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林氏默然片刻,道:“我只是在想,以秦王一惯的性子,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很难。”
万氏拍一拍手,淡然道:“我已经尽力了,余下的看他自己,他若决定了,我自会设法帮他!”
若说万氏之前是想李建成与李世民斗得两败俱伤的话,那么现在,她是决定全力保李世民了!
林氏缓缓点头,轻声道:“希望秦王不要让我们失望。”
在她们言语之时,韫仪与李世民也回到了秦王府,随之同来的,还有数名内监,他们奉李渊之命,来此监视韫仪前往明月庵修行。
他们到的时候,长孙氏正等在庭院中,瞧见他们进来,忙迎上来道:“殿下,父皇传你与妹妹一道入宫,可是有什么事?”说话间,
她之前闲来无事,便想去绮罗阁与韫仪说话,哪知到了那边,方知韫仪被李渊召入宫中,紧接着,又传来消息,说是刚刚回府的李世民也被传召入宫,且传得很急,她得知之后,心神不宁,便干脆来这里等着。
李世民沉声道:“进去再说。”
说话之时,长孙氏已看到了韫仪与如意红肿的双目,再加上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几名内监,猜到必是出了什么事,点头随之一起去了绮罗阁。
到了绮罗阁外,李世民朝那几名内监道:“我们去收拾一些贴身之物就出来,劳烦几位公公在此稍候片刻。”话刚说完,初一已是会意地递上一个钱袋子,那几名公公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接过钱袋子,细声道:“殿下快一些,莫要让奴才们难做。”
待得进了内屋,长孙氏迫不及待地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为何要收拾东西?那几名内监又是谁派来的?”
李世民没有回答她的话,盯了韫仪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与我说清楚。”
韫仪本就还未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听得李世民这么问,顿时心头火起,“殿下这样说,难道以为我真如杏娘说的那样,陷害太子与尹氏她们吗?”
李世民冷声道:“我若怀疑你,之前在父皇面前就不会力保你,我只想知道,你与林候到底做了什么,只有弄清楚了,我才能想法救你!”
韫仪也知道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用最简单的言语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旋即道:“我不知道太子与季容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在追查这件事的,总之今日在甘露殿上的一切,都是他们布下的局,要置我,置淑妃娘娘于死地!”
李世民面色阴沉地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韫仪嘲讽地道:“你会相信吗?会相信你那个好大哥献青楼女子讨好陛下吗?你不会相信,你只会认为太子行事端正,爱护兄弟,一切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五百八十八章 从此为敌
“我……”李世民想要反驳,却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方才道:“若这一切当真是大哥所为,他之前为何要百般替你我陈情?”
“当真是百般陈情吗?”韫仪冷笑地道:“他不过是在陛下面前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他很清楚,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连你也是一样;哪怕陛下真的心软,准备放下,也自然有四殿下、尹氏、张氏将陛下的心思给拉回去。”
“虽然陛下登基后,封他为东宫太子,可是你连立军功,在朝廷里的威望更非他所能及,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会不怕吗?”
李世民紧紧锁着眉宇,沉声道:“我从未想过与他争夺太子之位?”
“我知道,但是他不会相信,对他来说,你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被陛下厌弃,差事也没了,成了一个闲散王爷,他可以安枕无忧了。”
李世民不愿承认这个是事实,可是……他却寻不出话去反驳,思忖半晌,他只想到一个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我与他乃是同胞兄弟,他不会那么做。”
“不会?”韫仪嗤笑道:“李智云是怎么死的?江都返途之中,又是何人要害你我性命?这一切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只是……”李世民刚一开口便被韫仪打断,“只是你被兄弟之情蒙了双眼,不肯相信他根本无意悔改罢了!”说到此处,她痛声道:“李世民,你是否想等到整个秦王府被他害得无一生还,方才肯相信这个事实?”
“你顾念兄弟之情,但他不是,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从来就是东宫之位,为了这个,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你这个所谓的兄弟!”
韫仪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巨锤,狠狠打在李世民胸口,令他痛楚不堪,大哥……真的是他吗?
“还有侑儿之事,虽然新安招供,说与她合谋的是王世充派来的人,可是我一直觉得,真正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应该是李建成才对!”
李世民摇摇晃晃地往后退着,他一边不想相信李建成已经变成那样一个不择手段之人,一边又明白,韫仪说得是真的,大哥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只有他还一直固执的以为,一切仍与以前一样。
韫仪用力吸了一口气,道:“还有这一次,你平定西秦,立下大功,可是陛下的封赏,仅仅只是官拜太慰,加两千食邑,且还拖得一个多月,你觉得合情吗?合理吗?”
李世民默然不语,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无言再去反驳,也再寻不出话替李建成辩解。
长孙氏在一旁已是将事情听得七七八八,紧张地道:“这么说来,妹妹与淑妃娘娘都中了太子的圈套,遭陛下训斥?”
韫仪垂泪不语,如意带着哭腔道:“何止是训斥,陛下不仅将吉祥腰斩,还逼公主去明月庵出家修行,孩子出生之后,立刻抱来给王妃您抚养,还说以后秦王府的人都不许去明月庵见公主!”她抹一抹泪,又道:“就这样,还是贵妃帮着求情,而且公主腹中又怀有龙嗣结果,否则这会儿……只怕已是没了性命。
长孙氏万万没想到,李渊这次居然罚得如此之重,终老明月庵,这对于一个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子来说,是何等严厉的惩罚,更不要说,还要韫仪夫妻分离,骨肉相别!
良久,长孙氏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道:“不行,陛下不可以这样做,我现在就进宫去求陛下,让他从轻发落。”
“不要去!”韫仪拉住长孙氏,哽咽着摇头,“没有用的,陛下本就不喜欢我,如今出这样的事情,更是将我恨之入骨,认为我是陷害太子的罪魁祸首;你去了,只会连你也拖累。”
长孙氏激动地道:“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样被送去明月庵啊!”
韫仪垂泪未语,她何尝愿意去,可是此事由不得她做主,见韫仪不语,长孙氏又对李世民道:“殿下,您再想想法子,妹妹她不可以去明月庵的。”
不等李世民开口,韫仪已是道:“没用的,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这般做,再去求,只会适得其反,而且……殿下已经被陛下解了所有差事。”
长孙氏身子一晃,文兰赶紧扶住她,“王妃小心。”
长孙氏缓了神,哑声道:“难道……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
话音未落,外面已是传来内监一贯的尖细声音,“殿下,时间差不多了,还请让杨氏尽快起行。”
韫仪看了一眼门外隐隐绰绰的人走,走到神色痛苦的李世民面前,“殿下,你希望妾身归来吗?”
李世民不假思索地道:“我自是希望,可是……”
韫仪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下去,涩然笑道:“他们已经快将我们逼到死地了,殿下还狠不下这个心吗?”
静默片晌,韫仪叹然道:“殿下的情义,殿下的忠诚,太子甚至是陛下,都已经看不到了,他们看到的,只有威胁二字。”
李世民默然片刻,低低吐出一句话,“但他们毕竟是我的父兄。”
“天家只有君臣,而无父兄;这一点,太子做得比殿下好。”这般说着,韫仪又道:“陛下在时,秦王府或许尚能平安;一旦太子登基,妾身可以保证,以他的心性,必会将秦王府夷为平地,殿下……以及所有与殿下有关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妾身,王妃,还有王妃腹中的孩子,都将血溅此处;到那时,殿下再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门外再次传来催促的声音,这一回比刚才显得不耐烦了一些,显然那些人的耐心已是快到极限了。
韫仪所言的每一个字,都令李世民心惊胆战,他几乎能够看到秦王府血流成河的样子,他……真的要从此与大哥,甚至是父皇为敌吗?
长孙氏轻吸了一口气,道:“殿下,您些年来,您为陛下,为太子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请您顾一顾自己,顾一顾妾身与妹妹,还有我们腹中的孩子好吗?”
第五百八十九章 明月庵
李世民伸出颤抖的手,分别抚在长孙氏与韫仪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他的骨肉,他身为父亲,应该要保护他们的,哪怕……这份保护是那样的沉重。
想到此处,李世民终于下定了决心,狠狠一咬牙道:“我答应你们,以后……不会再无休止的退让,我必会护你们与孩子周全!”
听得此话,韫仪知道,他决意去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得以放下,“有殿下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
李世民点点头,执了她的手道:“只是,还得委屈你一些日子,等时机一到,我就让父皇恩赦于你。”他没有说“求”,因为他心里明白,对于受李建成所惑的李渊而言,求是没有用的。
韫仪点头道:“只要殿下从此认清那些人的真面目,妾身受些委屈不打紧,只是这孩子……”
她心里清楚,李世民虽然决意奋起,但他之前落后的太多,想要追上去,非一朝一夕可成,她与孩子……怕是终归难逃分离。
长孙氏抹了泪道:“你别担心,我定会待若亲生骨肉,好好抚养他,待你归来,便可母子相认;期间,若寻到机会,我亦会带他去见你。”
韫仪感激地道:“多谢王妃。”她清楚长孙氏的为人,虽是女子,却一诺千金,既然这般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她将目光转向李世民,“妾身临去之前,还有一事相求。”
“你只管说就是了,我一定设法做到。”得了李世民的话,韫仪道:“吉祥因为一言之失,惨遭杀害,还请殿下替她收尸,好生安葬,往后若遇清明寒食,还请殿下让人祭一祭她。”
李世民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说话间,外面再次传来不耐的催促之声,“还请殿下不要让奴才等人为难。”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激荡的心绪,道:“我们出去吧,否则他们在父皇面前多嘴,便麻烦了。”
韫仪点点头,如意趁着这会儿功夫,已是将韫仪的贴身之物都给收拾好了,随他们一道走了出去。
李世民朝那几名面色不豫的内监拱手道:“劳几位久等,实在过意不去。”
“不敢。”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内监虚虚一笑,一甩拂尘道:“这么多功夫,想必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以起程了吗?”
李世民往韫仪望去,心中百般不舍,然此时此刻,所有的不舍都只能化为两个字,“自然。”
内监略一行礼,走到韫仪身前,凉声道:“走吧,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呢。”
韫仪正要随他们离去,长孙氏忽地道:“且慢,我与杨氏也算是相识一场,此去明月庵,怕是往后都不得见了,我想着送她一程,还请几位公公通融一下。”
文兰学着初一刚才的样子,取出身上的钱袋往那内监手中塞去,可是这一次,那内监却不收了,拉了那张长脸道:“不是奴才不肯通融,实在是不合规矩,刚才那会儿,奴才们已经是冒着被陛下责罚的危险,还请王妃不要再为难奴才了。”
“可是……”长孙氏刚说了两个字,李世民已是暗自拉住她的手,接过话道:“公公说的是,是我们冒昧了,请!”
长孙氏无奈咽下嘴边的话,依依不舍地望着韫仪随他们离去,待得走得不见人影后,她道:“殿下您为何要阻止妾身相送?”
李世民叹了口气,“送得了一时,送不了一世,终归还是要分离的,与其争这么一时,倒不如尽早想法子将她接回来;幸好,这一段路上,还有如意陪着她。”
在他们叹息之时,马车轮子一圈接着一圈的转动着,将韫仪带去明月庵,刚下马车,庵中主持静空便迎了出来,她早得了宫中的传话,知道有一位亲王侧妃,会来此带发修行。
“阿弥陀佛。”静空喧了声佛号,望着扶着如意的手自马车上下来的韫仪道:“这位就是杨家娘子吗?”
“就是她。”内监细着嗓子道:“陛下有旨,从今往后,她在你这明月庵中带发修行,不得踏出一步,也不得让外人见她,否则以抗旨罪论处,明白吗?”
静空连连点头,“贫尼明白,请公公转呈陛下,贫尼自当依旨照看,绝不敢有误。”
“嗯。”内监应了一声,又道:“她已身怀六甲,待得将要临盆之时,会遣稳婆与御医过来,若是在此之前,有了什么事,你也可以派人禀报,不过……”内监拖长了音,扫了垂目站在一旁的韫仪一眼,凉声道:“不管出了什么事,没陛下的旨意,她不得见任何明月庵以外的人,哪怕快死了也不行,记住了。”
“公公放心,贫尼一定谨记。”静空迭声答应,内监见人与话都已经带到了,逐乘了马车离去,而静空则带着韫仪去庵中安置,给了她一间厢房,倒还算幽静,就是简陋得很,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便只有经书。
静空简单的交待几句后便走了,留下韫仪她们自己收拾,静空一走,如意便扶了韫仪至椅中坐下,“公主您累了一整天了,歇着坐一会儿,奴婢把东西收拾一下。”
韫仪点点头,在如意拾掇屋子之时,她随手取过一旁的经书翻看着,这厢房里,唯一多的,就是经书了。
看了一会儿,韫仪听到低低的啜泣声,抬眼望去,只见如意正抱着一提药蹲在墙角哭泣着,她走过去道:“怎么了?”
如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泣声道:“奴婢……奴婢好想吉祥,以前她在的时候,公主的安胎药都是她负责的,每次煎之前,她都会将药放在水中浸一会儿,说是这样浸过之后,药效会更好;今天一早,奴婢还听她说了一遍,可是现在……”说到此处,如意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韫仪眼圈通红地抱着如意,哑声道:“是我引狼入室,害死了吉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意紧紧攥着韫仪的袖子,摇头道:“不是,错的那个人是江采萍,公主好意留她在府中住,她却与季容勾结,在背后捅刀,此人如此恩将仇报,我绝不会放过她,绝不会!”
第五百九十章 李密造反
江采萍……韫仪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江采萍站在如此对立的局面。
许久,她道:“吉祥的仇,我一定会亲手替她讨回,你放心。”
不论韫仪心中有多少恨意与不甘,如今的她,只能待在明月庵中,每日在诵经念佛,粗茶淡饭的清苦生活中度过;所幸,静空并非是一个心肠不善之人,并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誊抄佛经。
在韫仪被强行送去明月庵中之后,李世民亦成了一个被迫赋闲在家的闲散亲王,为了这件事,刘文静、长孙无忌等人曾多次上言,但都无功而返,李渊始终无意再任用李世民,倒是将从其身上卸下来的差事,分别交给了李建成与李元吉,由他们统办,一时之间,东宫势力大增,而曾经风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