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其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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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其庶- 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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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阁老如何敢当着福王的面说圣上陵寝之事?
    徐景昌想了半日,都想不明白其中逻辑:“我们如今不算穷,税率也不低。为什么书上的文景之治轻徭薄赋,反而盆满钵满呢?”
    庭芳答:“因为纳税人多。”
    福王瞪庭芳:“说人话!”
    庭芳道:“还不是人话?从吕后开始,就实行耕者有其田。三十税一也好,十税一也罢,都有那么多人缴税。如今赋税高,许多人宁可带着田去投官家。官家大户又与地方勾结,隐匿田产,缴税的人少了,再高的税有何用?我问一声儿?如今不会已经有了为了避免人头税,掐死自家孩子的事儿吧?”
    叶阁老听得此话,眼睛有些泛红,沉声道:“河东几省,早易子而食了!”
    庭芳汗毛直立!
    福王也目瞪口呆:“已经这般严重了么?”
    叶阁老的声音里满含愤怒:“死了多少人都没法估算。天灾难敌,却也不是没好处。田全都荒了,边界也不清楚。朝廷收归国有,再按户籍分下去。黄河总不至于年年发大水,只要到明年!就一年,河东几省的赋税尽归朝廷。圣上怎么就等不及?”
    福王终是想到关键点,脸色一白:“修陵寝!”
    叶阁老见福王反应过来,再懒的掩饰,怒道:“圣上在位五十多年!就修了五十多年!还想怎么样?”接下来的话,叶阁老到底隐忍不说,只撇过头去生气。当着福王的面,他不能说汉武帝倒是修的好陵寝却暴尸荒野,更不能说光武帝不厚葬,反而有好下场。此话过于大逆不道,关上门跟自家孙女说说无妨,真跟外人说,就是找死!
    死结!四个人都沉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长随川连来回:“房家送了一大篓子西瓜,叫送到外书房来。”
    叶阁老忍气道:“叫拿进来。”
    就有两个家丁吃力的抬着篓子进门,而后行礼退出门外。西瓜篓上是个小匣子,庭芳揭开一看,是方绣帕,想是为了圆谎。篓子上层是西瓜,下层是个布口袋,里头全是一个个的小盒子。有些盒子是珍珠,有些是翡翠,还有散碎的宝石。福王点了一回,叹道:“这些尽够了。”
    庭芳疑惑的问:“便是房阁老长跪不起,也不至于要坏事吧?”
    福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进来圣上……有些喜怒不定。有备无患吧,真无事,我再退给他。其实藏你们家最方便,我只怕连累了你们。”
    叶阁老听得此话,也是苦笑。圣上近来凡事都带着平郡王,其含义不言而喻。阁老里没人喜欢平郡王,圣上偏抬着他给太子添堵,闹的连房阁老都“直”不起来,想倒向太子阵营,才会寻他说结亲之事。能不能结亲是一回事,态度总是要表明的。房阁老对圣上,失望了。
    老皇帝们就是这般难缠,福王确实体恤臣下。叶阁老想着方才的火气,有些不好意思:“方才是臣莽撞,恳请殿下海涵。”
    福王没形象的摆摆手:“都是为了我家江山,我懂!”他最近被平郡王怄的半死,还是前次结的仇。平郡王小气鬼,上回街上遇见严鸿信的家眷,愣是故意摆了仪仗在街上不走,自家起着马轻轻巧巧的回去了。大热天的,马车在暴晒之下,车厢里能热死人。差点就让他家王妃守了孝,有这么跋扈的嘛?他是皇子都看不过去好吗!
    想起朝廷乱七八糟的事,福王就心烦。对庭芳说:“你叫安儿去传信,借口有好玩具,倒是给我一个!我那二哥近来盯的我不自在,想往我身上找豁口呢,别叫他抓着把柄。”
    庭芳道:“才给家里做了可以调节高度的桌椅,不拘哪个,你搬一个回去,再往别处显摆。横竖殿下喜好新鲜玩意,连圣上都是知道的。”
    福王没好气的说:“那有什么稀奇?”
    庭芳只得道:“代数要看么?”
    福王同徐景昌异口同声的道:“要!”
    叶阁老心里烦,又不好叫福王在内宅乱窜,便道:“不敢劳动殿下移驾,臣先回避。”
    福王也不是非要去庭芳的闺房,爽快的答应了。等叶阁老走后,庭芳先打发人去搬可调节高度的书桌,又叫去那她近来整理的些许草稿,才吩咐人去厨房告知恐留福王吃饭,叫捡好菜做了来。
    折腾了半天,福王不耐烦的道:“闲杂人等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在外书房伺候的人麻溜的滚了。
    庭芳无奈道:“殿下,我真不是哥儿。”
    福王道:“我烦,你别招我!”
    庭芳不说话了。
    徐景昌问:“你到底烦什么?”
    福王抓狂道:“我从不知道我妃母是个蠢的!蠢的!”
    徐景昌和庭芳对望一眼,都不敢接话。谁敢背地里吐槽一个贵妃啊,低头装死比较安全。
    福王继续道:“旁人说什么,她信什么。她是贵妃啊!贵妃!如今宫里的大权全落到阮嫔手里,太子行动就叫人摸了个彻底。她那贵妃就是摆的好看!这也就罢了,有太子妃在,阮嫔且伸手不进东宫。你们知道她近来干什么蠢事么?”
    庭芳缩缩脖子,不敢问。
    “就是那城墙!”福王终于炸毛了,“理国公家就我小舅舅一根独苗儿,他们能不知道没了城墙危险?朝廷没钱!方才你们也听到了,没钱!本不关她的事,父皇去她那处说话,她接了信正在哭。连掩饰都不会,三言两语就被父皇套出她忧心小舅舅。接着父皇就说要印纸钞了!这种时候,还不知道去跪请表忠心,也不知道报信给赵家!我今天出宫的时候,满朝文武看我的眼神儿都是含刀子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蠢货!蠢货!哪怕是亲娘,也是蠢货!你被父皇利用了,知道不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知道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蠢啊啊啊啊啊!
    徐景昌见福王气的不轻,奓着胆子问:“那殿下去赵家报信了不曾?”
    福王阴测测的瞪着徐景昌:“你说呢?”
    
    第188章 喵喵喵
    
    徐景昌一时不好接话。
    福王倒在塌上,有气无力的说:“朝廷都吵成那样了,赵家早知道了。我外祖已牵头劝阻,只不知结果。”
    庭芳想了半日,道:“修陵寝要那么多钱么?”
    徐景昌倒是知道一些,冲庭芳使了个眼色,庭芳立刻闭嘴。
    福王略躺了一下,扭头对庭芳道:“劝着你爷爷些,跟圣上硬抗没好处。”
    庭芳道:“殿下,我爷爷是老狐狸,官场混老了的人,犯浑的时候极少。既然几个阁老都跳出来反对,可见此事不能退。我们家跟史阁老家死活不对付,难得意见一致嗳!”
    福王翻身坐起,正色道:“我就这么说吧,都惹恼了圣上,都吃了挂落,叫太子哥哥有事寻哪个去?圣上这几天说不通道理,横竖纸钞不是说印就印,且缓几日。气头上硬碰硬,气节是气节了,事情依旧没解决,于国于民何益?唯有阁老朝臣得了好名声,读书人能别那么轴吗?大伙儿都冷静点儿,现在可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代,你们抗不过圣上。简单一条儿,按着冒头的一个一个掐过去,朝臣还能联盟么?这也是我为什么说房阁老要坏事,他先同圣上吵,而后当着众人跪着胁迫圣上。圣上便是办了他又如何?退一万步讲,圣上便是不来硬的,你们谁家都不干净!”说着指着庭芳头上的珠花道,“家常戴南珠,呵呵。”
    庭芳忙道:“不是圆的,不然谁舍得嵌进金子里啦。”虽然朝廷政策傻X,但政治不正确的事,能做不能说!
    福王冷笑:“少给我装蒜!你们家要捞赶紧着,太子哥哥私下里同我说过,日后要改制度的,到时候你们就不好捞了。”
    庭芳一脸惊喜:“莫不是高薪养廉!?”艾玛,能过下去谁还贪啊!
    福王愣了下:“你居然猜得到!?”
    话题好像一下子就拐弯了。不过他们三个在野党,正经事说也白说,庭芳就没把楼正回来,而是面不红心不跳的一推二五六:“我爷爷提过。我觉得好。”得了吧,帝国主义郡县制的核心就是,社会财富恒定的情况下,如何合理均衡的分配官员与百姓的利益。皇帝分的合理,就是太平盛世;皇帝纵容官员,就是民不聊生;皇帝刻薄寡恩,就是军阀造反。所以中国追求“中庸”,实际上就是找均衡点。本朝开国皇帝好的不学,偏学朱八八的小气,作为社会支柱的读书人,薪资跟轿夫也不差多少,付出却更多。他们手里有权,不贪能做到么?心能甘么?高端人才高端收入才是合理的。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公务员合理薪水花不了多少钱,反而是过分压低他们的收入,逼他们动了歪心思,不知不觉截流了大量税收,朝廷财政更是捉襟见肘。所以雍正是个好皇帝,而朱重八并不算。
    福王深深看了庭芳一眼,没再追问下去。皇后死了好几个月了,可她生前的话刻在福王心里。庭芳的反应能力让他有些不舒服,还是依然牢记着皇后的教导。心中默念:她再聪明,不也是为我所用的?又想,这丫头想要的东西?我给的起么?于是换了个话题,笑问庭芳:“别说朝廷上的事,我没兴趣。尽给太子哥哥跑腿了,你近来就没想什么好耍的?”
    庭芳道:“没什么,我心里难过,没心情。”
    福王太理解了!感同身受的说:“我懂。我也有好久没耍那些了。唉,我母后要还在,多好啊!”
    庭芳也叹气。
    徐景昌道:“你们别招我,你们一个亲娘在,一个嫡母在,我呢?”指着自己鼻子道,“你们今日要比惨么?”
    福王噗的笑了:“行吧!不说不开心的事儿。四丫头,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庭芳道:“我哪知道,我做不得主。”
    福王道:“有叔叔我啊!”
    庭芳呵呵:“你做不成我叔叔了。殿下,您还想继续添堵么?”
    福王才想起来庭瑶太孙妃的事儿飞了,瞬间变成打了霜的茄子,蔫了。郁闷的道:“最近就没好事儿!以及,太孙妃的事儿僵住了。”
    徐景昌倒是听过些许八卦:“侯姑娘不好么?我没见过,那些女眷们都说好。四妹妹觉得怎么样?”
    庭芳道:“很好啊,又漂亮又聪明。性子也好,才艺也好。”就是感觉不如庭瑶稳的住,估计是家庭条件太优渥,妖魔鬼怪见的少,所以战斗经验不丰富。做未来的皇后够呛,不过人都是会成长的,谁知道她将来长成什么样呢?何况这话她不能说,说了就是嫉妒。插不上手的事儿了,索性不做过多的评论。
    福王道:“侯景荣很好,侯景荣的爹不好。坑人呐!当我们是好耍的么?清流!”福王撇嘴,“急功近利了吧。横竖现在圣上提起太孙的婚事,太子就以母后新丧,无心操持为理由婉拒了。按照民间的说法,太孙是承重孙,按理要守三年的。”
    庭芳也是万万没想到擅棋的侯家会去做出头鸟,圣上又没必要替他隐瞒,太子要查,很容易就顺藤摸瓜到他头上。京里适龄女子多的事,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算计皇族,不单是找抽,更是找死!咋就那么想不开?
    福王叹道:“婆婆妈妈的婚事真烦!太子妃看中了就行了么,非要绕那么一大圈。有时候觉得太子哥哥就是太小心了。”
    徐景昌道:“婚事是很烦!”
    庭芳猛点头:“人为什么要结婚啊?”
    庭芳话一出,三个单身主义差点抱头痛哭。娘的,不想结婚还不行么?碍着谁了啊真是!其中徐景昌最郁闷:“我继母想把她侄女许给我。”
    福王摆手:“你那都是老黄历了。不就是为了那侄女,才搁着你的婚事么?反正你没开窍,等着吧。”
    庭芳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没开窍?”
    徐景昌的脸登时红了!
    福王笑的不怀好意:“哟,这是开窍了啊?”
    庭芳猛的反应过来开窍指的是哪方面,古代真是太纯洁了,害的她个老司机差点不会开车,耻辱!
    “行吧。”福王没发现庭芳的异样,站起来拍拍手,“今儿该干的事儿我干完了,我还得去赵家一趟,再晚可就要宵禁。我先行一步,那些东西你都给我送家里去。”
    庭芳应了。
    福王交代完毕,利落的走了。
    看着福王出大门,庭芳抓住也要撤的徐景昌:“你方才朝我打什么眼神儿?”
    徐景昌只得道:“没什么,你问你们家叶阁老就知道。不单是修皇陵要钱,圣上如今迷上炼丹,接了几个道士在宫里,花钱如流水。原先圣上最是节俭,大伙儿都习惯了把盐铁税收放户部而非内库。哪知道圣上忽然就变了,非把盐铁税收回,又赶上天灾,户部才没钱。此事……总之,谨言慎行!”
    庭芳瞪大眼,大修皇陵也就算了,连长生不老都开始追求?圣上这是打算把昏君要刷的关卡全刷了,然后获得“国破家亡”成就吗?
    徐景昌继续低声道:“再有,便是太子痛恨方士,三番五次上书劝谏圣上,圣上通不听。平郡王不单不劝着,竟还敬上了几个‘大师’。圣上龙心大悦,近来很不给太子好脸子。所以太子才要叶阁老仔细为上。全都逆着圣上,哪里就有好下场了。”
    庭芳道:“平郡王是要作甚?”
    徐景昌摇头:“不知道,皇子们争宠常见。只太子尴尬了,他不劝不行,劝了也不行。反倒不如平郡王,横竖他是藩王,大伙儿对他……咳……不惹事即可。哪怕是真个做错了,不过挨几句骂。名声臭大街都无妨。而太子,是不能挨骂的。”
    总觉得平郡王不怀好意!可谁能拦着儿子去老子跟前争宠?皇家还不如普通人家,比如说徐景昌,要废了他老难了。继母都只能嫁侄女,可见他的地位有多稳。但历史上的废太子不要太多,皇家啊!
    徐景昌今日主要任务就是个信差,做完事也准备撤了。庭芳把徐景昌送出门,自己回房。今日家里有突发状况,众人都有些不安。庭芳走到正院,享受了好一番的注目礼。最让她惊奇的是,连叶俊文都盯着她看。
    庭芳被盯的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岔过去。就听叶俊文问道:“今日徐景昌到底来做什么福王殿下同老太爷说了什么话?”
    庭芳才发现叶阁老不在,她才从外书房回来,以为叶阁老在正院。从叶俊文的话里分辨,必然是出门了,不然他问叶阁老岂不是更清楚明白?可庭芳信不过一屋子人,不单是叶俊文的人品,还有闲杂人等的智商。当然,能当着满屋子人问话,只能说叶俊文退化的比想象中的还严重。庭芳只得装傻:“殿下要看我的代数呀!才把我新得的抄走。”
    叶俊文皱眉:“没说别的?你仔细想想?”
    老太太解围道:“福王殿下能跟她说什么?不说那些数啊算啊的,难道说朝廷大事?”
    叶俊文直觉不像,却又觉得老太太说的有理。谁会跟小姑娘说正事?可庭芳今儿满院子飞奔,总觉得她应该知道些关键点。于是又问:“你去房家做什么?”
    正在此时,叶阁老回来了。扫了屋里一眼,直接道:“都散了吧,四丫头留下陪我吃饭。”
    叶俊文张嘴想问话,叶阁老先挥手截断:“我累的很,留你家小闺女说笑话解闷。别同我说朝堂上的事,糟心!”
    众人只好满腹疑虑的散了。庭芳待众人走后,冲叶阁老叹气道:“好爷爷,你把我架火上烤呢?”
    叶阁老根本无心说笑,脸色沉重的道:“咱们家都在火上烤呢!房阁老被扣在宫里,音信全无!你怎么看?”
    
    第189章 喵喵喵
    
    叶阁老的心中焦躁的很,不说远的,就去年,圣上还一切都好。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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