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搭配却又不会失去其独有的味道;就像它的生长环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自我,不随波逐流;既可在淤泥中成长生存;也始终坚持着自己。
她希望自己能像这些淤泥之下的莲藕一般;坚强自在,所以,她也会坚持着自己;不会妥协;故此,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在这些人眼里,或许她只是个卑微的厨子;但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有着他们无法理解的精彩跟骄傲。
她从来不会自卑;正因为坚持,所以从来也不会觉得自己卑微;更做不出卑微的姿态;哪怕知道这些人大多数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也一样。
望着荷香榭外不急不缓走过来的小丫头;荷香榭里没见过安然的,差不多都愣了一下;尤其逍遥郡王跟上官瑶;怎么也没想到能做出这么精致地道膳食的大厨,竟是个小丫头。
逍遥王岳锦堂不禁挑了挑眉:“安兄这府里还藏着这么个宝贝呢;便本王刚从江南回来;都不得不赞一句;这丫头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安嘉慕脸色颇有些阴晴不定;心里忽觉自己拿这个机会调,教小丫头,是不是有些失策;岳锦堂可是出了名儿的色鬼;又是个吃货;当年勾引丞相府的厨娘的事儿;如今还是京城的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更何况,这丫头如此可人;不是自己稀罕就觉得好;说起来,他们这样的人,美人见得还会少吗;不说府里的侍妾都是千挑万选姿色出挑的;就是外头那些能凑上前伺候他们的;哪个不是;要模样儿有模样儿,要身段有身段。
且,无不打叠起千般柔情小心的伺候着;小嘴更是甜;能唱出婉约动人的小曲;更能说暖心的情话儿;哪像这丫头;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既不领自己的好意;更不解风情。
可即便如此,这样的安然却更有种不一样的味道;这股味道让她迥异于其他女子;显得格外特别。
就像此刻;即便仍然穿着那身半旧的丫头衫裙;洗的都已发白;通身没有半件首饰;头上也没有鲜艳精巧的绢花;一条简单的大辫子;就跟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毫无二致;可那张没有任何脂粉的小脸却越发的好看;就似荷塘里不惧秋风;仍倔强开的那朵白莲;清丽无匹;哪怕没有鲜艳的色彩;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安嘉慕到这会儿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丫头死活就不乐意跟自己;不管之前是不是她;她的身子早就给了自己;她这辈子都只能是自己的女人;自己对这丫头更是疼宠有加;有求必应。只要她应了自己;往后自己会对她更好。
可这丫头硬是跟自己拧着;难道她还想嫁别的男人不成;想到此,眸光略沉,不自觉划过一丝阴狠。
男人看见美人自然高兴;可女人看见美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自己认为的情敌;就更不会痛快。
上官瑶虽说不在意安嘉慕有侍妾通房;但也敏感的觉察出,这个刚进来的小厨娘不一样;模样儿太出挑,瞧着就让人不爽快,哪怕从她进来安嘉慕只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远不如表哥一般直勾勾的盯着这丫头;却仍让上官瑶觉出了危机。
更何况,安嘉慕那几位侍妾眼里明显的嫉意;只要自己不是瞎子,绝不可能视而不见;那么,这丫头也是安嘉慕的人了;为什么又会是厨娘?
上官瑶心知;姨娘通房丫头都算不得什么;毕竟以安嘉慕的地位;有几个女人也在情理之中;但像这种特别的存在;却实在碍眼,毕竟她可不想还没嫁进安府;就有了一个膈应自己的丫头。
比起安府那几个姨娘,这个厨娘让上官瑶心里颇不舒服;尤其,这一丫头明明就是一个卑微的厨娘,可淡然的气韵;那种通身的味道;都让她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庄重;不能轻易亵渎的庄重。
心里越发不痛快起来,就连刚才吃到嘴里异常惊喜的红烧大虾都走了滋味儿。
安然蹲身一福:“安然给贵客给大老爷各位姨娘请安;。”不卑不亢;拿捏的尺度异常精准;余光划过上席的一位头戴金冠颇有几分倜傥不拘的男子;估计就是逍遥郡王,看上去有二十五六的样子。
不过,安然不能确定自己猜的是否正确;毕竟在安嘉慕身上,她就看走了眼;早听干娘说过;大老爷已过了三十;可安嘉慕看上去至多二十五六;跟安子和的年龄吻合。
也因此,自己一开始才没往大老爷身上想;所以,如今对于这位郡王的年纪,安然也不能确定;至于上官瑶……
安然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会成了古代的大龄剩女;莫说跟安嘉慕的几位侍妾比;便是大姨娘兰院里最不起眼的小丫头安翠;都比这位上官小姐有姿色;这位亏了还是江南总督的千金;皮肤黑还罢了;两只绿豆眼眯缝成一条线,几乎看不见了;扫帚眉,塌鼻梁,大嘴;若还是秦大娘说的那个性子;没嫁出去也在情理之中;怪不得看上了安嘉慕。
估计跟总督府门当户对的那些公子少爷;就算看在她爹的官位;娶这么一位回去,怕也不愿意;倒是安嘉慕最合适。
虽是个白身;却有庞大的家产;通天的势力;俩兄弟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江湖侠客;最妙还死了老婆;以总督府千金下嫁;怎么想;安嘉慕都不可能拒绝;毕竟,这位虽说长得磕碜了点儿;可娶了她,就有了个当总督的老丈人;对于安嘉慕来说,还是大大有好处的。
更何况,对于这些古代的男人来说老婆好不好看根本不重要;反正可以随便纳妾;只要养得起;侍妾通房;外宅;便弄多少女人;也不算什么大事;再腻歪了;还有青楼妓馆呢;想要什么样儿的美人没有。
想必这位上官小姐也明白;才如此大张旗鼓的对安嘉慕示好;不过,看见这位上官小姐的尊容之后;安然倒万分希望安嘉慕赶紧娶她进门;这位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娶了她;安嘉慕以后的麻烦肯定少不了。
正想着,忽见上官瑶眼里划过嫉妒;安然暗叫不好;安嘉慕的麻烦没来,自己的麻烦倒先来了。
果然,上官瑶哼了一声,颇不屑的道:“你就是做这几道菜的厨子,怎么瞧打扮是个小丫头呢;安大哥;你们府里的厨子都穿丫头的衣裳啊。”
安嘉慕目光一闪,淡声道:“她本来就是大厨房的丫头;若不是逍遥郡王点明要吃她做的菜;哪轮的上她上灶。”
上官瑶脸色一沉;手一掀,把桌上的一盘红烧大虾掀到了地上:“怪不得这道红烧大虾做的如此不地道,原来是个滥竽充数的。”
旁边的三姨娘摇了摇手里的绢扇儿:“可不是;这丫头钱先头是兰院大姨娘跟前的丫头;莫说做菜;连烧水都不会啊;倒不知,怎么才过了几个月就摇身一变成了上灶的大厨;还都说手艺如何如何精到;今儿遇到上官小姐这个内行;才漏了馅儿。”
大姨娘脸色微变,咬着牙瞪了三姨娘一眼;心说,小娼妇;倒是会趁机牵三挂四的;之前怎么不提自己;这会儿见上官瑶要难为这丫头,才把自己牵出来,明显是不怀好意。
不禁笑道:“妹子这话说的;厨艺如何;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妹妹莫忘了,她可是安府的丫头……”说着,瞄了眼上座的安嘉慕。
这句话谁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就是说安然是安府的丫头;只大老爷瞧上她了,非说她厨艺好;谁还敢说不好;这是变着法儿的说她跟大老爷有一腿呢。
苏夫人是个直性子;看不下去;却见丈夫对自己暗暗摇头;想起丈夫就要升迁去江南的河道衙门;正隶属江南总督制下;若此时得罪了上官瑶;怕对丈夫的仕途不利;思虑再三;终是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崔诚之忽然开口道:“安姑娘的厨艺精湛;并非虚言;上次的几道南菜做的甚为地道;便我松月楼大厨的厨艺比之安姑娘,也相去甚远;更何况,上次冀州府的厨艺大赛;安姑娘做的一道油爆双脆,一道九转大肠,更是让在下惊叹不已;安姑娘的厨艺在座几位大人也是有目共睹;何来糊弄之说。”
崔诚之几句话说出来;上官瑶的脸色颇有些难看;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苏通判一张脸涨得通红;低斥了一声:“诚之胡说什么呢;郡王上官小姐知府大人都在;哪有你个小孩子说话的余地。”
小孩子?安然不禁好笑;崔诚之若是小孩子;自己莫非是婴儿不成;但也能理解苏通判;身在官场;自然要遵守官场的规则;而崔诚之这几句话说出来;却让安然从心里对这个人感激;哪怕知道他这般替自己出头;不仅不会有用,或许还会因此得罪上官瑶;但对他的仗义直言,仍然心生好感;不禁遥遥看了他一眼。
却不想,这一眼落在安嘉慕眼里;就变了意思;只觉嫉火中烧;不是压着性子;眼前的席面都得让他掀了。
刚还说自己猜测她心里有外人;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不成;莫非她死也不跟自己是看上了崔诚之这个小白脸了?
安嘉慕阴沉沉扫了崔诚之一眼;即便嫉火中烧,也不得不承认;崔诚之的确生的颇为俊美;而且,比自己年轻又尚未娶妻;莫非这丫头存了想嫁他的心思?
想到此,心里越发恼恨;冷哼了一声:“少东家倒是记得真切;冀州厨艺大赛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少东家还念念不忘呢。”
崔诚之皱了皱眉,待要说什么;忽听安然开口道:“安然谢少东家瞧得起安然;安然不敢说厨艺精到;却对于每一道菜肴都是用心去做的;作为厨子;安然无愧于心;至于地道与否;也是见仁见智;需得看食客的口味而定。”
上官瑶两道扫帚眉皱了起来:“你倒是胆子大;这话是说本小姐冤枉你了不成?”
安然抬头看着她:“安然不敢;只安然却想请教贵客;这道红烧大虾怎么才算地道?”
上官瑶撇撇嘴:“你还考我不成;本小姐本来就是地道的兖州人;这道红烧大虾自小吃到大;怎会不知怎样是地道;自然是色泽红亮;滋味鲜美才算地道;尤其,虾上裹的卤汁必须酸甜适口。”
安然点点头;弯腰手指在地上洒的卤汁上沾了一下;放到嘴里尝了尝;又把地上的一只大虾掰开来;那鲜嫩的虾肉迸发开来;异常诱人:“那么敢问贵客;在下做的这道红烧大虾是色泽不够红亮;还是虾肉不够鲜美;亦或这卤汁不够酸甜适口;请贵客明言;在下才好知道哪里做得不对;以后也好改进。”
安然几句话说的上官瑶脸色变了几变;指着她:“你这丫头还真是个刁嘴不老实的;我说不地道就不地道;你待怎样?”
安然却忽的轻笑了一声:“若贵客如此说;安然便明白了;原来不是安然做的这道红烧大虾不够地道;是贵客的口味不同寻常而已。”
上官瑶自觉丢了体面;越看安然这张白净的小脸越生气;蛮性子上来;竟从席上下来;到了安然跟前一巴掌挥了过来:“你这个贱丫头狐狸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本小姐今儿就教训教训你,看你还跟本小姐论什么地不地道。”啪一声;安然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安然握着拳死死瞪着她;却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万万不能还手;哪怕自己恨不能一脚踹死这个女人;今天这份屈辱也必须受下。
而且,她不恨这个女人;今天这份屈辱根本不是因为她;脸上火辣的痛感,让安然更清楚的知道;这份屈辱来自于安嘉慕;她得牢牢记住这份屈辱;才能此生跟安嘉慕这个男人再无瓜葛。
上官瑶一巴掌打完并未解气;见安然毫无惧意;仍然那么看着自己;一时更是嫉妒如狂;她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若不是背后有安嘉慕撑着,怎敢如此跟自己对上。
越想越恨;反手一巴掌又挥了过去;安然死死捏住拳头;闭上眼决定今天就豁出去了。
上官瑶的第二巴掌并未落在脸上;却听见安嘉慕近乎低吼的声音:“还不退下。”
安然睁开眼看到安嘉慕挡住了上官瑶的手;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有怒意;有狠厉,有心疼,也有后悔,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呢。
安然却忽笑了;哪怕笑起来牵扯的脸上一阵火辣的痛;却依然轻笑出声;却猛然退后两步,跪在地上;不再看安嘉慕,而是望向知府季公明:“大人在上;小女子安然;有一事想请教大人;不知可否赐教?”
季公明一愣;看了安嘉慕一眼;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却也暗道,上官瑶还真是野蛮;堂堂的总督府千金竟然当众为难一个小丫头;还动了手;简直连泼妇都不如;看了这位忽觉得苏通判这位河东狮都不算什么了;怪不得没人敢娶呢;娶这么一位母夜叉回去;便家世再好;这辈子也甭想过消停日子。
而底下跪的这小丫头;如今当众请教自己;倒也不好推脱;便道:“想问何事,只管说便是。”
安然:“不知我大燕律法有无规定,各府里买进的丫头;可能赎身?”
这……知府大人心里打了个突,这丫头怎问了这么个事儿;虽丫头可以买卖;大燕的律法却也有明确规定,是可以赎身的;至于赎身银子多少;也有规定;至多不能超过十倍;这丫头却问这个做甚?
忽见安嘉慕几乎怒到极致的脸色;仿佛明白了;莫非她不愿意跟着安嘉慕;安嘉慕才以这种法子把她留在府里;若猜的不错;如果自己照实说出来;岂不给了这丫头可以赎身的借口;如此,可就得罪了安嘉慕;为了这么个小丫头得罪他可不妙。
想到此,却呵呵笑了两声,避重就轻的道:“安老弟自来宽厚;安府的差事可是旁人想谋都谋不到的好事儿;姑娘既有幸在安府当差,就该惜福才是。”
安然心里冷哼,屁话;这知府大人倒回和稀泥打哈哈:“知府大人的意思安然明白了;就是说,大燕律法有规定;丫头是可以赎身的;那么,安然斗胆请知府大人做个证;安然当初进府的时候是一两银子买进来的;如今安然十倍赎了自己;从此跟安府再无瓜葛。”
安然几句话仍出来;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虽说都看出她跟安大老爷的关系不一般;都以为她必是愿意的,毕竟以她一个小丫头,能跟了大老爷已是天大的福分;便她厨艺精湛;跟了安嘉慕怎么也比当厨娘强吧。
可这位硬是要赎身出去;而且,看她的意思;恨不能这辈子都跟安府,或者说安嘉慕没有一丝牵扯才好。
不管是坚定的目光,还是决绝的语气;都让在座的人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哪怕这是个卑微的小丫头;可人家就是不愿意跟着安嘉慕;而且,选在这么个场合闹出来;就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让安嘉慕想拦都拦不住;只要知府大人应了;赎身之事就算板上钉钉;谁也改变不了。
倒让知府大人越发为难;心里也不禁埋怨安嘉慕;一个小丫头都搞不定;闹成这样,倒让自己左右为难。
真不知该如何处理,却听生怕事儿不大的逍遥郡王开口道:“我大燕自是准许丫头赎身的;律法规定至多十倍的赎身银子,便可获得自由身。”
逍遥郡王的话未说完就被安嘉慕打断;一把抓住安然的手腕,阴沉沉看着她:“你以为当众说出来;就能赎身了;爷今儿不妨告诉你;只爷不应;便到了万岁爷跟前;你也是爷的人。”撂了话;也不管席上众人;扯着她出了荷香榭。
众人面面相觑;回过神来;上官瑶气的一张脸通红;就要追出去,却给逍遥郡王一把抓住;冷声道:“还闹什么;尽早随我回京;再若生事儿;今儿就叫人送你回南边,未出阁的姑娘家倒跟个丫头争男人,你不要体面,本王还要呢。”
上官瑶还是颇有些惧怕自己这个表哥的;别看平常总是乐呵呵,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儿;真要是一板脸,也叫人害怕。
送着逍遥郡王兄妹走了;知府大人左右看了看:“想必安老弟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不如,今儿就散了吧。”颇有深意的看了崔诚之一眼,带着夫人走了。
知府大人一走;苏通判自然也不回留下;看着自己的夫人跟诚之,叹了口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