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上工的时间就到了,给作物浇水是就只能在太阳落山以后,要是白天浇下去,还没等植物吸收就都蒸发完了,那就达不到浇水的目的。
林佳一家子分到的是一块玉米地,离河边还挺近,挑水不用走太远,谁家浇哪里这是抓阄抓来的,只能靠运气。
不过这地也是按照人头和离河边的距离来分的,离河远的分下来就少,离河近的分下来就多,算起来也很公平,没几个人说这样不好。
李芬芳和周嫣在家做饭,兄弟三个一人一副水桶去挑水,林佳和高明娟就在地里等着浇水,一棵玉米浇一小勺水,分工明确,活儿也不是太累。
等浇完了天就快黑了,林佳让几个孩子先回家先吃饭,她说要去找罗阿草问几个问题。几个孩子自然是要问的,林佳也没有都瞒着,而是说了一些能说的,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对这事也很好奇。
“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人多了太招眼。”林佳拒绝了高明华的提议,自己一个人往牛棚那边去了。
罗阿草是个嘴硬的,想必不会轻易说出来,她也不能确定自己能把别人不愿说的事情问出来,就是来试试。
关于这破事,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说好奇肯定有点,但更多的应该就是不安了。谁叫她老是梦见一个死人,而且她不能确定那个男人是谁,心里就会觉得不安,这人肯定是个狠角色。
到了牛棚,林佳看见眼前的场景,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最看不得这种场景了。以往这种事情只出现在电视里,现在亲眼看见了,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两个瘦小的孩子衣衫褴褛靠在木墙上,脸上身上全是脏兮兮的,罗阿草还带着血痕的干瘦的手从木头的缝隙中伸出来,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抽噎声。
大赖子一家对罗阿草肯定是恨之入骨的,对这两个孩子也没什么好感,但是白天这样,晚上还不把孩子领回去就比较过分了,难道连孩子他们也不想要,这俩孩子还小,就会跟着罗阿草在这里哭,不吃不喝的,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时间不早,林佳也不想再浪费,狠狠心就走了上去,这时两个孩子都看见她了,惊恐地缩成了一团,又要开始哭。
林佳赶紧解释道:“你们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来给你们送吃的。”
两个孩子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连爹都把他们赶出来了,谁还会给他们吃的。
林佳从背篓里拿出了两个还有一点点温度的馒头,心疼地道:“真的,我没有骗你们,这是馒头,你们吃吧!”
比较大的男孩子呆呆地看了林佳手上的馒头两眼,没有接过来,而是转向里面的罗阿草,声音嘶哑地叫:“娘……”
罗阿草不出声,其实一有人来她就挣扎着从缝隙里看出来了,见到是林佳,她十分惊讶,非亲非故的,这人来做什么?
孩子不拿,林佳看向里面的罗阿草,她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扒在缝隙上看林佳,她的眼睛又红又肿,里面有林佳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她的眼睛,林佳解释道:“别多想,我就是来问几个问题,能说你就说,不能说我也不强求。”
“我说不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还来干什么?”罗阿草既觉得不解,又觉得讽刺,她能说吗?她敢说吗?
“其实我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事情,只是想帮帮你,这两个孩子已经被赶出来了,你一天不松口,就被关着一天,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孩子和你一起饿死?罗小石自杀了,她的孩子爷爷奶奶疼爱,可是你的孩子,没有。”
天下就算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也不会是罗阿草。
“你……你什么意思?”罗阿草的语气已经开始透露着慌张。
“你确定要我在这两个孩子面前说?”
“你们两个就是鱼头和水花吧,真是好孩子,大娘有话和你娘说,你们去那边吃馒头好不好?”林佳蹲下来十分温柔地哄这两个孩子,再次把馒头递给了他们。
鱼头和水花盯着馒头咽口水,但是他们不敢拿,娘刚才说了,以后别人的话不能乱信,他们要学会照顾自己。
罗阿草双目含泪,看着饿了一整天的两个孩子,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她什么都能不在乎,可是孩子……
“鱼头,水花,乖,吃吧!”
鱼头看了他娘一眼,然后拿过了馒头,把其中一个分给妹妹水花,然后两人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娘吃吗?”鱼头将咬了几口的馒头挤到缝隙里面去。
“娘不吃,鱼头吃。”罗阿草的声音都抖了,孩子是她的软肋,她不得不妥协,“鱼头,带着妹妹过去那边吃,等会我再叫你回来。”
鱼头听了话就乖乖牵起了水花,两人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往旁边走去。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有什么目的?这件事和你根本没有关系!”
林佳看着两个孩子走了挺远,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罗阿草的眼睛,“不,这件事情和我有关系,所以我必须问清楚,不过我敢保证,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罗阿草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避开了林佳的视线,转身背靠着木墙,静默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
“你为什么说,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哦,你说这个啊,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你再说我猜对了没有。”
“你说!”
“我要说的,要问你的,就是你跟周国建,罗小石还有她男人的事……”林佳微微一笑,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别人眼中的反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又要开始狗血了,周国建,罗阿草,罗小石,罗小石的男人,这四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之所以不好好种田,写这个剧情,就是因为女主之前捡了一个沾了血的铜壶,所以,你们懂的吧!我也不是乱来的!
第79章 罪恶滔天
林佳此话一出; 在她看不到的牛棚里面,罗阿草全身都抖了起来。这大热天的,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难道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他们和林佳根本就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也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这样笃定。
罗阿草不说话; 林佳也不在意,还没到她说话的时候; 她看着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罗阿草; 继续道:
“你和罗小石基本上可以说是被骗着嫁过来这里的,姐妹两个的男人都靠不住,这样的日子你们心有不甘,然后其中一个先和周国建搞上了,后来另外一个也跟着上了贼船。
在一次意外中; 罗小石的丈夫发现了罗小石和周国建私通; 无意中两人将罗小石的丈夫杀死; 然后谎称是他自己喝醉了掉下来死的。
后来罗小石心生悔意,对自己的丈夫有歉意; 不想再和周国建混在一起,可是周国建不同意,她实在受不了就服毒自杀了,而你,也开始害怕起来; 但是没有办法,周国建不会放过你,今天的事情也是一个意外。在外面你一直咬紧牙关不说话,是不是因为周国建用什么把柄要挟你,让你不要说出去。”
这就是林佳所有的想法,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推理非常狗血,但是说来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除了一些比较细节的东西她猜测不出来,这些大体的她觉得自己没有错,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林佳看不见罗阿草的反应,但是她听见了她越加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抽泣声,这证明她所言离真相去之不远。
“罗阿草,我说的对吗?”
“不,不,你说的都不对,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本来沉默的罗阿草忽然激动地大叫起来,但是她一天水米未进,还跟着两个孩子哭了很久,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听着十分渗人。
天已经快全黑了,林佳觉得罗阿草这个否认很没有底气,她不承认就算了。
“虽然我来问了,但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很好奇的人,我根本不想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是事情凑巧得很,我在山上见过罗小石和周国建办事,罗小石死前还跟我说了一些话,甚至托梦给我,更可能我还见过杀死罗小石丈夫的凶器,因此我才想弄清楚这件事情。”
“我不想说你们谁对谁错,因为我也没有资格,我已经知道了,我猜的是对的,我不会去揭发什么,你不想说我也管不着。
但是你千万别想不开,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要是死了,你那双可爱的儿女就要跟着你去了,这个时代,没人会想浪费粮食去养两个出身不清白的孩子。”
林佳还真的不想问出所有的细节,她只想知道一个大概就行了,既然她的想法是对的,她就不想逼罗阿草全部说出来,估计罗阿草现在已经有了轻生的想法,她不能再逼人家。
可是孩子真的很可怜,这里又没有孤儿院,要是娘没了,爹又那个样子,谁知道孩子能活多久。
周国建可能还杀了罗小石的丈夫,这件事管就管,实在不能管,她也没有办法了。
看了看天色,林佳又叹了一口气,就准备回家了,这件事情总算是了结了,她再也不用想这些破事,再也不会睡都睡不好。
“林姐!”
已经走出了几步的林佳回头,就看见罗阿草从缝隙里伸出了还带着伤痕的手,指尖颤抖,眼睛也露了出来。
“林姐,你回来,我有话说。”罗阿草的声音依旧嘶哑。
“怎么?”林佳疑惑地往回走。
“我告诉你,你说的都不对,都不对,我们都是好人,没有偷人。”罗阿草十分激动地为自己辩白。
“那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即使天天挨打受骂也不会想着偷男人,是周国建,那个禽兽,那个魔鬼,他强了小石姐,小石姐本想自杀,但是周国建用六斤威胁小石姐,要是她敢死或者把这事揭发出来,他就杀了六斤,她才一直不敢说出来……”
林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里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事情真的跟她想的完全是背道而驰,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十分羞愧,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原因,可……这种可怕的事情为什么要默默承受呢?
“那你呢?”
“你别问,听我说!”
罗阿草突然加大了声音,林佳惊得后退了一步,“你说,你说。”
“那个禽兽,她强占了小石姐很长时间,小石姐不堪受辱,但是又毫无办法,有一次他甚至到杨家去找她,但是被小石姐的男人发现了,他就活生生地把人砸死了,后来那个铜壶就被丢到了外面,但是他心思缜密,第三天就去拿回来,在里面装上石头,扔到河里最深的地段去了。”
罗阿草嘶哑着嗓子,咬牙切齿地吐出血淋淋的真相,林佳越听越觉得害怕,越觉得愤怒,为什么看起来还算祥和的村子,里面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肮脏血腥。而且她捡到的那个铜壶,竟然真的是杀死罗小石丈夫的凶器。
“小石姐很多次都想死,但是她不敢,她男人的死让她十分痛苦,有一天她实在是熬不住,就吃药死了,我帮她换衣服的时候,身上全部都是伤痕。
小石姐和我情同姐妹,她没了以后,没多久那个禽兽又想强了我,被我割伤了他的手侥幸逃脱,但是该死的大赖子是个懒死的,我又不能不出门,今天就被他拖上山去了……我本来也不想活了,但是鱼头和水花,都是我的亲骨肉啊!”
说到后面,罗阿草已经由愤怒,激动,变成了泣不成声,林佳蹲下来想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也已经听得掉了眼泪,心中是欲喷薄而出的怒火。
这周国建简直是胆大包天,恶贯满盈,□□妇女、故意杀害人夫,这不管是放在哪个时代,都是要吃枪子的大罪。
可是他一个普通村民,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胆子、心机以及手段,竟然隐藏了这么多时间,要是她这一次不过来,也许罗阿草今晚上就撞死在这里,到时候又是死无对证,周国建又会一直逍遥法外,以后还不知道要再害多少人。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说?你要是说了,你就能除了那个禽兽,为无辜枉死的两个人,还有你自己报仇啊!”林佳也有点激动了,杀人的可怕不是光偷情能比得了的。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怎么不想,可是我不敢,他说了,要是我敢说出去,在他死之前他会杀了我,杀了我两个孩子,还有我所有的亲人,他就是个魔鬼!”罗阿草又激动地叫起来。
林佳本来还想骂她傻,他又不是个神仙,人一捆起来,任他有多毒有多恶,那都翻不了天,可是她觉得自己要是继续跟罗阿草说话,才是真的傻。
现在天黑了,民兵连的人不来守着,她一个人在这里,旁边还有罗阿草的两个孩子,要是周国建想来个杀人灭口,那简直是太简单了,估计罗阿草今晚上不自杀也要被杀。
想起这种事情林佳有点毛骨悚然,现在天都黑了,又没有电话什么的,她应该抓紧时间通知别人过来,把人保护着才是王道。她倒是有办法对付人,但是她害怕啊,而且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先把人绑了,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都做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林佳迅速起身,叮嘱道:“我去叫人了,你自己退进去中间坐着,门锁着,就是周国建来了也开不了,你孩子我也带着去了,在这里不安全。”
“你不是说不说出去的?叫人干啥?”
“傻啊你,懒得和你说了,反正在我回来前千万别死了,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你得帮那两个无辜枉死的人报仇。”
月初的天乌漆抹黑的,林佳扔下一句话,假装从背篓里拿出手电筒,朝两个孩子走了过去,道:“天黑了,你娘今晚上不能回家了,让你们跟我回去,小孩子天黑在外面会被狼吃掉的。”
鱼头和水花被吓到了,林佳刚才给过他们好吃的东西,肯定不是坏人,他们就乖乖地跟着林佳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抽噎,刚才还没缓过来。
这里是废弃了的牛棚,另一边倒是有人守着的,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林佳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把两个孩子带到守牛棚的人那里。
“两位大爷,你帮我看着这两个孩子,我不回来的时候谁来要都不能给,任何人都不能带走他们,行吗?”
两个大爷都被林佳这副急匆匆的样子给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你家的孩子啊!”
“大爷,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多说了,为了他们的安全,拜托你们就行行好吧!我会很快回来的,我回来再跟你们说。”
“行,你可得快点回来,我们两个快要睡觉了。”其中一个人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哎,大爷,千万记得,任何人来都不要放这两个孩子走,就是他们家人也别让带走,这事情人命关天啊!”
林佳又拿着手电筒跑了出去,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要跟她出去,两个大爷都已经答应了要帮忙,只能把他们拦住,然后里面就传来了哭声。
林佳已经顾不上了,带着两个孩子走肯定不行,她自己都没力气了,都是被自己的脑补给吓的。她现在要去找张老三,让他带人去审问罗阿草,同样也是保护她。这些事都不是罗小石和罗阿草的错,周国建简直连衣冠禽兽都算不上,她都找不出词语来形容他。
如果非要说这两个可怜的女人有错,就错在她们都太懦弱了,因为轻易被别人要挟,导致一个被打死了,一个自杀了,一个正在准备自杀,这简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