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再不满,却仍存着几分夫妻之情,只是,不知道若嘉言知道谢氏做的这些事,还会不会顾念夫妻之情。
安嘉言瞧见桌子上堆得香料,不禁愣了愣:“哪来的这么多香料,莫非大哥想开香料铺子不成?”
安嘉慕并未看谢氏,也未接弟弟的话,而是站起来走到桌子边上才道:“这是弟妹铺子里的香料,这铺子本是弟妹娘家陪送的,前些年因经营不善,险些支撑不下去,弟妹便来求我帮忙,我便帮她介绍了几个主顾,更把安府用香的分例拨给了弟妹,故此,府里用的这些香,都是出自弟妹的香料铺,这么多年我都不曾理会,到今儿才知道,这香料里竟还藏着天大的隐秘。”
安嘉言脸色顿变,不可思议的看着谢氏:“你做了什么?”
谢氏心里明白,事到如今也只能一口咬定不知道,极力定了定神,轻声道:“大伯此话何意?谢氏听不明白,莫非这香有什么不对 ?我一再交代铺子里制香的管事,咱们府里的香势必精心着制,只是,我总在府里,极少去铺子盯着,想来他们懒惰疏忽了不成,回头一娘好好罚他们。”
安嘉慕笑了,只不过笑的有些冷:“好个贤良的谢氏千金,事到临头还想推给他人,来人,把谢来叫进来。”
谢氏脸色更白,谢来一直在铺子里当差,是谢家人,也是铺子里制香的管事,自己的香料配方都是交给他配置出来的,如今谢来都被带了过来,若他都说了,自己该怎么办,何曾想过,如此隐秘之事竟会给人发现,越想越慌乱,死死扭着手里的帕子,心里慌得砰砰乱跳。
谢来进来一见这阵仗,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奴才谢来给大老爷大夫人,小姐姑爷请安。”说话的声儿抖的厉害。
安嘉慕看了他一眼:“想来今儿找你过来的目的,安平都说了,你们家小姐说了,这些香料都是出自你之手,想来对这些香料你知之甚详了,那我就来问问你,这香里都有些什么?有什么功用?实话说来,或许还能活命,若有半句虚言,即便你是谢家的奴才,爷一样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安嘉慕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一般。
谢来吓的哆嗦了一下,差点儿尿了裤子,瞄了谢氏一眼,磕磕巴巴的道:“那个安神,通窍……其余,奴才就不知了,奴才不懂制香,都是我们小姐写了配方来,奴才比着叫伙计制出来的。”
安嘉慕:“你还真是护着主子,那爷告诉你,这些香里都有两样东西,一是零陵香,一是麝香,这两种香料虽是制香的原料,却有个共同的忌讳,身子有孕之人必须远离,沾上了十有八,九都会滑胎,若是用在寝室之内,日子久了,便是大罗真仙来了,也别想有后。”
安嘉慕一句话,安嘉言呆若木鸡,一张脸再无一丝血色,直直看着谢氏,半晌儿方指着她道:“我,我安家倒是哪儿对不住你,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想让我大哥绝后。”
谢氏咬了咬牙:“妾身冤枉,妾身虽写了制香的配方,却只是在娘家时学过些皮毛罢了,虽喜欢调香,却并不知药性,更何况,自打妾身嫁入安家,大伯对一娘并无半点亏待,一娘怎会做下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安嘉慕点点头:“你倒是推得干净,可今儿既翻了出来,怕你推托不开了,既说不知,怎在你自己房里不用此香,除了你屋里,就连侍郎府两个侍妾屋里,都用的是掺着麝香的香丸子,你还生怕无用,知道这几日嘉言宿在两个侍妾房里,特意买通了收拾屋子的仆妇,往香炉里多添香丸,把那婆子带进来。”
安嘉慕话音一落,刘喜儿就从外头拖进个婆子来,丢在地上。
那婆子一个劲儿的磕头:“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夫人给了老奴这根银簪子,老奴本来不敢要,却听夫人说,只是让老奴收拾屋子的时候,给两位姨娘屋里多加香饼子,心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儿,这才贪了财,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安嘉言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簪子呢?”
那婆子忙哆嗦索索从怀里拿了出来,安嘉言一看那支银簪,身子晃了几晃,若之前还有一丝丝怀疑,如今却落了切实,这簪子正是谢氏的,自己瞧她戴过好几次。
安嘉言一步一步走到谢氏跟前,把簪子往她面前一送:“你还有何话说?”
谢氏猛然抬起头来,定定看了他半晌儿:“是又如何,我娘从小就教我,对别人善就是对自己狠,那些女人都是狐狸精,他们下贱卑微,有什么资格孕育老爷的孩子,只有皓思皓玉,才是老爷唯一的子嗣。”目光已有些乱……
安嘉言看了她许久:“你如此对待她们也就罢了,却为何要绝我大哥的后,事到如今,莫非你还想不认。”
谢氏却忽的笑了起来,笑的异常耍话炎プ“布窝裕∩溃骸袄弦叶际俏嗽勖堑酿┧拣┯癜。阋膊幌胂耄推纠弦馁郝唬答┧拣┯衲挠惺嫣谷兆印!�
安嘉慕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就为了家产,你就如此处心积虑的绝我大哥的后,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毒妇。”
“我,我不是毒妇,我是为了儿子,为了皓思皓玉……”谢氏眼神愈发慌乱,嘴里也开始胡言乱语。
安嘉言怒到极致,一巴掌挥了过去:“不许你提皓思皓玉,他们有你这样一个歹毒的娘,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深吸了两口气,指着她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加害父母,是为不孝,加害内院侍妾,以至她们无子,是为嫉妒乱家,作为妇人却搬弄是非为难长嫂,离间我们兄弟,是为多言离亲,七出之罪,你如今身犯其三,我安家门里没有你这样歹毒的妇人,我今天便要把你休回谢家……”
☆、第84章 爱心面
休回娘家谢氏脸色惨白;若是落到回娘家;先不说爹娘招不招;就是那些姐妹还不知怎么嘲笑自己呢;自己这才扬眉吐气几年;本指望着两个儿子长大;继承了安家的家产;自己当大权在握的安家老太君;怎么能休回家;不成;不可以……
想到此,忙挣扎起来抓住安嘉言的衣摆:“老爷不念别的,难道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也不念吗;更何况,我还生了皓思皓玉;便再如何;对老爷对安家也有功;老爷怎忍心休了一娘;老爷啊……”
谢一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凄惨无比;若不知底细的;见她如此;说不准会说安家无情。
安嘉言心里又恨又苦;这么多年啊;外头不少人暗里议论大哥不定做了多少缺德事儿;才落了这么个断子绝孙的下场;如今方才明白;竟是自己害了大哥;娶了这么个心存贪念;心肠歹毒;心机深沉的女人进门;如此处心积虑的害大哥;害安家;到如今却还敢提夫妻之情,提皓思皓玉……
猛然想起什么;安嘉言低头直直看着她:“你跟我说句实话;皓真;皓峻可与你有干系?”
安嘉言一句话,安然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看了安嘉慕一眼;见安嘉慕眼里盈满浓重的悲哀;心里不觉一痛。
夫妻这么久,已相当了解彼此;别管这男人在外多刚强,多能干;多霸道;却是个最顾家的人;最疼妻子的丈夫;最疼兄弟的哥哥;在他眼里;家比什么都重要;在他眼里,安家所有的家产加在一起,都不及兄弟重要。
如果不是谢氏;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分家;也不会收回谢氏手里管家的权利;更不会相信自己的弟媳妇处心积虑的害自己绝嗣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家产。
安然觉得,如果不是谢氏做的太狠;太过分;他仍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揭开此事;他不顾念谢氏;却会顾念兄弟;顾念皓思皓玉;即便此时;他眼里看的仍然是嘉言。
他不是为自己绝嗣而难过;而是为了兄弟娶了这样的妻子悲哀;更有深深的自责;因谢氏这妻子;是他这个大哥当初一力应下娶进门的。
而嘉言提到的皓真皓峻;正是安嘉慕前头的两个儿子;在冀州的时候,安然听干娘提过;一前一后都病死了;当年冀州好长一段日子都议论纷纷;说安嘉慕不定干了什么缺德事;才会如此报应等等。
在老百姓眼里,绝嗣是老天爷最严厉的惩罚;也使得安嘉慕从此未再娶妻;子嗣之事;更成了府里的禁忌。
安然这才明白,后来他扮成梅大刚娶自己那阵儿,为什么那么日日夜夜的想要个孩子;一个自然是怕自己揭穿他;再一个怕是真想要孩子;这古代的男人什么都看得开;唯有子嗣,恐到死都看不开的。
谢氏为了自保给安嘉言的侍妾下药;不算什么;给安嘉慕的侍妾下药虽过分,却也不能说是罪大恶极;却若对两个无辜的孩子出手;这就不能算是人了;慢说是自己的侄儿;就算是街上毫无干系的孩子;那般无辜的孩子;如何能下得去手。
如果真是她做的;休她回娘家是在是便宜她了;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谢氏大概也知道;绝不能承认此事;忙摇头:“老爷这话从何说起;一娘便再无人心;也不会害老爷的侄儿啊。”
安嘉言却不信:“若不是你;为甚皓真皓峻之前都好好的;却从你进门之后;便一前一后的病没了,而且如今想起来,皓真皓峻病之前你我正在冀州,一人是凑巧,两人难道还是凑巧不成 。”
谢氏哭的不行:“老爷啊,这样的罪名一娘如何担待的起;没凭没据的;岂不要冤枉死一娘吗;若老爷不信;一娘便发个毒誓如何。”
谢一娘本想用这个博取丈夫的一丝同情;哪知如今在安嘉言心里;早不拿她当妻子看待了;自然不会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冷冷看着她:“好;你发誓;就用皓思皓玉的命;我方才信你;若不是你害了两个侄儿;皓思皓玉方能平安长大;若是你做的;皓思皓玉便跟他们两个哥哥一样的下场。”
“二弟你胡说什么;平白咒皓思皓玉做甚?”
安嘉言却不理会大哥;伸手抓住谢氏恨声道:“你倒是赌誓啊;怎么不开口;是不敢还是心虚;亦或是,怕报应在你自己的儿子身上;你疼惜皓思皓玉;连发毒誓咒他们都不舍得;却怎么下的去手,害皓真皓峻;他们才多大的孩子;他们碍着你什么了;就为了谋夺安家的家产;便做下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我安嘉言真是眼瞎了;才娶了你这样的毒妇。”
谢氏脸如死灰;紧紧闭着嘴巴;一个劲儿地摇头……
安嘉言抄起笔;飞快写下休书;丢在她脸上:“来人去叫谢家的人来;把她领回去;从此跟我安家再无干系。”
安远应一声刚要去;却给安嘉慕拦住。
安家言扑通跪在地上:“大哥;大哥;嘉言对不住您;害了大哥;害了两个侄儿;嘉言愧对大哥,愧对安家……”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安然心里酸涩难言;说到底,此事跟安嘉言也没干系;谢氏不是他自己要娶的;他更加没想到谢氏会如处心积虑,历经数年来害自己的大哥绝嗣;而休了谢氏是安嘉言如今唯一能做的。
因为知道,即便知道谢氏害了两个侄儿;也不可能把她送去衙门问罪;这是安家的家务事;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他是吏部侍郎朝廷大员;这要是传出去;不说别人怎么议论;就是皇上哪儿也不好交代。
即便把谢氏休回娘家,也不大妥当;谢氏并非无所出;而是生了皓思皓玉;这是她对安家的功劳;即便不能抵消她的罪过;却也不能直接休了。
更何况,这一休;这档子丑事也就藏不住了;安嘉慕自己倒没什么;却不得不为二弟着想;即便一刀斩了谢氏的心都有;却不得不想个两全之策,再说,怎么也要顾念两个侄儿;谢氏毕竟是他们的生母。
想到此,叹了口气;伸手帮兄弟擦了擦脸上的泪:“别哭了;大哥怎么教你的,忘了吗;男人有泪不轻弹;男人膝下有黄金;更何况,你如今已经在朝为官;大哥可当不起你这一跪;谢氏是大哥当日应下,帮你娶进来的;便有失德行;也不是你的错;是大哥没底细扫听;以为给你娶进贤妻;盼着你们能顺顺畅畅的过日子;不想却误了你;不是你的错;错在大哥;至于谢氏;送去郊外的庄子上也就是了。”
谢氏本来已经心如死灰;却听见安嘉慕的话;心里渐渐回缓过来;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自己还是侍郎夫人;等将来皓思皓玉长大;就算熬出头了;总比休回谢家强;故此,低着头不吭声;也知安嘉慕这般做已是极为不易。
安嘉慕扫了她一眼;厌恶的别开头;看一眼都觉得膈应;叫安远把人即刻送去庄子。
谢氏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处境,并没有想的好;跟前的丫头婆子都换了个过子;一个心腹都没有。天天冷冷清清的在庄子上,虽三餐不短,却没一人敢跟自己说话,更慌乱见儿子了,做梦都不可能。
安嘉慕深憎谢氏;她跟前伺候的人还能落什么好儿;而且,安嘉慕心里明白;谢氏之所以干下这么多事,跟她身边的人脱不开干系;对谢氏留着一念之仁;是为了皓思皓玉;毕竟是他们的生母;可这些下人,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叫了人牙子来直接发卖出去;一个不留。
别人还好;倒是春巧,哭的跟死了爹一般;本还说攀上夫人;往后有好日子了;不想,这才几天就被发卖了出去;瞧那人牙子一脸猥琐,眼睛一个劲儿在自己身上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定要把自己卖到什么腌攒地儿呢。
虽说不敢冒犯安远;干系到生意却也不能含糊;而且,像这种大户人家卖丫头婆子的事儿;可是最好赚的营生;只不过,这心里着实好奇啊。
要说豪门大院卖个丫头婆子也不叫事儿;虽说宅门大;也有不少是空架子;面儿上瞧着风光;底下着实没多少银子;有时不凑手的时候;卖一拨丫头婆子,不是为了这几个银子,而是为了省却府里的开支。
再有,就是后宅里的龌龊事儿了;把那些颇有姿色的丫头寻个错儿发卖;既少了情敌;又能落些好处;谁不干;那些宅门里的姨娘们,哪个没干过这种事儿。
可这两样儿都跟安府贴不上边儿;要说之前或许还有可能;安大老爷还有几个侍妾通房;难免争斗;如今谁不知道;那些妻妾通房都给大老爷遣了;府里如今就一位天下第一厨的大夫人;稀罕的跟宝贝儿似的;听说洗脚水都是大老爷亲自端到跟前儿的;这事儿京里早传的沸沸扬扬了。
所以说,安府不可能有妻妾争斗之事;更何况,这还是侍郎府里的;要说为了节省开支;这话自己要是说出去;保准街上的人一人一口唾沫,能把自己淹死;这大燕哪府里缺了银子;安家也不可能。
先不说安家买卖多大;安大老爷多能;就是如今这位大夫人,那也是活生生的财神啊;自己虽在京城;可也常往南边去;知道苏州的雅舍就是逍遥郡王跟这位大夫人合着开的;那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谁瞧着不眼热;可眼热也没用;谁让自己不是厨子呢。
故此,这安家绝不会为了省几个银子,就发卖下人;心里着实好奇;便凑到跟前安远道:“大总管;您这府里今儿怎么也卖起人了;小的还当您这儿是缺人使唤了呢;还想着给您寻几个模样儿好;手脚你利落的丫头呢。”
安远看了他一眼:“我要是你;就把嘴巴闭的严严实实;什么都不问;也不扫听;只想着银子就成了。”
那人牙子嘿嘿笑道:“话是这么说;可咱干啥的吆喝啥;大总管这几个人;可卖不上几个钱;就这个丫头还稍微像个样儿;可这模样儿实在的寻常。”
安远瞥了他一眼;从刘喜儿手里拿了一锭银子丢给他:“我们大老爷吩咐下了,不要银子;把人领走远远的发卖了;这一辈子也别让我们老爷夫人瞧见就成。”
人牙子乐的腮帮子都快咧开了;接了银子掂了掂,心说还是大老爷;这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虽不知这几个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