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主
过去抱住妻子的腰身; 皇帝柔声道:“妙妙,咱们再生个小公主; 像你一样漂亮; 好不好?”
青漓对这个不感兴趣,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不情愿的道:“不生。”
她面容绝美; 便是做出不高兴的神情来,也是另有一番风情,皇帝心软软的; 愈发的想要一个像她的公主; 便凑过去,道:“元朗都四岁了; 便再生一个,就一个,好不好?”
青漓哼了一声; 道:“又不是你生; 你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再者; 又不是你想生公主就能生得出公主——倘若还是皇子; 那又该怎么办?”
“都有两个儿子了; 哪里会这么巧。”皇帝还想再说什么; 却见青漓已经爬上了床,拿被子蒙住头,不想听他说话了; 只好无奈的停口,不再说了。
只是,对于生一个小公主的这个想法,他却仍然没有放弃。
青漓本以为皇帝应该放弃了,却不想到了第二日,他居然还能再提起,一连说了许久,久到青漓都觉得烦了。
生生生,生什么生,她才二十二岁,膝下就有了两个四五岁的儿子,还急着生了做什么。
青漓态度坚决,皇帝也不能硬来,想了又想,只好暂且作罢。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便开始走迂回战术了。
隔了三日,宫中有晚宴,青漓身为国母,自然早早的去了,皇帝却到的晚了些。
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皇帝是有政务要忙,也就自顾自同下首的命妇们谈笑风生,听得内侍的通传声,才起身去迎。
直到皇帝到了近前她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孩子,粉粉嫩嫩的一团,小脸胖乎乎,眼睛水汪汪,十分可爱,是长兄家的幼女,唤作阿岚。
皇帝笑微微的,抱着阿岚走到了她近前,献宝一样的给她看,道:“你看看,可不可爱?”
青漓隐隐约约的明白了皇帝想做什么,既好笑又无奈,可侄女阿岚是无辜的,又的确生的可爱,便道:“确实可爱。”
皇帝想着叫青漓见一见可爱的小姑娘,那兴许就会松口了,便将阿岚送到她怀里去,撺掇着道:“你抱抱她,可乖巧了,一点也不胡闹。”
她不好拒绝,便轻手轻脚的接到了自己怀里,阿岚很乖,抬头看了看姑姑,就乖巧的往她怀里靠了靠,十分安心。
皇帝看着她们姑侄两个,想要个公主的心思愈发的浓烈了起来,笑微微的试探道:“这么乖巧可爱,当真叫人喜欢,也不知朕有没有福气,也得个这样的小姑娘在身边。”
青漓斜他一眼,到:“元景快七岁了,陛下耐心再等几年,想要抱个把孙女,自是没问题的。”
皇帝轻叹一口气,语气颇为遗憾的道:“到底是隔着一辈儿,始终不如自己的嫡亲骨血。”
青漓看一眼长吁短叹的丈夫,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夫妻俩说话的功夫,元朗在几个嬷嬷的照顾下走过来,一眼便瞧见那个占据了母后怀抱的小姑娘,小小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
他是皇帝的小儿子,平素自然是心尖尖的,母后的怀抱是他和哥哥的,怎么能叫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占据了,伐开心!
皇帝倒是没想那么多,看见小儿子过来了,心头倒是冒出了一个主意。
——自己一个人说不动妙妙,若是能叫儿子开口,把握自然是很大的。
他朝元朗招招手:“元朗,你看,小表妹可爱不可爱?”
元朗摇摇头,道:“不可爱。”
“……”皇帝干咳一声,瞪了他一眼:“好好看看再说!”
“早就看完了,”元朗不以为然的看一眼皇帝,迈着小步子,走到了母亲身边:“不可爱不可爱,就是不可爱,父皇要我说几遍才能懂?”
“好了,为这么点事情,这是要做什么呢,”青漓挨着斜了父子俩一眼,又握住阿岚的一只小手,温柔道:“阿岚这么好看,像是小仙女一样。”
皇帝目光一闪,道:“那我们……”
青漓默默地别过脸去,假装自己没听见他说话,给阿岚和元朗剥虾去了。
皇帝闷闷的停了口。
他这一回铩羽而归,青漓本以为至少会消停几天的,可皇帝也不知是灌了什么迷魂汤,对于小公主的事情坚持的不得了,虽然她三令五申,却也时不时的旁敲侧击几句,总是不肯放弃。
青漓被他磨的都有些怕了,也懒得跟他一起去宣室殿看折子,而是打发元景过去陪着,叫他也见见父皇是如何理政的,算是一举两得。
帝后感情甚笃,朝中可谓人尽皆知,便是陛下在宣室殿理政,皇后也会相伴左右,倘若有臣子请见,则会避到内室,有这样的正面例子在,这一朝宠妾灭妻的乱事大大的得到遏制,为净化社会风气,发挥了重要作用。
可这几日,皇后没有相伴皇帝左右,而是换了年幼的晋王殿下,就不由得叫人生出几分心思来。
多说人的心思还是正的,只当皇帝是有意栽培自己的嫡长子,所以才叫他跟着,每日耳濡目染,在侧熏陶一二,倒是不觉得奇怪。
——晋王是当今早早定下的储君,这谁都知道。
除此之前,还有人生出了一点儿别的阴暗心思。
只有嫡长子在侧,皇后却不见踪影,加之之前也不曾传出皇后有恙,难不成……是皇后失宠了?
这本也只是一个猜测,但接下来几日,皇后都不曾出现,这消息就愈发传的广了些,知晓的人也愈发多。
自然而然的,也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侍中尉迟承堑,就是其中之一。
对于别人而言,皇后得宠与否皆是无关紧要,对于他却是不一样了。
他同魏国公府有隙,虽说不是什么生死大敌,可偶然间想起,却也觉得胆战心惊。
眼下今上还在,魏国公府不表露出什么来,等到山陵崩,又会如何?
皇后比今上年轻许多,若无意外,必然是会走在今上之后的,到了那个时候,魏国公府身后,站的可就是大秦的君主与太后,以及一位极尊贵的亲王了!
对手有这样强大的本钱,尉迟承堑实在是不敢去赌。
他不得不早下手为强。
这日上午,皇帝正坐在案前处理翻阅奏疏,时不时的同身边几位臣子问几句,就听外头内侍来报,侍中尉迟承堑求见,微微一怔之后,便示意内侍带他进来。
说话的功夫,元景正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拿着小刀,削面前的那把木剑。
这是教导他剑术的师傅布置的任务,自己制成一把剑,他做的很认真,短短几日,原本呆板的木头,便有了剑的样子。
尉迟承堑进来之前,皇帝还当他是有什么正事,结果东扯西扯了半日,也说不出个什么来,终于有些不耐了:“若是没什么事,便退下吧。”
皇帝面有不悦,已经有了赶人的意思,尉迟承堑也不再啰嗦,极含蓄的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陛下位尊九五,施恩威与天下,乃是上天之子,除去德政,子嗣之事,更为紧要。”
能在皇帝身边的都是聪明人,尉迟承堑这话一说,不只是内殿的臣子们,便是内侍们,也不由得看他一眼。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挑起眼帘来看他:“你的意思是?”
尉迟承堑见皇帝未曾露出不满之色,心中也就更加定了几分,含笑解释道:“陛下膝下只晋王与齐王二子,未免单薄,为天下计,应当重开选秀,充实后宫,绵延子嗣才是。”
皇帝微微笑了:“你倒是忠君体国。”
尉迟承堑心下得意,正待继续说下去,就见一侧的晋王抬起头来,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你既然在朝为官,可读过前朝史书吗?”
尉迟承堑只当他是小孩子,尽管尊贵,却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只面上恭敬的答道:“晋王殿下容秉,自然是读过的。”
“你说,父皇膝下只有我和弟弟,子嗣单薄,”元景平静的看着他 ,问:“是吗?”
尉迟承堑没找出什么错漏,也不相信这样一个半大孩子能在其中找出什么错漏,便顺理成章的点点头:“自然是这个道理。”
“既然这样,”元景看着他,问:“皇祖父膝下,只留有父皇与七叔二子,你觉得,是多是少?”
尉迟承堑不假思索,下意识的就想要直接回答,话到了嘴边,才猛地停住。
几乎是霎时间,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原因无他——晋王问的这句话,委实是太毒了!
先帝只留有今上与七王二子在世,他若说是多了,那之前上书,请皇帝重开选秀,岂不是打自己的耳光?
可若是说少了,却也不行。
——谁不知道先帝其余诸子,皆是在那场宫变中为今上所杀,他今日在此说先帝子嗣稀少,岂不是取死之道?
前者只是将耳光打在自己脸上,后者却是将耳光扇到皇帝脸上,哪一个都要不得,倘若他当真说了,今日只怕连宣室殿的门都出不了。
晋王微微笑了,那笑意很浅,也很冷,在这样一个半大孩子身上,尉迟承堑居然感到了恐惧。
讷讷不知如何开口时,他听见晋王催问:“我在问你话,父皇也在等,你怎么不开口?”
尉迟承堑脸色都白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元景不再看他,而是自椅子上站起,拿着他的小刀与木剑,到了皇帝身边。
皇帝面前的桌案比他要稍微矮一点,他站在那里,就能看清桌面上的东西。
对着那份奏疏看了几眼,他用小刀指了指最后的几个字,认真的问皇帝:“这个字念什么?”
皇帝笑着答他:“念堑。”
元景跟着母亲学过百家姓,承字也是认识的,加之问了皇帝,也就可以很顺溜的念下来了。
看一眼那个出了一头冷汗的人,他淡淡的问了一句:“尉迟承堑?”
来时雄赳赳气昂昂的尉迟承堑,这会儿却没了气力,勉强挤出一个哭一般的笑,瑟瑟道:“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元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道:“我记住你了。”
他也不多话,一句结束,就向皇帝示礼,抱着他的木剑和小刀,往外面去了。
内殿的几个臣子对视一眼,目光中是一般无二的深沉与思虑,最终齐齐化为一声太息,一句赞叹。
晋王有人主之资,可兴国也!
第111章 花事
尉迟承堑的事情; 青漓起初是不知道的。
毕竟身处后宫,她也很注意其中分寸,不会去打探政事; 招惹是非。
之所以知道这个名字; 是有一日,她去看元景时; 在他的小本本上看见的。
元景长大了; 虽说变得严肃了; 有些东西上,却有着相当可爱的爱好。
譬如说; 会时不时的往小本本上写点什么。
“元景,”青漓有些不解的问儿子:“你认识他吗?”
对于这个人,以及他与魏国公府的不睦,她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 会在元景这里看见他的名字。
“原本是不认识的; ”元景认真的道:“可是前几天,认识了。”
青漓看他小大人的模样; 微微一笑之后; 又轻声问他:“你这个小本本; 能给母后看看吗?”
“当然可以; ”元景也笑了,又温和又亲昵:“我的东西都是母后的。”
青漓笑着揉揉儿子的脸,转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掀开小本本的封面,开始慢慢翻看。
他字迹还很青涩,稚气之中却也含了锋芒,并不一味的学青漓和授课先生,颇有些自成一家的味道。
那小本本写的不算多,只十几个名字罢了,因为一页只写一个人的缘故,所以才显得厚了些。
青漓挨着翻完,隐约明白了什么,又有点抓不住,想了想,就问他:“你写这个做什么?”
元景神色淡淡的回答:“白纸黑字的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他们。”
尉迟承堑那日的事青漓不知道,但是自其余名字之中,却能悟出一二。
顿了一顿,她问元景:“都是你不喜欢的人?”
元景看着母亲,温顺的点了点头,看起来乖巧极了。
青漓心里忽的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味道来,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去,低声问:“既然不喜欢,怎么不直接同父皇和母后说,叫我们帮忙呢?”
元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她:“母后,你那个喜欢尉迟承堑吗?”
尉迟承堑与魏国公府有隙,青漓自然不会喜欢,对着自己儿子,她也没遮掩,而是直言道:“不喜欢。”
“既然这样,”元景看着她,问:“母后为什么不同父皇说,叫父皇收拾他?”
青漓被他问的,居然说不出话来。
这一瞬间,她忽然极为深刻的认识到,这个孩子,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要敏锐的多,也聪慧的多。
她没有说那些空泛的话,只是握住他的手,道:“因为,这天下姓萧,而不是姓魏——皇族与后族,终究是不一样的。”
“母后固然可以为魏国公府扫除几个敌人,能得到的,也不过是短短的安宁,”青漓看着他,缓缓道:“但可能付出的代价,却是几世之后魏国公府的安危,这样一想,不值当的。”
元景很认真的听完,方才道:“我也是一样的。”
“父皇和母后或许可以帮我,但那终究不是我的,”他黑亮的眼睛里有微亮的光在闪:“母后明白的。”
青漓看着他,也说不出究竟是放心还是忧心,静默许久之后,终于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只要你高兴,无论怎样,母后都是支持的。”
元景很高兴,却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喜形于色,只是笑着抿了抿唇,又轻声唤了一句“母后”。
青漓应了一声,将他的小本本递过去,道:“你愿意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有一条要记住——藏得隐秘些。”
“母后一过来,就见你将它摆在明处,毫不遮掩,这里能进来的人不多,却也不少,被别人瞧见,传了出去,还不知会生出什么风波来。”
她语气有些担忧,元景却很自信:“不会的。”
他推开窗,目光在静立在门外的内侍们脸上扫过,缓缓道:“他们不敢。”
“奴窃主,该死。”元景回过身去看她,道:“得到的顶多是钱财,失去的却会是性命,他们不敢赌。”
青漓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她好像……将儿子养成了反派boss的模样。
等到了晚间,寝殿里只剩了他们夫妻俩的时候,她才向皇帝说了小本本的事情,抱怨道:“你看看,要不是像了你,哪里会这样。”
他父皇顶多是记载心里的小本本上,元景倒是好,还给具现化了!
皇帝很亲昵的搂着她,笑微微道:“这有什么不好?朕听你这样说,反倒觉得放心。”
确实是,虽然父子俩都不是那种喜欢表达的人,可彼此之间的感情倒是深厚。
青漓搞不太懂他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便只缩到床上去,闷闷的道:“算了算了,不去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哪里能管那么多。”
皇帝看她这般模样,倒是着意劝了几句,青漓也不好叫他担忧,就一一应了下来,夫妻俩说了几句话,便一道歇下了。
几年前,宫中栽植了诸多牡丹,宫人们侍奉的好,每每到了花季,自是一片姹紫嫣红,极尽娇妍,喜人的很。
青漓被儿子可能是个boss这种事情打击到了,既觉得跟他比起来,自己白活了两辈子,又有点隐约的担忧,无精打采了好几日。
皇帝看的心疼,抽了时间,带着她到了牡丹园去赏花。
那牡丹园,也是青漓花了大工夫整修的,移栽的名种也多,夫妻二人挽着手,迎面就见一片娇娆的案首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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