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发现阿娇手中多了一枝桃花,阿娇捏在手里看了看,一朵朵都是真的鲜花,她指尖轻轻抚摸娇嫩花瓣,想要步出庙门。
仙姑说的,她好像明白了,每一朵花都还是桃花,每一朵花都不再是第一朵花了。
阿娇长跪起身,庙祝迎了上去:“要不要抽一支签,卜卜吉凶?”
阿娇看了看手中花枝,接过签桶,在手里摇来晃去,只着竹签在桶中的碰撞声,心中依旧迷茫,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问。
偏偏掉出一只莲花头的小签,反面画着一个圆,庙祝一看喜笑颜开:“恭喜恭喜,这是零签,这枝签不必再解了。”
庙祝取出一张薄薄红纸,展开给阿娇看,上面只写了三行字:
【佳偶天成,神仙美眷,夫复何求】。
余下几个也想求签的伸头来看,庙祝说:“这可是零字签,签王。”
有好几个女孩将阿娇围住,全都在恭喜她,然后问她能不能握握手,蹭蹭喜气,让她们也能抽一支好签。
阿娇捏着这张签文,心想自己这辈子都倒霉死了,哪儿来的“佳偶”?哪儿来的“美眷”呢?又哪里有喜气能给人蹭。
但她还是跟十几个女孩儿握了手,还有人问她这桃花从哪儿来的,庙祝说道:“后院就有一株百年桃树。”
开花的时候远近香客更多,都要到桃花树下拜一拜。
这位仙姑虽是鬼身,可连桃树都在她的地盘长起来了,那是真的受封的郡君了。
钱二就在门外等阿娇,他找好了饭馆,来接阿娇去吃铁锅羊肉,絮絮叨叨说:“没想到这个村子还真不错,吃的喝的用的住的样样都有,都快能发展成旅游景点了。”
钱二一高兴,还又给了司机塞了一包烟,这一片的村子他以前来过,都是些黄土村,很是破旧,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个留仙村。
他还要说些什么,看见阿娇手上的桃花枝,揉揉眼睛:“这是真花啊?”
这都快十月了,哪还有桃花呀,盯着看了半晌,问:“这花,哪摘来的?”
阿娇点点仙姑宫:“仙姑娘娘送给我的。”
钱二立刻撇下阿娇,撒腿就往仙姑宫里跑,跑到门口才回头:“您等等我,我这辈子一朵桃花都没开过,我得去求个姻缘。”
钱二已经过了四张的人了,到现在别说正桃花,一朵烂桃花都没看过,怎么能不急,原来是年轻的时候四海为家,现在想在江城成家立业了。
钱二虔诚求签,在仙姑宫里逗留好一会儿,拜了又拜,还掏出手机扫码捐功德钱,结果仙姑娘娘不说显灵了,连理都不带理他的。
他也挤在小姑娘们身后求了一支姻缘签,别人上吉中吉,总归是好事,只有他,求了个下签。
【凤去秦楼,云敛巫山】
钱二也不必庙祝解签,他丧着一张脸出来,低头看了看红纸条,看来这辈子,他就只有搓一把澡的“露水姻缘”了。
他求了个下签不算,看见阿娇脸上没有喜意,还以为小姑奶奶也求了个下签,下签和下签互相安慰,他问:“您这是求了个什么?”
阿娇红纸一展,钱二眼睛珠子差点落在上头:“这……这是签王啊。”
此时此刻,钱二心中不禁要问了,这人跟人的命,怎么就能差得这么多呢?
“项队的命可真是好。”钱二慨叹一声,还是去吃铁锅羊肉吧。
阿娇倏地回神,她紧紧盯着签纸上的签文,这说的不是刘彻,难道是项云黩?她的姻缘不在两千年前,而在两千年后?
阿娇把红纸捏在手心里,跟钱二去吃铁锅羊肉,钱二跟司机一口锅,阿娇自己一个人一张桌子一口中锅,羊肉炖得又酥又烂,汤汁鲜美。
可她托着下巴,没有一点食欲。
这些孟婆和柳万青都不肯告诉她的话,她都知道了,原来这世上确实有破生死得涅槃的办法。
桃花枝鲜灵灵的,还带着露水,阿娇越看它越吃不下,她要去找项云黩。
项云黩喂那三只鬼吃了香烛,本想让它们吃了东西好上路,谁知这三只鬼吃了香烟,生出贪念来。
他当鬼差也一段时间,送过调皮早夭的小鬼,也送过寿终而亡的老人,甚至还有争吵出事的情侣,每只鬼都神魂俱全,可这几只却不一样。
等怨气凝结就会化作厉鬼,跟厉鬼就更不能讲道理了。
那六轮死黑的眼睛一瞪过来,项云黩就已经有了准备,小鬼的头从脖子上弹出来,弹球似的撞击过来。
项云黩一手按住鬼差证,鬼物的贪婪怨念一生,他身上就像是立即打开了防护罩,小鬼的头一碰到项云黩的“防护罩”就“滋”的一声,魂魄烤出一股焦味。
这三只怨鬼的怨气无处发泄,虽吃了项云黩的东西,也想把他吊起来,用相同的手法弄死他。
原来连着皮的头一个个掉下来,接二连三的冲击项云黩,又一次次被撞开。
项云黩既不痛也不痒,看着他们弹来弹去,还有些替他们头疼,他伸伸手,那三只鬼就被铁链牢牢的捆成一团。
项云黩刚要将这三只鬼送入地府,就想起他不是西市鬼差,越界了,取出鬼差手册翻阅,跨区捉鬼得把鬼交到当地鬼差的手上。
屋里刚刚一下黑了,又一下子亮了,邢斐睁大眼睛盯着窗内,就看见项云黩又挠头又伸手,最后还翻起书来。
要不是项云黩是到总局办了手续的,她肯定以为这人是个骗子,他哪儿像个警察。
邢斐爬上窗台,用手拍窗,在外面跳脚:“开门!”
项云黩还没找到联络鬼差的办法,西市的鬼差自己出现了,他一现身就跟项云黩打招呼:“抱歉抱歉,实在抱歉,来晚了。”
说着打量项云一眼:“你是新刚上任吧,外地来出公差?真是麻烦你了,我这几天啊,实在是忙。”
项云黩看对方确实一脸疲劳的模样,可能这地方也鬼差不足,点点头:“没事儿,你带走吧。”
那位鬼差又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下回大家聚餐的时候,咱俩喝一个。”
项云黩还不知道鬼差之间也有聚会,只是笑了一下,那个鬼差抖出一个布口袋,口袋上写着许多经文,把三只鬼装了进去。
三只鬼一被套进布袋,那布口袋一下就鼓胀起来,三只鬼在里面不住蠕动,这位鬼差见项云黩看着口袋,笑说:“每个人的法器不一样,这个都能自己发挥。”
项云黩却不是好奇这个,问道:“你不开黄泉门吗?”
这位鬼差是个年轻人,脸上笑嘻嘻的,项云黩一问,他就说:“不能这么送回去,这是遭遇横死,魂魄不全,要等魂魄全了才能开黄泉门。”
说着转身要走,嘴里还念念叨叨,说别的地方还有多少只等着他去拘,累得不得了,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吃饭睡觉了。
项云黩本来要送他走了,这三只鬼跟王浩一家一样,都已经问不出什么线索来了。
眼看那鬼差就要消失,项云黩突然伸手搭住他的肩:“等一等,你说要魂魄全才能开黄泉门?”
王浩一家也魂魄不全,可老韩这样的新手也一样开了黄泉门,送他们上路,魂归地府才得安宁。
那个年轻人还笑嘻嘻的,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低下头,脑袋就像是折在了脖子上,嘴角一点一点扩大,一直咧到了耳根。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第60章 阿娇今天吃醋了吗?
那个“人”的脖子用极端扭曲的角度转了过来。
刚刚还五官端正的脸上,此时除了一张嘴什么也没剩下,那颗头摆动了一下,“哈”的一声张开了,圆盘状的嘴里布满细齿。
这张嘴张得极大,能一口咬掉人的头,旋转扭动着冲上来。
血腥味扑面而来,项云黩往后退了两步,翻身跃上楼梯,铁链在他掌心聚形,反手猛抽,正抽在这怪物的嘴上。
怪物嘶吼一声,扑倒在地,项云黩回身一看,只见地板上落了一堆人皮,这怪物学人声,说人话,可还没能修出人形。
它从人皮中扭动挣脱出来,变作了长条怪物,倒卧在地上有一人长,像一只巨型蚯蚓,蠕动起来“沙沙”声响。
怪物动作迅速,一下就蹿到了项云黩面前,项云黩铁链已经使得顺手,猛抽过去,怪物为了躲避铁链,前半截身体往后仰。
项云黩这才看见它身上都是细小的吸盘,行动起来就像是千百只手和足同时在蠕动。
项云黩当上鬼差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面对这种异型生物。
不光是形状恶心,它游走过的地板上留下大量的粘液,项云黩躲过一次攻击,双掌抬起,铁链在他手中凝成圆环。
“蚯蚓”伺机而动,项云黩扔出圆环,套锁那样套在了怪物的头上,把它那张布满牙齿的嘴给扎了起来。
鬼差的法器捆住了怪物的皮肉,越勒越紧,这怪物痛苦地在地上扭动,从二楼楼梯口蠕动着退到了楼梯上。
它前半截身体被项云黩牢牢拽住,后半截身体不断拍打着地板,猛然一拍,半身立起,拉着项云黩的铁链向后。
身体整个调了个头,尾巴顶端又是张圆盘似的嘴,这东西竟然两头都长着嘴。
项云黩升成正式鬼差,武器随心而动,铁链分成两截,一截紧紧扎在怪物第一张嘴上,第二截不断变长,攻击这怪物的第二张嘴。
怪物没想到一个新任鬼差竟然这么难缠,它本来就不想惹这鬼差的,要是刚才客客气气让它收了这“三尸”回去,根本就不会起冲突。
谁知道它假扮的身份居然会被项云黩戳穿,还浪费了一张人皮。
怪物十分恼怒,但短兵相接就知道跟项云黩硬碰没有胜算,抬身虚晃,往楼下奔逃。
千百只手脚一同蠕动,项云黩一脚踩在了它留下的粘液上,他站立不稳,慢了一拍,就听见楼下一声尖叫。
是邢斐的声音!项云黩咬牙骂了一句脏话。
邢斐眼看项云黩行为怪异,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呆在凶案现场,绕着一楼转了一圈,从底楼卫生间的窗户爬了进来。
怒气冲冲想找项云黩算帐,一进客厅就撞上了那个怪物。
怪物那张吸盘一样的嘴直冲到她面前,邢斐紧急之下还有本能,退回浴室用门卡住了怪物的头,掏出枪往它张着的嘴里开了一枪。
那怪物先是被项云黩的鬼差链所伤,跟着又封住了一张嘴,最后又被邢斐开枪击中,它知道项云黩下楼它再难跑掉了,扭动着头缩回去,走之前冲邢斐喷了一口粘液。
怪物破门逃走,用来套三只厉鬼的布口袋被留了下来。
邢斐被这口粘液喷中,又腥又臭,差点要吐。
项云黩追出门外,不见了这怪物的踪影,他又折返回来,邢斐紧紧关着浴室的门,听见是项云黩的声音才打开。
她惊魂未定,问道:“那……那是什么东西,你究竟是什么人?”
项云黩打开水笼头,让她好好清洗身上的粘液,想了想说:“我是江城分局刑警副队长项云黩。”
邢斐在水笼头下冲了又冲,把粘液洗干净了,可衣服全都湿了,项云黩脱下外套,让她罩在身上。
他看着被大肆破坏的凶案现场皱起眉头,地上除了一只写满了经文的布口袋之外,还有一堆人皮。
邢斐穿上外套出来,看见项云黩蹲在那堆衣物前,她没看见那怪物脱皮而出时的模样,但看颜色和质感,她问:“这是……”
“人皮。”
邢斐见过许多凶案现场,但把完整的人皮剥下来的还没见过,刚把那股恶心给忍回去,这下又想吐了。
项云黩戴上手套,把人皮和衣物收了起来,邢斐看着他的动作,按着胸口问:“你别骗我了,你究竟是干什么的?除了公职之外!”
项云黩扫了她一眼:“还是先想想,要怎么跟你的上级报告,现场是怎么被破坏的。”
客厅里还好,楼梯和二楼上一片狼藉,明天还有同事要来,这个现场究竟要怎么解释?
就算这个现场能解释,项云黩看着邢斐手里的枪:“你开了枪,也得写报告。”
何时何地在何种情况下她开了枪,邢斐要是照实写,估计得被双开,精神不正常怎么能持枪。
幸好是在安静的别墅区内,要是在闹市区或者人口密度大的居民区,他们俩现在就够喝一壶的。
邢斐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刚刚一切是真实发生在她眼前的,她看了项云黩一眼,现在好像能够理解他的古怪行为为什么会没人知道了。
……
“清理现场吧。”邢斐撸起袖子,也只有这么办了,好在现场是在客厅内,凶手杀人放血都在这里完成,邢斐想了想,问:“凶手,是人吗?”
项云黩本来还以为她会晕过去,没想到她竟然适应的还不错,不拘泥,懂变通,倒还有可取之处。
现场的东西都不能用,还得先去买清洗剂,项云黩提醒了邢斐一句:“你应该知道买哪种吧。”
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那一种。
邢斐依旧没好气:“你留在现场,自己当心点儿。”
这间凶宅里的鬼套在袋中,屋里的怨气早就没了,除非那个怪物去而复返,项云黩一点也不担心,他现在想的是,这个怪物竟然是肉身,物理攻击对它有效果。
这怪物不是鬼,不在项云黩的管辖范围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趁邢斐不在,他又翻起了鬼差手册,这回找到了联络的办法,只要按住鬼差证心里想着本城鬼差就行。
可项云黩联络了半天,西市的鬼差一直都没有出现。
邢斐很快带着各种工具回来了,她当警察的时候可没想过有一天要在凶案现场里收拾这些东西,幸好取证已经完成了。
邢斐一句话不说,埋头收拾那怪物的粘液,她买了超市里能买到的最全的清洁用具,包括两件罩衫,套在身上不再碰到一点粘液。
项云黩正收拾现场,接到了阿娇的电话,接起来第一句,就是质问他:“你干嘛!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口气完全就像个查岗的女朋友,项云黩在这种情况下竟还笑了,温柔着语气哄她:“刚刚有点小意外,这里解决了我就回去。”
他不想让阿娇担心。
邢斐正在擦洗楼梯,听见项云黩这么对女朋友说话,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是这一款男朋友。
科学证明,刚刚经历过危险的两个人之间,会有一种特别的悸动,如果想让对方迅速的爱上你,不妨去做一些心跳加速的危险运动,错觉会让人以为急速的心跳是因对方的原因。
邢斐知道这个理论,但她依旧对项云黩改观了,可就在这么微妙的时刻,又听见他跟女朋友打电话。
项云黩手里握着电话,抬眉看了邢斐一眼,她身上的死气,比刚才更深重了,他对阿娇说:“我要带个同事回来。”
阿娇嘟起嘴,有点不高兴,她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跟项云黩说,可又别别扭扭的说不出来,一点也不想被人打扰。
但她还是同意了:“那你快点回来吧,有羊肉吃。”
阿娇包了五星酒店套房一个月,让钱二买了各种零食果汁冰淇淋塞满冰箱,钱二还悄悄买了个电磁锅回来,好给阿娇煮打包回来的炖羊肉。
阿娇把仙姑娘娘给的那枝桃花插在花瓶里,摆在床边,越到夜里这桃花就开得愈发娇艳,她闻着花香,就想到那张红笺,跟着又想项云黩。
只要一想到他,心里就满满都是甜意。
门一响,阿娇就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门口,高高兴兴的喊:“项云黩,你怎么才回来!”
突然就看见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身上还穿着项云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