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宅记(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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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宅记(重生)-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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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着这个顺序,琴音正在重复着,每段声音都有各自节奏,宛如鼓点。
    虫为首?她目光一扫,寻到石径入口处左侧的树前挂着的一串藤蝉装饰。这才是真正的入口?她蹙了眉走到树下。树后没有路,只是片树林,栽了一排树。虫鸣三响,每响长短不同,而这排树的间距是相同的。俞眉远按着虫鸣的节奏跃起,若每拍为一棵树的距离,这三响虫鸣里一共有五拍。
    第五棵树?
    一念之间,她人已到第五棵树前,树后有个小池,池对岸是片叠石假山。虫完为水,水音三段?俞眉远想了想,拎起裙,脚尖一点,仍是踩着拍子踏进水里。
    她并没有掉入池中。
    水下有暗桩,按着音律的节拍算好距离,她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暗桩之上,并不会落水,远远瞧去,倒像她凌波微步一般。
    过了池子便是小叠石山。鸟吟一声、风声四过在这里对不上号。
    俞眉远挠挠头,抬眼仔细看叠石山。山顶上有处小亭,亭子的四处翘角均有雀鸟石雕,她便沿着山的小石阶踏上了亭子。亭子背面无路,竟是小崖。鸟鸣一声……该不会是叫她往下跳吧?
    山崖并不算高,崖下是松软沙地,身体韧性好的姑娘便是跳下也无妨。草地上还立着些石山,不多不少,正好四座。所有的叠石山上都覆了青藤,她脚下这座也不例外。
    俞眉远想了想,扯起段青藤,单手攀着,跳到空中,脚尖在石壁上一点,攀着青藤朝最近的石山跃去,在靠近那处石山里她以空手换藤,再飞向下一处石山。
    风声四过是与鸟吟连起来的。
    四处石山掠过,她便到了下一个地方,这里只有一条路,路中间是半人高的草垛。
    只是要参加主祭舞的初拔,有必要这么折腾么?俞眉远不耐烦地吐口气,脚尖在地上一点,纵身跳起,连着八次跳跃,她终于过了这堆草垛。
    最后一处,叶动六片。
    她的眼前只有一扇门,门上刻了六叶。
    她伸手,拉住门上铜环,双臂施力,朝外拉动。
    门十分沉,她咬了牙,不动内力,只凭手劲往外开门。
    叶动六片。
    她朝后退步,每退一步,门便打开一点。整整退了六步,门被她彻底打开。
    门后只有一方石台,是为畅舞台,台上原坐满了人,此刻却皆已齐齐站起。
    这么多年以来在祭舞的选拔里,俞眉远是唯一一个六关全过的人。
    ……
    畅舞台是雕刻成莲花状的圆形大石台,台前有六级玉阶引下。
    俞眉远走到玉阶前朝台上的人行礼。
    “俞家眉远前来领试。”
    台上一片寂然。
    她觉得奇怪,目光扫过舞台,台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六局二十四局的掌事之人全部都在,分了两排坐在畅舞台的正前方,在她们身后则是几个与俞眉远一起进毓秀宫参选的姑娘,她在这些人中看到了魏枕月、张宜芳与俞眉安。
    俞眉安看到她很激动,不顾礼仪踮起脚尖,目光惊讶复杂。
    俞眉远觉得奇怪。
    “俞姑娘,你的初拔之试已经结束了。”沉默过后,居于正中的贺尚宫方缓缓开口。她亲自从畅舞台上下来,走到俞眉远身前。
    结束了?她都还没开始试呢?
    俞眉远r的疑惑在片刻后醒悟,什么进了畅舞台才领试?都是骗人的!真正的初拔之试,就在聚芳园中。
    想通之后,她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贺尚宫不言不语地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扫了一遍,又轻轻提了提她的裙摆,方深吸一口气,向畅舞台上诸人开口:“裙上无水,身上无沙,衣间无草,安然无伤,六叶门全开,用时最短,为历年来的第一人,当赐头名。”
    所谓祭舞初拔便是聚芳园六试,先试参选之人对乐音的天赋,能听出琴音之人方能得到启试之资格,接下去的六关,测的是参选者对韵律的领悟力、身形的柔韧度以及体力与臂力的强度。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人六关全过,比如魏枕月,她虽走到最后,却没过水音一关,因而湿了一半裙子;而张宜芳没过风声一关,从崖上跳到地面,滚了一身黄沙,最后的六叶门亦只拉开三步;至于俞眉安,她全身都是漏洞,能进来……大半是因为运气。
    像俞眉远这样安然无恙走进来的,大安朝开国百年来,只此一人。
    “换名吧。”贺尚宫走回台上吩咐道。
    李司乐目色复杂地奉上巴掌大小的木牌子,柳尚仪亲自提笔,在牌上落下俞眉远三个字后将木牌交到尚宫手中,贺尚宫方执牌走到众人身侧的初拔名榜前。
    俞眉远这才留意到榜上已悬挂了二十个人的名字木牌。旁边的宫女取去最后一名的牌子,又依次将所有人的牌子往后退了一位,空出头名之位后,贺尚宫才俞眉远的名子木牌轻轻挂上。
    原先站在台间的二十名少女里,被取掉名牌的人立刻便哭着被人带下,从另一个门离了畅舞台。
    “好了,继续,让下一个人进园。”贺尚宫挥手,不再多言。
    俞眉远被人领着站到了台上二十名少女之首位,旁边扫来的异样目光形形/色/色,尤以魏枕月与张宜芳为最。这两人,本是原来的第一与第二,如今被她挤到了二、三名去。
    余下的几个参选者里,皆无人通过,初拔之选的二十人,便如此定下。
    俞家两个姑娘,全都在榜上,只不过……一个为首,另一个,恰好排在最末。
    ……
    “六关全过了?”霍铮听到这消息时,正在昭煜宫的书房里与自己对弈。
    长宁点点头,目带崇拜地开口:“是啊。你的阿远非同寻常,居然把你亲自布下的阵全给破了!嘿嘿。”
    聚芳园的六试虽是从古流传至今,然而此阵到底年月久远,因而前几年皇帝便下令旧阵重设。新的六试,正是霍铮亲自督设,比旧阵更加复杂精妙。
    霍铮低头,在棋盘落下白子。
    黑白二子势均力敌,这局棋下到如今,已难分胜负。
    “二皇兄?”长宁见他不理自己,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自己设的阵被人全过了,那人还是你的亲亲阿远,你这心里……是甜的,还是酸的?”
    “什么我的亲亲阿远,你别瞎说。”霍铮抬眼,轻骂一声。
    她能六关全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霍铮以为按她的脾性,是不会去争这个头的。
    长宁促狭地盯着他,嘿嘿一笑,怪腔怪调道:“二皇兄,瞧你这模样,应该是甜的!”
    “长宁!”霍铮被她戳中心思,声音一扬,薄愠。
    “嘻嘻。”长宁怕他又罚自己,忙往外溜去,却在门口处脚步一停,转头笑道,“过了初拔,她可要在宫里呆一个月。二皇兄……你还想要我帮你什么忙,只管说哟。”
    语毕,脚底抹油。
    “……”霍铮默。
    ……
    初拔过后,中选之人能得到一天归家休沐的时间。
    俞眉远坐马车从宫里出去回到俞府时,天已经彻底暗了。蕙夫人、俞眉初领着人在门口等着她们两个,从宫里出来的马车自然要停在正门前。
    俞眉安一路都很兴奋,俞眉远却极其郁闷。
    只有一天时间,她要做的事却很多,哪里来得及?
    可眼下的情况,她也只能慢慢来了。
    这第一件事,她要先找二姨娘何氏。

☆、第105章 回宫

夏夜烦闷,又兼园子里今日一丝风都无,房里又没消暑的冰块,二姨娘何氏坐在桌前抄经抄出一身汗来,越写心越烦。屋里的窗开着,飞进只蛾子,扑愣着冲到烛火里,发出“嗤”的轻响,焦烟升起。
    何氏呆呆看了几眼,心情更烦,也不叫人,自己起身到窗边将窗子重重合上。
    “也不知道从前做了什么缺德事,天天让人抄经消障!”何氏骂骂咧咧。
    从长斋堂出来后,她就搬回原来的院子里,只是没了管家的权,府里的人待她也不像往日那样敬畏了,她只能低调做人。最近府里蕙夫人与老太太闹得正僵,俞宗翰病得越来越重,她看不出这局势变成,又因俞眉远的关系依附了老太太,每天都上庆安堂问安服侍,日日被老太太要求抄经,这样没盼头的日子磨得她耐性渐失。
    发泄地骂了两句,她回了头。
    这一回头,她差点被吓得心跳骤停。
    书案的烛光笼着个纤细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她原来所坐的位置上。
    何氏惊得杏眼圆瞪,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又被她亲自用手捂回肚里。书案后坐着的人已拿起一撂经文随意翻看着,无声无息。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深喘了两口气,何氏方勉强定心,开口却还是颤抖。
    她说着朝外间张望一眼,随侍在外的丫头正趴在桌前,不知是睡着还是晕了。
    “走进来的。”俞眉远似笑非笑。
    “唉哟我的娘,这大晚上的,你想吓死我?”何氏按着胸脯不住喘着,背上已冷汗湿衣。
    “孙盈那事,你满意吗?”俞眉远又垂了眼看经文,一边看,一边问着。
    何氏想起孙盈的下场来。孙盈闹出那等丑事,竟还妄图攀咬燕王世子,结果却被弃,如今已让蕙夫人送回家去。失了名节,没了利用价值,她被她那贪财好利的父母以十两纹银卖给了五十来岁的富商为姬,日子怕是难过得很。
    不过对她而言,最关键的就是孙盈再也勾引不了俞章华了。
    “满意,满意极了!”想起这事,何氏脸色一喜,忽又惊疑地走到她身边,“这事……是你安排的?”
    她一直不知道孙盈的事是谁出的手,莫非是这小霸王?
    “满意就好,那么我要的东西呢?”俞眉远扔下经文,笑着朝她摊开手心。
    何氏一滞,想起她要自己找的东西来。东西倒是已经找好了,可这样乖乖交给她,倒显得自己好拿捏,可待要与她唇舌讨还一番,却又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拿不出从前的厉害劲来。
    这小霸王今晚一直笑吟吟的,脸上毫无脾气,与进宫前相比又是一番变化,没了煞气,却又显得神秘莫测,让人心里没底。
    斟酌一番,何氏转身从斗柜的暗格里翻出个木盒,递到俞眉远面前。
    “你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
    俞眉远拧开铜扣,目光从盒中装着的册子掠过,又扫向何氏。
    “两清?二姨娘,清不了了。”俞眉远从盒里取出册子,笑得更大一些,“除非你不想让章华活命了。”
    “你说什么!”何氏大惊。
    俞眉远挑了本册子取出,口中淡道:“别大惊小怪。”
    册子纸页泛黄,墨迹有些晕开,年月已久,纸上的字迹亦非出自何氏之手。她一页页翻过,看得粗略。这是用来记录这些年府里大项工程支出的册子,包括俞府东园的几次修葺,西园的购置与修葺,以及田地庄子的买卖。
    俞眉远粗略扫过,在某一页上停了目光。
    嘉康九年,老太太的庆安堂动过一次大工程,重挖火道修建地龙。时间很巧,正是徐家出事,徐家管家带着银子进京求救的那年。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警告你,若是你敢伤害我章华,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何氏发狠道。
    “嘘。别吵。”俞眉远以指点唇,“要是打草惊蛇,让真的想害章华之人发现了我们的交易,他就真的性命堪虞了。”
    “你是说……蕙夫人?”除了孙嘉蕙,何氏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有害俞章华的理由。
    俞眉远阖了册子站起,并不回答这问题,只道:“你再做两件事,盯紧老太太的一举一动,看看她都与府里哪些人来往密切,她若吩咐你做什么事,你先来回了我。”
    “你后日不是又要进宫?”不知不觉间,何氏被她牵了鼻子走。
    “有了消息你告诉前院马房的俞森,他会想办法把消息传给我。”俞眉远说着转了转拇指之上戴的翡翠扳指。
    俞森?前院的人?好像从前是跟着俞宗翰的?
    何氏闻言诧异,而这诧异在看到她指上扳指时又转作愕然。这扳指她见过,是俞宗翰戴了几十年的旧物。
    “我在为父亲办事,交代你的事你若做好了,便是帮了父亲,日后只有你好的地方。”俞眉远俯到她耳边轻道,“还有一事交代给你,你替我查查老太太院里一个地方……”
    何氏脸上的惊愕便再难遮掩。
    ……
    俞眉远在俞府只能呆一天,时间太短,她只能连睡觉的时间都贡献出来处理事情。
    遣散了屋里的人,她独自伏在案上对着烛火看从何氏那里拿来的东西。
    先前周素馨已经和她说过她母亲的嫁妆。徐言娘刚嫁俞家时,俞家条件并不好。为了帮衬俞家,她大部分的嫁妆都已经贴补了家用,包括整个东园的修葺及购置西园,再加上头几年两个府的嚼用花销和人情往来,用的几乎都是徐言娘的嫁妆银两。俞宗翰那时初涉官场,手头也并不宽裕,俞老太太又好排场,府里一直入不敷出,用的便都是徐言娘的银子。徐言娘虽与俞宗翰互不信任,但想来她也是真心爱着这个男人,才不遗余力地一直帮着他。
    俞眉远算了算她母亲离开俞府前的大宗开支与每年花销的总和,再加上她母亲背着俞宗翰偷偷在外替她置办的田庄与铺子,基本上与周素馨告诉她的嫁妆数目差不多。
    而徐言娘离开俞府之后,俞府就没有什么大宗支出了,每年的花销大部分也靠俞宗翰明里暗里捞回的油水,持平而已。
    这意味着,俞府没有动用到徐家的那笔救命银两。俞宗翰告诉过她,二房捐官用了两万两现银,而暗中孝敬给朱广才和燕王走关系的银子约要近三万两,再加上这段时间二房大肆铺张所花掉的,最保守估计也该有五万两银子。这五万两若动的都是徐家的救命银两,如此庞大的现银,从前都藏在哪里?如今可有剩余?
    如此想着,她提笔写了封信给徐苏琰。
    想知道救命银两的总数,只能问他。
    若是还有剩余,便是掘地三尺,她也要找出来。
    写完信,以火漆封缄之后,她暂搁一旁,又从何氏的木盒里取最后取出两份宗卷。
    俞府外来的丫头都有宗卷保存在俞家府库中,木盒里的这两份是丁氏和桑南的宗卷。丁氏在抬为姨娘之前,也只是个丫头,因此也有宗卷。
    桑南十二岁时被买入俞府,恰是徐言娘离府那年。她在俞府已经呆了十五年,是老太太跟前的第一贴心人,又在老太太前发过誓并不嫁人,这辈子只陪老太太终老,是以仅管年纪大了,她仍还呆在园子里照顾老太太。如今新进来的年轻小丫头,已不再唤她姐姐,早已改称桑南姑姑了。
    她祖藉就是兆京,乃是京郊鲤满村的人,一家上下十来口人都还在,现如今已经靠她的贴补在京城置了小宅子,都搬进京里来了。想来这几年老太太十分倚重她,赐下的赏也不少。
    至于三姨娘丁氏,她是蕙夫人娘家荣国公府的家生子,是以宗卷关于她的记录并不详尽,大多都是她到俞府之后的资料。关于她的来历,不过寥寥几句。她是国公府家生子,只不过在十三岁之前一直跟着父母在国公府的别苑里住着,替主子看守房舍,并无特别。她父亲倒非兆京人,是从高蓟迁来的,前些年因为身体不好,被主子恩准回了高蓟老家。
    这么看来,也没可疑之处。
    俞眉远对着烛火看了一夜,直到鸡鸣时分方才作罢。她将这些东西收起,又柜上取下自己儿时所作的涂鸦,从头到尾再仔细翻看了三遍,最后付之一炬。
    情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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