事
  
  仇士良亦常侍李瀍左右,深谙驭帝之道。知其爱好畋游和角武挘旨醪湃讼屑蘖模背=趟舻溃骸笆ト酥杖涨μ枞衾鳌H袅宀辉ィ浅嫉戎O终迪某酰蛭镄佬溃袷夼畈蝗缛ピ分蓄庇危越饫ХΑ!�
  
  李瀍来了兴趣,当即准奏:“大好,明日早朝后启程。”
  
  翌日,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从朱雀大门出发了。幡旗伞盖、黄尘漫天。千名禁军在前开路,十二名武艺高强的千牛备身贴身护卫,宦官宫女各执障扇、旌旗、香炉等随驾。突然一声嘹亮高亢的鹰唳划破天际,从宫内飞窜出一只雄壮的鹞鹰,围着御辇盘桓翱翔。数十只大黄狗被狗坊宦官牵出,跟在队伍之后。
  
  御道旁边跪满了人,噤声屏息地送迎这位雄姿英发的年轻天子。年轻天子带着他豢养的鹞鹰和黄狗,率领数名近臣和内侍,以及王才人,出了大明宫,乘坐着御辇往南行去。王萱掀开御辇旁的帘子,悄悄打量着街边景色。看那店铺、御柳走马灯似的往后移去,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跟李瀍一样喜好畋游,那与生俱来的豪放心性使她向往自由和安闲。以前,大明宫在她眼内是广阔和神圣的,现在她又开始期盼更加广阔的空间。郭念云清楚得意识到她是一匹烈马,并且还嘱咐李瀍要好好管教她,这是不无道理的。而今时今日,李瀍愿意放归他心爱的马儿,与她一起驰骋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之上。
  
  到了地界,下了御辇,早有宫人搭好了帐篷。帐篷内摆放着贵妃榻、铜镜、茶具、洗浴器皿等等物品,一应俱全。王萱被人簇拥着进了帐篷换装,不消一刻,褪去女儿装,换上了袍服。
  
  阿鹿矮身走进来,袖袍一挥,宫人纷纷退出。见才人早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妆镜前绾发,忙迎上前帮忙。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长脚罗幞头戴在才人的头上,又调整了下方向,这才戴好。
  
  王萱站起身,拍了拍袖子,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突然问他:“这身袍衫好看吗?”
  
  阿鹿恭敬地看了一眼,才人娉婷袅绕,举止婀娜,就算穿男装也难掩丽质,垂头回道:“才人穿什么都好看。”刚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于是又大胆地抬起眼皮看了看,结结巴巴道:“但今日这身袍衫与陛下的龙袍颇为相似。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王萱并不看他,但他觉得她的后脑勺好像长了一双眼睛,盯得他心里发毛。
  
  随即把头垂得更低:“贱奴不敢说。”
  
  “说吧,我想听。”她鼓励道。
  
  “都是赤……赤黄色,且有龙……龙纹。”阿鹿好不容易吐出这几个字来,已是出了一身冷汗。才人也太大胆了,她今日穿的可是龙袍。天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穿龙袍,那就是皇帝。赤黄色近日,天子之色。旁人穿了是要砍头的。不行!得劝她一番。
  
  “别害怕。”那把软软甜甜的嗓音传来,才人的声音就是好听啊,阿鹿像是沐浴在诗歌中一样。
  
  “这件袍衫是陛下赐的。因我的胡服是以前从颖王府带过来的,陛下说衣服都掉色了,偏要我穿这件。这颜色衬我不合适,可我有什么法子?”她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阿鹿,接着说,“阿鹿,你伺候我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穿这颜色好看吗?”
  
  阿鹿的心瞬间一窒,只能发出“啊”的一声。
  
  “才人,奴、奴……”阿鹿吓得腿直哆嗦。
  
  “你是怕我被砍头了,你也跟着遭殃?”她话音深沉,却又让人觉得是揶揄打趣。
  
  阿鹿扑通跪在地上,忙磕头:“贱奴不敢。”
  
  “你起来吧。”她把腰间的革带紧了紧,“我不会被砍头的,我也不会让谁砍你的头。”
  
  “是……”阿鹿心神稍定,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见那黄袍穿在才人身上,不大不小刚刚合适,倒比往日多了一份俊俏和威严。
  
  “你会骑马拉弓吗?”才人问他。
  
  “会一点儿。”
  
  “那今日你也上场,去豢马中官那里选一匹好马吧。”才人说着就往外走。
  
  “是。”他擦了一把冷汗,把才人的弓箭扛在了肩上,跟随着她的步伐走出帐外。
  
  盘旋的鹞鹰发出一声长啸,落在李瀍的肩头上。李瀍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穿着圆领黄袍,戴着一顶长脚幞头,显得威风奕奕,英俊潇洒。
  
  这只鹞鹰平日经过专门训练,只听令于李瀍一人。旁人若向它伸出手,它便会把那人的手咬断。
  
  李瀍喂给它一块肉,鹞鹰叼住肉,一口吞进肚里,发出“咕咕”的声音。这是在向主人禀报猎物的方向和位置。
  
  差不多该狩猎了。他回头问左右:“才人呢?”
  
  “陛下,妾在此。”王萱骑着良驹跟上前,身后扬起一袭黄土。良驹老了,但还不失灵活,在她的胯下骁勇矫健、健步如飞。赤色的鬃毛宛如流苏,毛光发亮。
  
  李瀍见她唇若涂脂,眼如弯月。那笑容就像世间最美丽的一束阳光,灿烂而纯洁。那黄袍在光下闪耀着金光,刺眼而夺目。他觉得今日的王萱特别高兴,比自己登基时还要高兴。那难得一见的纯真笑容,让她看上去就像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像极了父母身旁撒娇的女儿。
  
  他也跟着高兴,因为她笑起来是最美的。
  
  鹞鹰得了李瀍的命令,扑楞一声,拍打着翅膀冲向苍穹,飞向猎物的方位。一瞬间数匹马儿凌空飞跃,往林子里冲去。宦官放出黄狗,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在最前方,围追堵截着一只梅花鹿。把它圈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让其四处乱窜。
  
  梅花鹿受了惊吓,左冲右突,东奔西跑。仇士良因年纪大了,射偏了一箭。阿鹿也拉开弓,像模像样地射向猎物,它似警觉,往前一跳,那只箭射在了树桩上。
  
  仇士良安慰起阿鹿:“第一次射猎吧?我看你射术不错,只不过没有耐心。这梅花鹿是最机敏的动物,得等它跑累了,动作稍微迟缓了,你再开弓。哎——我是力不从心了,只不过是来应应景的。”说罢,还真的喘起气来。
  
  阿鹿见是楚国公,郑重回道:“谢楚国公指教。”不敢多说一句。
  
  宦官相见分外亲,仇士良轻声问他:“平日伺候才人累吗?”
  
  阿鹿把头要得跟拨浪鼓似的:“回楚国公,才人对阿鹿很好。从不大声呵责,也颇多赏赐。”
  
  仇士良看出他眉间有股英气,不由得异之:“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楚国公,我姓马,名元贽,伺候才人有十年了。以前在颖王府当差时,全公公嫌我的名字拗口,给改成了现在的阿鹿。”马元鸷知道楚国公与王才人关系甚好,便又说了些才人的好话。
  
  二人聊着聊着便不去追梅花鹿了,骑着马儿跟在队伍身后,既不远也不近,旁人刚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仇士良见其应答自如,很是满意,点点头:“你辛苦了。老夫年岁已高,万一哪天两腿一伸去了……还要劳烦马公公……”
  
  马元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让他好好伺候王才人呢。奉承道:“楚国公老当益壮,我看能活到一百岁。”
  
  惹得仇士良哈哈大笑:“借你吉言了。诶,你看,前方是不是有两个至尊?”
  
  马元鸷闻言抬头,前方正是陛下和王才人。两人皆着赤黄色的袍服,校服光侈,身形修长,远远看着,还真像有两个至尊。他点点头,赞叹道:“陛下和才人真是天作之合,一双璧人。”
  
  仇士良那两只骨碌碌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王萱对自己来说意味着半个女儿,意味着一件自己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更意味着自己的心。他希望她幸福,她健康,她能常常这样爽朗大笑。李瀍待她异于其他妃嫔,荣宠绝世。之前的顾虑一消而散,他的那颗心渐渐安稳下来。
  
  这边,王萱骑着马紧随着李瀍,拉开弓弦,却是射中了梅花鹿后的一只灰兔。
  
  李瀍一看,笑道:“萱娘,你的射术退步了。”
  
  王萱老实回答:“妾臂力不够,射不死梅花鹿。还是得由陛下来。”
  
  李瀍偏头看了看她:“你我同时射一支箭,看谁射得准。”
  
  “妾遵旨。”王萱取出一只箭,搭上弓,眯起一只眼睛对准梅花鹿的肚腹。
  
  李瀍在旁喊了一声“放”,二人同时松开弓弦,两只箭并行而飞。电石火光般穿过树林,划出两道气流。梅花鹿一声嚎叫,倒在了草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李瀍的箭正中梅花鹿的咽喉,王萱射中了一只后腿。
  
  “五郎,我射偏了。”她娇嗔道。
  
  “你是故意的?”他一脸狐疑,花瓣眸微合。
  
  “没有,你知道我是从来不会谦让人的。”她清脆的笑声穿过林间,像是沉淀着清澄的光。
  
  他的视线带有非同一般的温和:“龙袍加身,今日你做了一回女皇。”
  
  她言笑自若,舔舔嘴唇:“陛下才是天子,妾只是您身旁的一个普通女人。若没有陛下,妾如今还是教坊里的宫妓,命运堪虞,随波逐流,终至死去。说不定,与琵琶行里的女子是同样的命运。”
  
  说罢,她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上了。教坊内的其他女人没有她这样好运,或者说她本不是好运,而是借了仇士良的光。不,是自己父亲种下的善因。
  
  “五郎,如果今生你我未曾相遇,抑或当日我没有不顾自身性命救你于水池,你我的命运又大不相同。可能我们现在天各一方,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却又无法靠近你。”
  
  “可是,如今我就站在你的面前。”李瀍的声音温雅,“姻缘巧合,上天已经注定。你不要多想,有些事越想越得不到答案。”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说得对,他现在已经是站在自己跟前了,并且触手可及。
  
  第58章 武力平乱
  
  那之后这样的畋游多了起来。李瀍好武,在马背上弯弓射猎,或观赏健壮的五坊小儿互相搏击都是赏心悦目之事。这是他周旋于宦官和藩镇势力的空隙间,唯一能舒缓那紧绷的神经的有效方法。
  
  以仇士良为中心的宦官集团是前朝文宗留给他的一个烂摊子,官吏调遣任用、诏令发布等都得与宦官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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