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萱娘- 第4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样的她令他害怕畏惧。但有时候自己惹她生气,二人好几天不说话,他又觉得少了什么,没了滋味。
  
  他后来知道,那是长期亲同形影,两小无嫌猜形成的甜蜜束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依赖和缠绵;相互依存、互为形补的因缘。
  
  只是这份胜于爱情的感情被他深埋于心底多年,直到她被流放,他才意识到自己美好的日子即将残缺。
  
  亲王身旁总有许多女人投怀送抱,他沉溺于温柔乡,却始终冥想着与她缠绵床榻的滋味。他知道她也是同其他女人一样带着目的靠近他,但她是与众不同的,她只是一个缺乏安全感和关爱的女人。那缘于六岁离乡背井,独身来到陌生的长安的悲惨命运。注定了王萱那有些孤僻的性格,决定了不见笑颜的表情。
  
  她需要有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关爱和保护。
  
  李瀍越发用力地啃咬着身下那芬芳的肉体,她在销魂的痛楚与神仙般的快乐中升华。身体摩擦出爱与欲的火花,一起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
  
  赵归真登上望仙台,手中托盘上摆放着紫瑰盆。今日不但炼丹成功,而且有人进献此宝物,他要一起呈给皇帝。
  
  守门的宦官阻止了他:“圣人口谕,任何人不得打扰。”
  
  赵归真在外面等了三个时辰,等大门打开时,已是日落时分。他对着大门拜道:“臣有事参见陛下。”
  
  “进来。”里头传来皇帝的声音。
  
  赵归真缓步走入隆真室,扫视了一眼,忙向打坐的天子鞠躬:“臣有宝物进献。”
  
  这时从纱帐后走出一个女人,对他笑道:“赵先生有何宝物?交给我即是。”
  
  此人正是王才人,只见她那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嘴角抿着一丝轻蔑的笑。令人不寒而栗,似乎想要生吞活剥了他。
  
  “这是什么?”她来到他面前,从托盘里粗鲁地夺过紫瑰盆,把它拿在手中端详。内外通体晶莹,呈纯紫色,手感光洁,厚有一寸,重量却轻如鸿毛。惊诧道:“还真是奇怪,碗口大小,居然这么轻。”
  
  “这叫紫瑰盆,是一位叫许元长的道人专门献给陛下服药用的。才人!”赵归真惊叫出声,因为他看到王萱突然松开手,紫瑰盆迅速坠落,眼看就要摔得粉碎,又被她伸手接住,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哦,那你的金丹练好了吗?”王萱不屑一顾地问。
  
  “练好了,练好了。”赵归真忙点头,这才取出一个玉瓶。
  
  王萱一把夺到手中,倒出一粒丢入紫瑰盆中,用黄酒化开。转过头对李瀍说:“五郎,请恩准我试药。”
  
  李瀍刚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王萱说她要试药,忙睁开眼睛,道:“此药得之不易,你身子又一向不好,要是出了差错,谁负责?”
  
  王萱一指赵归真:“他!”
  
  赵归真身子一颤,膝盖一软,立马跪了下去:“臣惶恐。”
  
  李瀍在黑暗里绽开了笑容:“朕万金之躯,还怕小小丹药不成。”
  
  王萱狠狠地瞪了赵归真一眼,把紫瑰盆送到李瀍的口边。李瀍并不饮,只是用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王萱瞬间明白过来,旋即轻轻一笑,把药含在口中,嘴对嘴喂他服下。
  
  王萱向来不喜欢喝药,苦涩的药汁让她频频皱眉。李瀍知道她嫌苦,又吻过去,用舌头把她嘴里的药汁全部舔食干净。
  
  从爱妃口中吮出来的汁液宛如蜜浆琼液,不但甜蜜入心,而且令人神摇意夺,怦然心动。李瀍让其坐在自己的膝盖上,那手不安分地伸入裙底下。
  
  赵归真识趣地退出室外,宦官重新关上门。他双手握着玉阑干上的兽头,望着远处仙境般的美景,眉头皱得如麻绳一样。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王才人都会一如既往地讨厌他。那么,成就梦想的宽阔大道将会布满荆棘。
  
  想一想,他现在还不是她的对手,也许永远都不是她的对手。他爱自己的弟弟,爱弟弟的一切。当然想过反抗,但为了弟弟,他不会反抗,只能选择逆来顺受。
  
  道教的修炼方术分为内丹和外丹,内丹以人体为鼎炉,以修炼体内精、气、神,在体内自结成丹,排出人体内的病、邪、秽气,以达到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效果。外丹用炉鼎烧炼金石,配制成药饵,做成长生不死的金丹。
  
  赵归真擅长修炼外丹,这外丹若循序渐进地服用,可与内丹有异曲同工之效。通常要将内丹修炼得筋骨皮肉五脏六腑坚实无比,才能开始服用外丹。
  
  李瀍服用完第一颗金丹后,顿觉得神清气爽。
  
  “萱娘,”隆真室内的烛火已被王萱吹灭,他在黑暗中把她紧紧扣在怀内,“你是否不喜欢赵归真?”
  
  “喜欢不喜欢,你都会宠他信他。”王萱嘟嚷道,“圣上为何不让我试药?你的身子比我的重要千倍万倍。”
  
  “这金丹是阳火之物,你必定承受不住。”李瀍想到宪宗皇帝因服用金丹而死,又说,“这样,朕给你权力,若朕真的……”
  
  “我明白,”王萱打断他,幽幽道,“你不必往下说。”
  
  “若有一天我真的去了?你会如何?”他问她。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这是她的誓言。
  
  ……
  
  赵归真在当晚就遭受到了刺杀。骑着马回府邸时,被一只暗处射来的箭射中了手臂。不用想就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幸亏自己福大命大,这才捡回一条命。这是第二次,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他知道,从此自己的脑袋别在了裤裆上。
  
  这是他获得地位时需要付出的代价。
  
  终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第67章 黑珍珠
  
  天刚拂晓,李瀍沐浴更衣后御紫宸殿早朝。望仙台就在紫宸殿旁,王萱被宫娥簇拥着下了楼台,穿过紫宸殿,往浴堂殿沐浴洗澡。经过紫宸殿侧门时,便听到李德裕那把慷慨激昂的声音。
  
  “臣以为自德宗派遣韩全义讨吴少诚失败以来,官军将帅出征屡遭失败,原因有三:
  
  一是诏令自宫内发到军前,每天有三四次,宰相多不预闻;二是监军任意指挥军事,将帅不得自为进退;三是每军各有宦官作监使。监使选军中壮士为牙队,留老弱兵出阵战斗,战时,监使率卫队骑马在阵后高处观望,见阵势小却,便策马先走,阵上兵士望见,跟着溃散。”
  
  王萱惊愕,李德裕果然有卓越的政治见解。他这次似乎又想虎口探食,把矛头对准了由宦官担任的监军。又为他哀叹,李德裕对宦官权力的遏制一次比一次深,迟早会触及阉人们的底线。
  
  洗漱完毕,王萱换上一件浅绯色小簇花交襟遥溃湎狄惶跤阄聘锎┥铣れ壯ィ皆褐泻凸送逗蚍⑹奔洹�
  
  不一会儿,便看见天子的仪仗由抄手走廊行来,后头还跟着几名朝臣。李瀍走在众人前方,一眼瞧见了她,让全桂涛去请她过来。
  
  王萱跟着仪仗往温室殿行去,众人落座后,宫人端来几样果子小食,继续商讨国事。最近战事频繁,刚平定西北边境,又收到刘稹叛乱的战报。
  
  李德裕借藩镇叛乱之机,要削弱宦官军权。此事得到了李瀍的大力支持。宦官干政由玄宗晚年露出端倪,历经九朝,到先帝文宗时最盛。之前李瀍用“以退为进,明升暗降”的方式送走了大权阉仇士良,宦官势力有所减弱。但若要彻底拔出宦官势力,不能操之过急。何况,神策军已经习惯了由宦官指挥。这种习惯是可怕的,根深蒂固的。
  
  这是李瀍之上的九位先皇种下的恶因,注定了要由他们的子孙来品尝苦果。
  
  王萱坐在李瀍身旁,听士大夫们高谈阔论,就犹如听小曲,听着听着便睡着了。正遨游于家乡的小山,忽然被李德裕一声高吼惊醒。
  
  “启禀陛下,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也。由陛下下诏指挥作战可能会影响到将领的才能施展,臣恳请陛下适宜减少诏令,将作战指挥权交由统帅负责。”
  
  李瀍很喜欢指挥作战,刚听罢有些犹豫,想一想道:“卿的意见很好,朕也有此意。只战况紧急,马虎不得。监军不识兵法,临战又胡乱指挥。朕心甚忧,卿等有何良策?”其实这是把问题重新放在了宦官身上。他明白,每一次削权都很可能会引起哗变,所以必须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君臣二人经过无数个夜晚的商讨,决定从担任枢密使和左军中尉的杨钦义下手。杨钦义曾为仇士良手下,仇士良死后,接任左军中尉一职。杨钦义与李德裕交情深厚,这也是令君臣二人比较放心把这个掌控军权的职位交给他的原因。
  
  李德裕奏道:“擒贼先擒王,臣愿与杨中尉商榷。”
  
  王萱虽然不懂行军打仗,但一向与宦官的关系交好。听到这里便来了精神,她觉得也许自己可以帮上忙。
  
  在温室殿用完午膳,王萱坐上肩舆回到咸宁殿。阿元小跑着前来迎接,垂头说:“才人,崔采女和郑采女求见,都等了你两个时辰了。奴婢让她们先回去,她们偏不肯。”
  
  王萱下了肩舆,忽然瞥见阿元脸上有五个通红的手指印,惊讶道:“是谁打了你?”
  
  阿元忙捂住脸,眼神闪烁:“奴婢……奴婢……”
  
  不用说王萱也明白,随即匆忙往殿内走去,阿元紧随其后。绕过花园,经过池水,进入大殿,王萱见那二人正坐在矮凳上,悠闲自在地喝着茶。
  
  见她进来,二人慌忙起身行礼:“妾参见才人。”
  
  王萱忽然放慢步伐,不慌不忙地往正中主位坐了,说:“你们来干什么?”
  
  郑采女就是那日见到的青衣女子,她被崔采女轻轻一推,向前挪动了两步伐,屈膝说:“妾等是来向才人道歉的。”
  
  “道歉?那为何要打伤我的宫婢?”王萱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阿元,你说,她们为何要打你?”
  
  阿元欲言又止,但见才人怒目三分,这才说:“今早二位采女来找才人,奴婢回说才人不在。崔采女非要进来,还说奴婢撒谎,顺便打了奴婢一巴掌。”
  
  “崔采女火气真大。”王萱嗤笑一声,“我听闻崔采女最近因一个婢女不小心摔坏了一个不值钱的玉杯,便把她的双手给剁了。是否有此事?”
  
  崔司雅立刻昂首挺胸:“此事不关才人的事。”
  
  她仗着崔铉任宰相,自己又年轻貌美,一向傲慢自大,唯我独尊,宫人皆惧其之威。王萱暗笑,这就是所谓“门荫”出身的仕宦之女。
  
  “是啊,后位虚悬,你我毕竟都不是皇后。惩戒宫人,得有皇后懿旨。崔采女何须代劳?”
  
  一番话把崔采女说得瞠目结舌,半晌才说出话来:“王才人,你也说自己不是皇后。但众人皆知,你屡次干预后妃侍寝秩序,与宦官来往甚密,独断专行,常以皇后自居。如今你反倒咬我一口,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采女,哪比得上高贵的您呢?我的叔父崔铉还劝慰我前来向你道歉,他说你是一个心胸广阔的人。今日一见,你并非是这样!”
  
  郑采女听完这番话已是吓得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
  
  王萱付之一笑:“忠言逆耳,我受教了。阿元,送崔采女和郑采女回宫,另各赏缗钱五千。”
  
  崔采女万万没想到骂了她居然还得赏赐,郑采女尚且没反应过来,阿元就对她们说:“二位采女,请。”
  
  她二人楞楞地行了礼,躬身退出门外。阿元虽然不解,但她深知多话就意味着多一份危险。也不道出心中的疑惑,低眉敛目地站在才人身侧。
  
  静默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问:“才人,奴婢为你气不过。她一个小小的采女,居然敢当面斥责你。”
  
  王萱显得胸有成竹:“你看看这屋里少了什么?”
  
  阿元闻声扫视了一周,“呀”地一声,黑珍珠不见了。
  
  其实在刚进屋的刹那,王萱便发现黑珍珠不翼而飞。平日她进屋时总爱先看看那珍珠的光泽,看多了便成了习惯。这屋子平日没有外人进来,阿元等人不可能监守自盗,因为王萱定了一个规则,那就是连坐法。一人犯错,咸宁殿内外的宫人宦官全部受罚。举报者可得丰厚的赏赐,知情不报者被关入掖庭,永不准出宫。所以,不可能是自己的人偷了这黑珍珠。
  
  阿元瞬间明白过来,也许,会有一番好戏看了。
  
  第二日,王才人宫中失窃的消息便传开了。王萱到李瀍跟前说,有人偷了他送给她的黑珍珠。李瀍勃然大怒,要求大理寺把此盗窃者立刻找出来,哪怕掘地三尺。
  
  等到傍晚,阿元从外头带来消息:“才人,查出来了,果然是崔采女偷窃的。现在已被拿下,正按照宫规处罚。”
  
  王萱不以为然:“崔采女虽为人傲慢,但家世显赫,怎会偷窃呢?”
  
  阿元一愣:“才人认为不是崔采女吗?”
  
  “准备肩舆,我们去看看。”她站起身。
  
  王萱赶到时,崔采女已被笞责三十,打得血痕斑驳,惨不忍睹。那郑采女站在一旁,眼泪汪汪地看着崔采女。
  
  依照唐律,偷窃者杖五十,还差二十杖。崔采女已昏厥过去,荆条还不断落在她的身上,犹如抽打在尸体上。
  
  郑采女一把拉住王萱的衣袖,苦苦哀求道:“才人,崔采女罪不至死,这样打下去恐怕凶多吉少。嫔妾愿意代她受罚。”
  
  “她平日对你颐指气使,呼来喝去,你愿意以德报怨?”王萱低头看了看她。
  
  郑采女把额头触碰到地砖上,斩钉截铁回答:“嫔妾愿意。”
  
  隔着一个后脑勺,王萱觉察到一丝异样。她似乎看到了一张哭泣的面具,面具的背后是一张诡异的笑脸。叹了口气,对那执刑的妇人说:“停手!送少府监缝作。”说完,便让肩舆抬着回宫。
  
  “谢才人!”那郑采女磕了一个响头,擦了一把眼泪,这才止住哭泣。
  
  肩舆沿着宽阔的宫道缓缓移动,橘黄色的夕阳让皇宫浸淫在一种温馨的氛围中。蔷薇花爬满了墙角,蝴蝶飞舞,在墙上投下轻盈优雅的影子。
  
  “阿元,”王萱突然说,“那个郑采女才是真正的贼,她是想借我之手来铲除一个自己的劲敌。我在宫中多年,见过许多枉死的人,他们往往做了别人的替死鬼。郑采女这招栽赃嫁祸实在拙劣。你知道最高明的手段是什么吗?那就是让别人主动把脖子送过来,甚至连刀都帮你磨好了。”
  
  “才人,所说甚是。”阿元点点头。
  
  她沉思了一阵,最终下定了决心,“把郑采女幽禁暴室,永不赦免。”李瀍不让她玩国事,但没说不可以玩玩这些后妃。她们是自掘坟墓,白白让她抓住了把柄。
  
  “奴婢遵命。”
  
  第68章 祸不单行
  
  因天子常来往咸宁殿,这日枢密使杨钦义把章奏表议送到王萱手中。王萱摒退众人,在杨钦义耳边嘀咕了几句。
  
  杨钦义这几日早听闻天子欲对监军下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