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霖心中触动,向风阳抱了一拳,转身便走。有些话,不必多说。
辰霖率部先魔修赶到了禁地,寒星剑未曾归鞘,便又是一场恶战!逍遥剑派的弟子不愧为最强之名,他们得了风阳的命令听命于辰霖,便是这世上最利的剑!逍遥剑派的太虚剑阵于禁地前起,便将第一批落下的尸将绞成了血雾!
辰霖盯着天上隐藏身形的魔修,高声道:“岑星已经死了,你们现在为谁卖命!上天有好生之德,若你们退去,我等还可放出一条生路!”
魔修们闻言窃窃私语,知道有一位魔修站了出来嬉笑道:“说假话也不打草稿,若是尊者没了,我等早就死了,还等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厉声道:“把合虚谷攻下!得此人头颅者,尊者重赏!”
这句话如同一剂强心针,全注入魔修的心中。他们高喝着,再次前仆后继冲下。逍遥剑派的弟子疲于搏命,原本光华溢彩的太虚剑阵竟然都在这尸将的攻击下,隐隐出现了裂痕。
辰霖心下微沉,正欲破釜沉舟,却忽然听见了一丝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的很,更好听的很。
他正欲探究,合虚谷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与此同时,金色光芒自地表而起,刹那间便如同一把利剑,将合虚谷内外分了个干净!大部分魔修皆备这光罩拦在了合虚谷外,而被直接装上这光幕的魔修尸将,则直接是被阵法蕴含的威力在瞬间蒸成了烟雾!!
辰霖听见妙清激动道:“是护山大阵,是护山大阵,她成功了,她成功了!”
辰霖抬头看去,如同琉璃罩般的护山大阵流光溢彩,其上隐有星辰闪烁,整个结界美得像是织女从天际摘下了一片星辰,再以星辰白云织就出这道光幕。
有逍遥剑派弟子赞叹不已:“不知这阵法到底是如何布置,竟可如斯美丽!”
辰霖本该是不知的,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
是星宿。合虚谷的护山大阵是根据星宿的排列而布置,因为“他”觉得这儿日后就是“她”的家了,得好看才行。
护山大阵虽起,但地动还未完全停止,辰霖源头似在禁地一侧,心中放心不下,便想先往禁地而去,却不妨被妙清一把拦下。妙清冷冷道:“你答应了风阳什么?又答应了你师父什么?敌人还未退干净,你倒先想撤退了?”
辰霖无法,只得先组织逍遥剑派的弟子绞杀剩下那些谷内的那些尸将魔修。因他们失了外援,又在阵法的压制下修为受限,顿时被这些尚且年轻的修士们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不消片刻,便被肃清了干净。
当他们赶回西侧,西边也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丹绫和桃源少主正在组织人手搬运治疗那些受了重伤的弟子。他看见了风阳,去问了一句:“情况如何?”
风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云松真人重伤,别派掌门也死了好几个。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吧。”
辰霖便道:“我们还活着,合虚谷与逍遥剑派还在,那就算不上坏。”
风阳闻言点了点头,他想要站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掉出了怀里放着的一截桃花枝。
风阳:“……”
辰霖:“……”
风阳有些尴尬,试图解释:“常仪真人不小心掉落,我尚来不及还她便出了这事,所以、所以……”
辰霖面色不改的从地上捡起了那截桃枝,对风阳道:“没关系,我正要去见我师父,我替你还她。”
风阳:“……好。”
辰霖看出了风阳的不情愿,但这一刻就算是兄弟也不行,看见了也要当看不见。
他刚想往禁地去,又冷不丁看见了面色冷凝的妙清长老,无奈道:“长老,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妙清长老看了看已经恢复平静的合虚谷,半合着眼,微微向辰霖点了头。
辰霖刚迈出一步,她想到禁地可能发生觉得事,又忍不住提醒道:“入了禁地……记得多看一眼。”
辰霖有些莫名,但还是应下了。他捏着那枚树枝,心中便有十分雀跃。桃源少主见他如此,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告诉常仪真人了吗?”
旁人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辰霖却即刻懂了。他点了点头,对桃源少主道:“我非少主良配,少主日后定当会遇见更好的人。”
桃源少主的眼眶微红,她很想说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可事已至此,她身为桃源少主,也有相应的骨气。只是她还是想问一句:“如果她不接受呢?”
辰霖的脚步顿住。
桃源少主道:“如果她不接受你……如果她爱着衡越,你要怎么办?”
辰霖驻足,他想了会儿,才道:“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你听到了你们的谈话,衡越真人其实已经死了对不对?之前是你装得对不对?她爱着衡越,难道你——”桃源少主猛地截住了话头,只觉得心尖抖得厉害,她竟是不敢再看辰霖的双眼,颤颤道:“难道你,难道你要一直装下去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绝望,但辰霖却一点儿都不能理解她的绝望。
他微微笑着,轻声道:“我倒是想。”但她却分得很清。
黎鸿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辰霖,也一眼就能看出衡越。正是如此,辰霖才觉得自己越陷越深,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是谁,但她却可以。她总是能看清自己。
桃源少主的眼神看起来几乎要死了,她低低道:“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你是辰霖,不是衡越啊?”
辰霖摇了摇头。他知道桃源少主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但他也不想解释了。
辰霖快步向禁地走去,越到禁地便越觉得先前地动势头之大。禁地里许多树都已被拔根而起东倒西歪,辰霖本有些担心,但见着昆仑木的树冠一如往常舒展茂盛,便也放下了心。
禁地对他并不设防,他再轻快不过的走了进去。
黎鸿站在树前,仍然穿着那身绿色的衣服,静静地看着他笑,甚至唤了他一声:“辰霖。”
辰霖便也高兴起来,他开口道:“师父,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着,他自己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偏开了视线,但又冷不丁想到了妙清的话,便又移回视线,喏喏道:“云松真人说‘时不待我’,经过这一战,我觉得极是。天道残酷,便是祖师爷也没能对抗过天命,更妄论我。”
“师父,也许我说了后您会生气,会骂我,甚至会自此后拒而不见。但我仍想告诉你,我不想错过。”他的目光温柔,重新看向了黎鸿,轻轻道:“我心悦你。”
禁地里响起清脆的鸟叫声,地动之后,她们又飞回了禁地,站在昆仑木的树枝上,好奇的看着树前满面通红的修士,唧唧喳喳。辰霖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一句回答,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师父?”
黎鸿的幻相一触即散,半点不存。辰霖浑身僵硬,视线向幻相消失后暴露出的树心看去。
昆仑木的树心处原本待着一颗越有九寸高的小树苗,这小树苗晶莹剔透宛若玉雕,而在离树苗最近的那棵树枝上,则有一绿衣女子,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但此刻绿衣女子没有了。
树心里,一朵流光溢彩的海蓝花盛放。
辰霖隐隐想起,海蓝花是天地至宝,除却可以引驻灵脉之外,它还可寄托相思。
握着它而亡的人,会留下一抹幻相,直等让相思之人见到了最后一面,才会消散。故而也曾有魔修,因得不到心爱之人,而让其手握海蓝花而死,他心爱的女子等不到心上人,便只能久久远远的留存着幻相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直到海蓝花枯竭。
辰霖怔怔的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而黎鸿的幻相似乎还在温声唤他,“辰霖”。
辰霖。
…
黎鸿是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给惊醒的。
她刚睁开眼,就听见一声爆喝:“是真是假,给天师看看不就知道了!天师在这儿,什么妖魔鬼怪也要显形的!”
黎鸿被推搡了一下,险险站定,定睛一看,就见一名苗族少年衣衫凌乱,正被另外几个大汉压着跪倒在地上,整张脸都被地上的石子嗑出了血痕。
黎鸿看见这仗势,被吓了一跳。然而还不等她开口问一句天审,那些压着少年的大汉便毕恭毕敬对她道:“天师,这鬼子我们帮你抓来了,是烧是淹,您给句话!”
黎鸿:“!???”
一上来就要搞出人命!?不要吓我行不行!
黎鸿看了看被压在地上的少年,见他衣衫简陋,除了身量单薄些和普通少年也没什么分别。她看着周围苗寨的打扮,想起以前看过的文献,说是不少苗寨都有鬼(蛊)女的传说。而这些传说就和西方当年的巫女之乱一样,多是无稽之谈,只是因这些人孤僻了些古怪了些,便成了村落里的牺牲品,被冠上鬼子,从而凄惨一生。
黎鸿自然是把这个少年也当做了这类事的受害者,她见那些大汉还在等自己的命令,迟疑了片刻,道:“这倒不用。”
苗人:“???”这和先前说好的不太一样?
黎鸿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轻咳了一声,故作高深道:“我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孩子只是被附身,并非没得救,教给我,我能救他。”
那些个人扫了一眼这少年,咧咧道:“哪里劳得天师这么费神了,这孩子的妈妈就是被鬼给娶了,生下的他即使不是鬼子,身上的鬼气也浓的很。天师何必浪费力气,直接念咒烧了便是了。”
黎鸿:“……”我看你手上戴着手表,这里是文明型社会吧?杀人犯法啊大兄弟!
黎鸿见说不通,便干脆沉下了脸,气道:“怎么,你们不信我的话?”
她做常仪真人久了,如今装起神棍,倒是有板有眼。这些人显然被她吓住了,连说不敢。压着少年的大汉松开了手,但仍然踹了这孩子一脚,威胁道:“天师愿意救你是你的运气!你要是敢对天师不敬,老子立刻活剐了你。”
少年闻言,仍然趴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样。
黎鸿看着无端有些不忍。她将那些人都哄了出去,关上了院中的竹篱,这才看了看自己在哪儿。
她似乎在一处苗寨中,院中也有自来水管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在现代社会的某个山坳坳里。
黎鸿叫了两声天审,天审唉了一声。
见天审答话,黎鸿问:“什么情况?”
天审道:“辰霖回去了,你居然赌赢了。”
黎鸿:“废话,如果输了我现在应该还在合虚谷读档,还会在这儿?我问这里是什么情况。”
天审便说等等,他去看了下情况,然后对黎鸿道:“如你所见,二十一世纪。”
黎鸿:“……那我是什么?”
天审迟疑了一刻,谨慎道:“二十一世纪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者,捉鬼天师?”
黎鸿:……好了直接说我是骗子就行了。
黎鸿问:“这孩子是什么情况?”
天审说我看看,结果看了一眼就说不出话了。
黎鸿:“……是他啊。”
天审沉重点头。
黎鸿:“……你老实告诉我,他真的是神灵吗?怎么一次比一次还倒霉!”
天审委屈:“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黎鸿算服了天审了:“你说说你有什么用,甚至不如系统文里的系统!”
天审竟然认真的想了半晌,然后答:“任意门?”
黎鸿嘲讽道:“还是得完成任务后,地点不定是吧?”
天审:“……你要求能不能不要太高。”
黎鸿懒得理他。
她走了过去,那少年还躺在地上,眼睛深处一片死寂,竟然和死了一样。黎鸿想到辰霖,心中不忍的情绪便越积越深。她叹了口气,伸出手对少年道:“能起来吗?”
少年转动眼珠看见了她,然后听她的缓缓站了起来。
黎鸿见他这模样,不由便更不忍。
她叹了口气对少年道:“你叫什么?”
少年低低回答:“鬼。”
黎鸿闻言皱眉:“哪有人叫鬼的?”
鬼轻声道:“我就是鬼。”
黎鸿:“……”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第22章 捉鬼01
黎鸿将人领进了屋子;从院子里的自来水管接了盆清水,又拿了块毛巾,就坐在少年的对面;用沾湿了毛巾一点一点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泥土和血渍。
黎鸿动作很轻;生怕伤到他脸上被嗑出来的伤口。然而这少年着实太乖了点;黎鸿怀疑就算自己拿了一盆开水往他脸上倒;他也是不敢退开半步的。
将脸擦干净,黎鸿发现这少年长得十分精致。头发柔软细长;皮肤白皙;眼睛更是略有些上挑的丹凤眼,嘴唇紧紧的抿着。如果不是对方敞着的胸口一片坦荡荡;黎鸿差点要把他认作女孩子。
只是现在这张女孩子的脸上有些些许伤痕;黎鸿把毛巾一丢,又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酒精棉和创口贴;小心翼翼将他脸上的伤口消了毒,又贴上了创口贴。
只是这样一来,他一半的脸上都被横七竖八的贴了胶布;看起来有些搞笑。
黎鸿忍住没笑;问道:“你父母呢?”
少年睫毛微微颤了颤,而后才回答:“死了。”
黎鸿被噎住,只能说:“……那节哀啊。”
过了会儿,她又问:“既然你父母死了,你愿不意愿跟着我?我带你出去。”
少年有些奇怪的看着黎鸿,慢慢道:“你不知道吗?”
黎鸿:“知道什么?”
少年指了指自己:“我是鬼子,和我靠太近会不幸的。您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为了替大家除掉我。”
黎鸿又一次被噎住,她气道:“什么鬼子,你是长角了还是有獠牙啊,你明明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她生生把“小姑娘”吞了回去,生硬道,“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少年闻言眨了眨眼,小声道:“可是大家都这么说。”
黎鸿不耐:“那是他们封建迷信!”
少年问:“什么是封建迷信?”
黎鸿道:“就是糟粕,是要打倒、要取缔的东西。”她一脸严肃,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简直身负人民教师的光荣责任,“你听我说,这世界是物质的,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起源于一场宇宙大爆炸。”
她斩钉截铁:“什么牛鬼蛇神都是骗人的,根本就没有神神鬼鬼!”
天审:“……”我还活着喘气呢?
黎鸿最后做了结论:“总之,他们叫你鬼子是因为他们愚昧,你不能这么愚昧,明白吗!”
少年被被她唬的一愣一愣,下意识点头。他打量着黎鸿的表情,见她好像不生气,于是又小声道:“那如果我不是鬼子,那我又是什么呢?”
“是人,是物质。”黎鸿义正言辞,“是社会主义事业接班人。”
少年:“……听不懂。”
黎鸿道:“听不懂没关系,反正这里也不能待,收拾好行李我就带你走。”
少年问:“为什么要走?这里不好吗?”
黎鸿道:“不好,这里太落后了,连电脑都没有。”
少年问:“电脑是很重要的东西?”
“对,因为电脑里有电子游戏。”
少年便更好奇了:“电子游戏又会什么?”
黎鸿顿住了。
天审见她终于不胡说了,竟然有丝期待,期待这家伙能说出什么来。
结果黎鸿一脸深沉道:“是人生。”
少年:“???”
天审愤怒道:“你够了啊黎鸿,你再这么搞,我就不告诉你这骗子的银行密码了!”
黎鸿心说别啊,我这不是帮他摆脱心理阴影吗?
和天审讨价还价完毕,黎鸿对少年道:“你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