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不走,侧身将手臂搭在车窗上:“你怕我把你卖了么?放心,我可是良民。”
人长得挺好看,狐狸眼笑起来格外亮,却也平添了几分狡诈。
姜蜜还是摇头,连话都不愿意答了。
“好吧。”男人叹了口气,耸肩向她坦白:“我不是见你走路辛苦才发好心,我只是……”他拿出手机晃了晃,“不坐我的车没关系,交个朋友可以吗?我觉得你很合眼缘。”
……所以闹了半天意思是搭讪?
姜蜜首先在心里简单鄙夷了一番他的搭讪方法,而后再认真鄙夷了一番他的搭讪方法。
有些男人经常用这招,套近乎不成,就装作老实坦白的样子,把搭讪摆到台面上明晃晃说出来,营造一种‘我很诚实’的气氛博取女人的好感。
的确有人吃这一套,可姜蜜不。
“我不用通讯软件。”
“留个电话号码也可以。”
“哦,我也不用手机。”
“……”男人挑了挑眉,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大方表露了对她的好感,她仍然无动于衷,半点都不肯松口。
“天快黑了。”姜蜜忽然道。
他眼闪过一丝亮光,“你愿意让我载你一程?”
“不。”姜蜜淡淡瞥他,“我是说你挡路了麻烦让一让,再废话浪费时间天就要黑了,我还赶着回家。”
“……”
男人被噎得没话说,抿抿唇只好作罢,又不甘心地最后尝试。视线落到她脚背上,他道:“走下去会弄伤脚。”
姜蜜默了一秒,弯身脱掉右边鞋子,微微提起脚伸给他看:“看清楚了么?”
他不解,皱了皱眉,稍有犹豫地猜测姜蜜的意思:“……很白?”
姜蜜默默翻了个白眼。
“脚趾红了,还有两个擦破了皮。”她就那样光着脚,一脚踩在地面上,“所以无所谓走下去会不会弄伤脚,反正已经这样了。”
男人怔愣间,姜蜜顺势脱了左边的鞋,虚悬不过两秒,同样重重踩下。
她拎着鞋站在棕黑色的路上,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卷起边的衣角沾染上一路两旁的林木气息,浅浅泛着湿。
丛木深重,空气清冽,澄金色的阳光撒在这副粗糙的画上,她是唯一的精致。
姜蜜毫无形象也毫不顾忌形象地拎着鞋,朝他摆了摆手:“走吧你。”
顿了一下,又极为好心地教导他:“虽然我没泡过妞,但作为一个妞,我告诉你下回千万别在这种情况下泡妞。会这个时间这副鬼样子出现在这样的地点,那人一定悲催极了,保不齐遇上了多不爽的事,这种时候凑上去——哪怕你长着潘安的脸,也只有被打回去的命。”
车内的男人似是要说话,恰好后边山路下来一辆出租车,姜蜜大喜,再也无暇理他,抬手拦车连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就那样兴冲冲跑了过去。
。
几天之后,当忙完正事终于有空出来聚的关非云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足足笑了姜蜜十几分钟。
被取笑的对象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抓起瓜子朝他丢过去。
“你还有脸笑!要不是在你的店里碰上邵廷那个神经病,会有后边那些破事么!”
“还怪起我来了?”关非云万分惊讶,他和他的hoa好好的,从天而降就是一口锅。
“开个宠物店开那么骚包,迟早有你受的!”
“哦,我要是不做高端宠物店,你以为你那些狗粮那么好拿货?”
姜蜜不听他狡辩,冷哼一声,认准了就是要把锅扣在他头上。
关非云是hoa的老板,前些日子有点事情去忙了,一回来就听说姜蜜和邵廷在店里针锋相对,再从姜蜜自己口中听到那些后续,知晓没有闹出什么认真的问题,担心消散干净,非常没道德地幸灾乐祸起来。
“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用?”他嗤姜蜜,“我就几天不在你就能摊上这么多事,我真是服了你了!”
“……”姜蜜干脆不说话,直接抓起抱枕狠狠砸他。
他两人围着小圆桌坐,距离不远,差不多是一伸手就能痛快招呼到脸上的距离。
关非云偏头求饶:“别打别打!我朋友的静吧今天第一天营业……咱们是来这店里捧场的,你别砸了人家的场子!”
姜蜜不理他的求饶,砸够了才终于停手,把抱枕一扔。
“头发都被你弄乱了!你知道我烫个头多少钱吗?败家玩意儿!”关非云嗔她一眼,当即起身要去整理:“我去下洗手间。”
姜蜜撇嘴,端起杯子喝了口冰水降火。
那天从邵家出来后,她和邵廷就没有再联系了,好不容易关于他的记忆淡了些,关非云回来偏要揪着问东问西,问得她记忆闸门大开,刚忘掉的又想起来了……
不打他打谁!
聒噪的人不在,耳根清净,姜蜜抒了口气往后一靠,藤编椅重心低位置宽,背后放一个软靠枕,别提有多舒服。
“哎——姜蜜?!”
略尖细的女声忽然在身侧炸开,刚想要小憩听听音乐的姜蜜吓得猛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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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身浅色开衫罩温柔长裙,能把妆容和穿衣风格搭得这么迥然不同,在‘熟人’里只有一位。
“孙娇?”
姜蜜坐直,沉了沉眼。
微信群里存在感第二强的娇娇同学——第一强的自然是被她死心塌地捧着当花一样夸的姚蕊丘。
“好巧啊。”孙娇左边眉梢挑了挑,“你一个人在这?”
“和朋友一起。”
“朋友?不会是男朋友吧?”孙娇挤眉弄眼,仿佛彼此是老熟人——虽然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不知情的人看过来,怕是会以为她们关系有多好。
姜蜜懒得回答,淡淡噙着笑。
孙娇见她不说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大概是近来日子太春风得意,她连面上功夫也顾不上做了,直奔主题:“今年的同学会姜蜜你会来吧?”
不等姜蜜回话,马上哎哟一声自嗔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蕊丘和我说了上次在京华公路上碰到你的事,还说和你约好同学会上要好好喝两杯……欸,不然这样,我们提前热闹热闹!过几天蕊丘有个party,就在京华办,那地方你应该也不陌生,到时候一起来啊?”
第10章
在京华办party……?
不用想了,那八成是定在孟行言家。
虽然孙娇念书时成绩不怎么样,时常在中下水平徘徊,但邀请别人去前男友家参加聚会这种事,姜蜜相信她还不至于蠢到这个程度——不是秀智商,那就是秀别的了呗。
姜蜜在心里默叹一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用来形容眼下的情况,竟然有几分贴切。
是是是,她姜蜜被人撬了墙角,被人抢了男朋友,她没本事,是个失败者!
行了么?
姚蕊丘和她的好闺蜜不仅不遮掩,还一股劲儿想要昭告天下,现在竟然得寸进尺妄想当场羞辱她?
真不好意思,她姓姜,不姓抖m。
“不了。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莞尔一笑,淡定模样一点都不受影响,姜蜜脸上毫无波澜,说着轻挑眉头,笑意略显内涵,“虽然你和蕊丘大概都会在,但我这人一见到老朋友话就停不下来,你们的party上肯定还有很多别的朋友,要是被我聒噪打搅了气氛,那多不好。你说是吧?”
孙娇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顿了一下,笑容比之前稍淡:“……说的也是。party请的人比较多,既然你不习惯那就算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聚。”
人多嘴杂,而且……做小三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羞辱姜蜜想得倒是美,但别人也不是泥捏的没有半分脾性,惹急了,当场揭了老底有一说一,到时候闹得脸上难看,谁都下不了台。
姜蜜暗暗勾了勾一边唇角。孙娇不比姚蕊丘,到底嫩了些。虽然明面上她比姚蕊丘张扬,但真要论起脸皮厚度,她还是远远不及的。
或者是因为她不是当事人,借别人的排场来张扬,总归底气不足?
懒得去深究,反正不管如何她俩都是一丘之貉,一路货色。
悠然端起杯子,姜蜜自顾自浅酌柠檬水,懒得理会站在一旁的孙娇。趾高气昂不成,再没眼色也自然懂得自觉滚远。
“洗手台的水流太大了,我……这位是?”
孙娇还没走,关非云先回来了。
他看着孙娇顿了下,问姜蜜:“你朋友嘛?要……”
‘不要坐下来喝两杯’——后几个字还卡在喉咙里,姜蜜已经答道:“高中同学。”
从中听出了冷淡语气,关非云收了热情,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原本打算走的孙娇眼里亮光一闪,又在原地扎根:“这位是……姜蜜你不给介绍一下嘛?”
“我朋友。”
三个字简练精准,犹抱琵琶半遮面似得将不耐暗示地很明显。
“朋友?”孙娇不知是真的没察觉还是故意忽视,追着问:“你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开宠物店。”
“宠物店?……那挺好的。”孙娇笑意盎然,看得人万分不适。她的视线在关非云身上来回扫过,几秒后落回姜蜜身上:“前些时候大家在群里还为你担心,都有好几个老同学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我倒觉得她们想多了,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没有男朋友,是不是?”
被她来回打量,听到最后一句才弄懂了她的意思。
她是认为,关非云是自己的男朋友?
姜蜜皱了下眉:“等我找到,一定不会吝啬告诉各位同学。”
关非云莫名其妙,察觉出她俩之间不对劲的气氛,又被渗人目光那样打量,当下忍不住就要呛孙娇。姜蜜眼疾手快,在他张口之际捉住他置于膝盖上的手,握着他的手腕轻轻一扯,关非云到口的话生生忍住。
孙娇目睹这一切,笑意越发深重。
开宠物店的……
配,真配!她姜蜜也只能配得上这种男人!
“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末了还不忘叮嘱:“同学会一定一定要来哦。”
视线扫过姜蜜握着关非云手腕的手,孙娇转身翩翩离去。
“……那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关非云忍不住看着走远的背影吐槽。
“应该。”姜蜜笑了下。
“她刚刚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姜蜜看了他一眼,说:“她是孟行言现任女友的闺蜜。”
关非云知道她和孟行言的事,晚上故意不提是怕戳她伤疤,此刻一听,自己一晚上顾忌她的感受没说半个字,刚才那女人却嘚啵一大堆而且每一句原来都是在戳她心窝子,立刻炸毛不爽。
“操!我去泼她一杯水!”
姜蜜忙不迭扯住他,坐好后不禁吐槽:“……你比我还像个女人。”
关非云瞪她。
姜蜜甩了甩手腕,又道:“看到她刚才的眼神了么?她大概觉得你是我男朋友,在暗讽嗤笑我。”
“嗤笑??”关非云愣了愣,不满:“我哪点不好了?!”
盘亮条顺……不对,是干净斯文,挺拔清爽,还有房有车,父母开明好相处,条件很好的好嚒!
“可能是因为,她觉得你是个臭宠物店老板吧。”姜蜜看着他轻笑。
关非云理顺其中的逻辑,更加愤懑:“开宠物店怎么了?那是我账本不方便带在身上,否则我砸不死她也要让她开开眼!”
hoa很赚很赚,毕竟不赚也不能搞起连锁。
但姜蜜热爱给人泼冷水:“再赚能有孟行言赚?她的眼里只看得到住在京华里的人,别的对她来说都上不了台面,别挣扎了你。”
“……”
关非云被她噎得没话说,默了半晌,不再说没营养的东西,关心起她来:“她刚刚说让你一定要参加同学聚会,什么同学聚会?”
“一帮高中同学弄的,每年一次,今年好像要提前。”
“……你怎么办?她们刚撬了你墙角,又这么殷勤要你参加同学会,你去了能有好果子吃?”关非云皱眉思索,几秒钟时间想到一个主意:“不然……我陪你一起去?有我在,她们要是拿男朋友的事嘲笑你,我还能配合你演一演。”
“你陪我去?到时候他们笑话咱们两个臭宠物店老板,你能忍住不上去扯她们的头花不?”
“……”
姜蜜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不过是一个同学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我改姓怂算了。况且说不定我在同学会之前就恋爱了呢?到时候你陪我去,我是尴尬啊还是尴尬啊?”
“恋爱?”关非云警觉起来,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是不是有心仪对象了?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非也。”
姜蜜摇了摇头,精神气一下泄了,满是自嘲:“我姨妈让我去相亲,明天见面吃饭,不去不行。”
。
相亲对象约姜蜜在一家高档餐厅见面,她按地址准时赴约,看清门店松了口气。
听说过许多相亲极品事例,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喝口凉水要aa或者干脆拉着你逛大马路牙子一毛钱不花,她都预想好了情景,没想到对方会选在高档场所。
至少不是抠门到龟毛的那类人,多少减轻了她排斥的情绪。
相亲对象来得比她早,已经在位置上等着,姜蜜过去说了抱歉,落座之前他还极为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
男方自我介绍姓张单名一个树,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目前是一家企业的主管,算的上年轻有为。
姜蜜第一次相亲,尴尬加上本来就不积极,便没有按流程问他房车以及家庭情况之类的问题。午餐时间,两人决定边吃边聊,张树很礼貌地让她先点喜欢吃的,还说:“想点什么点什么,不用客气。”
自打姜蜜进来之后,他脸上笑意就没有停过,看样子对这次见面非常满意。
点完,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菜陆续上桌。
张树把他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姜蜜没有问的他也交代了,言语间透露的意思是希望尽快结婚。
从结婚过日子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然而姜蜜执着筷子略有出神,无它,她对他没有特别感觉,从第一眼开始到交谈至今,始终没有来电感觉。
腿上忽然有种毛躁的感觉,微痒,出神的姜蜜下意识动了动腿,那感觉还在,下一秒才蓦地回神反应过来——
僵了一瞬。
对面的张树还是温和有礼,但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她腿上让人不适的触感一样,作呕至极。
他在摸她的腿!
姜蜜正要发作,桌下的手收了回去,张树若无其事道:“这道菜不错,你尝尝。”
她哪里吃得下,只觉得万分倒胃口。
张树仿佛毫不自知,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的碟子里。
姜蜜想甩手走人,可看他一脸纯良,不知该立即发作还是等结束后再将他拉入黑名单,犹豫间抬手想拿杯子喝水冷静一下,谁知他的手正好伸来。
触碰到的瞬间姜蜜触电般收回,杯身晃了晃差点倒下。
张树飞快扶了扶杯子,“小心。”
语气轻浅自然,那一瞬触碰,像只是无心之举。
原本觉得只是吃个饭,眼下姜蜜连饭也不想吃了,拿出手机给小姨发微信,告诉她自己要提前离席,若是媒人到时候追问让她不必理会。
一句话才打到一半,腿上又多了让人抓狂的触感。
摸!还摸!
她脸上写着好欺负几个字是不是?
姜蜜深深吸了口气,火气涌上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正要起身往对面那傻逼脸上泼水,旁边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麻烦让个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