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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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灿烂- 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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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梦生和春花恭送顾侯离开后,随着杨松进了于夫人的屋子。
  杨松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们就按顾侯说的,后天就去侯府吧。”
  “明天让琼花过来帮忙看看还缺些什么。”于夫人刚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她也这样说。于夫人虽然养尊处优,但却不是个不明理的人,她会想办法拖延女儿和女婿搬出去独自住的时间,可却不会阻挡女儿女婿回公婆家的步伐,这是两种性质的事情。
  而且,她就是心里再不愿意,也要在后天笑着将春花送走。春花是顾家的媳妇,如果表现出一点不愿意回夫家的意思,都是大错特错。
  春花和卢梦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就连平时最擅长将于夫人哄得开开心心的春花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有拉住于夫人的手用力握了几下离开了。
  进了寻芳居,春花先问卢梦生,“是不是没吃晚饭呢?我让人去厨房点两个菜吧。”
  “不用了,”卢梦生闷闷地答道,将官服脱了,换上春花递过来的便服,习惯性地问:“今天孩子听话吗?闹你了吗?”
  春花向一旁的常妈妈使个眼色,看着她带着所有的人出了屋子,坐到了卢梦生身边,把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说:“这孩子以后一定是个淘气的,在肚子里就不老实,今天突然把我的肚皮顶出一个大包,能有这样大。”说完后拿手比着给卢梦生看。
  “母亲说我在她的肚子里就特别的爱动。”卢梦生说完后就掉下了眼泪。
  男人无声地落泪分外让人动容。
  春花懂得卢梦生,若是他一直就不知道生父是谁就好了,那样他会将生父这个名词一直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外面包上厚厚的保护膜,永远也不去触碰。他的生活也会简单多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让他们父子就这样相遇了,而且又相认了;这就像是把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又重新揭了出来;鲜血淋漓。
  “梦生,不管怎么样,你都有我;还有他!”春花替他擦拭了眼泪;拿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抚摸着;而这时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来凑趣;用力地动了一下。春花笑了;卢梦生也笑了。
  一阵香味飘了进来;然后小丫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表小姐;厨房送饭菜来了!”
  “端进来吧,”春花看着丫环们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拉着卢梦生的手说:“我刚刚没吃好;又有些饿了;你陪我再吃点吧。”
  卢梦生知道这是春花的托辞,为的是让自己吃点东西。不过,刚刚夫妻两人简单的几句话和摸到孩子的活动,让他的心绪宁静下来,他笑着坐在春花的对面,“喜欢吃什么,我挟给你。”
  “嗯,我要吃笋。”春花张开了嘴,让卢梦生把笋丝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真好吃,你也尝尝!”
  卢梦生最喜欢春花这样娇俏的样子,他伸手在她的鼻子上捏了一下,“宝宝,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又问她:“还想吃什么?”
  春花也给卢梦生挟菜,“人们都说投桃报李,我也喂你吃!”
  两个人你喂我,我喂你,一顿饭吃了半晌。
  躺在了床上,卢梦生把白天的事情讲给了春花听,“我去中军都督府办事,有几个人看到我就是一愣,都说什么‘太像了!’。我也没在意,去拜见了右都督。右都督就问我籍贯和父祖姓名,又问我母亲外祖的名讳,因为是上官,我按规矩没抬头直视,虽然有些奇怪,但没多心,一一按实说了。”
  “右都督却突然说,你明明不姓卢,为什么冒认卢姓?”
  “我当时吃惊极了,就是温峻,也未必知道这些事情,右都督怎么能知道?抬头一看,右都督正看着我,对我说,我才是你的父亲!”
  “然后,我心乱如麻,不知说什么好。”卢梦生的手习惯性地在春花的肚子上抚摸着,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春花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其实,我知道我姓顾,只是没想到我生父能是侯爷。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娘和舅母说话,她们以为我睡着了,舅母提了一句,‘姓顾的在京城又娶了’。可是我想再听,母亲已经不肯让她再说了。”
  “那时,常有人笑话我是没爹的孩子,我就想,我长大了要去京城找爹,让他告诉大家我也有爹。有一天,我就这么对娘说了,娘打了我一顿,可是我更不服气了,趁着娘不注意的时候,自己离开了定辽前卫,想去京城找爹。”
  “不过,我没走多远,就被三舅找了回去,他知道我想去京城,就告诉我,我爹不要我娘和我了,让我以后不要去找他。还说,要是再有人笑话我,三舅会替我揍他们的。我就和三舅回了定辽前卫,我偷偷跑出去的事情娘一直不知道。”
  “后来,娘嫁给了爹,爹对我很好,娘就给我改了姓,让我跟着爹姓卢了。爹说,我不能白跟着他姓卢,就教我做弓箭,说将来怎么也能有门手艺,不愁吃不上饭。”
  卢梦生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讲述白天的事情,“顾都督见我不说话,就说了母亲的长相和一些习惯,大外祖父的事情,还有母亲是大外祖父养大的等等。其实就是他不说,我也相信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然后他就要我认祖归宗,我说我要给爹继承香火,他就让我从卢家找个孩子给爹当嗣子,由我供养长大,就算对得起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他听说我是杨家于夫人的侄女婿,现在住在杨府,就同我一起来拜见岳父。他和岳父一起商量让我归宗的事情,岳父就一口答应了,他们最后定下来让我改回顾姓,回侯府。”
  按明朝的礼法,父亲的血缘要比母亲重要得多,为了证明这一点,甚至还有人比喻说,孩子是父亲的孩子,而母亲妊娠只是起到了保管物品的箱子的作用。顾侯和父亲杨松最后的决定是符合时代的潮流的,而卢梦生,虽然是被动地接受,但在他的思想里,接受这样的安排也是顺理成章。
  虽然他感情上还有着一些不情愿,但却由不得他。
  春花有个疑问, “顾侯有没有说婆婆的事?”
  “没有。”其实卢梦生一直想问顾侯爷,可不知为什么他问不出来。
  “嗯,不管怎么说,顾侯也是你的亲生父亲,血缘总归是断不掉的。”春花努力地想些话来劝慰卢梦生,他太平静了,心里的压抑,还不如发作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卢梦生拍拍她,让她放心。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提这些事情,于是顾左右而言它,“我们总得想想搬到侯府要带些什么,不如趁现在睡不着,我们好好算算。”
  搬家的事提起来就头痛,实在是日常用品差不多都搬到了新家里,这边剩下的只有少量随身的东西,而顾侯家那里是个什么样子一点也不知道,少不得明天要去新房子那里取些东西回来。
  是不是将跟着他们一起到京城的孩子们带到侯府呢?在杨家,春花虽然没有时间和精力亲自照顾他们,但是却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学习和生活,而不知到了侯府后能不能持续下来。
  还有下人,新房那边虽然买了一些人,但是人数并不多,而且在新家做事自然没问题,可是若是随着她进泰宁侯府,那可实在差远了,单说侯府的规矩他们就一点也不懂,现在教导也来不及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要在一天多点的时间里做好,并不是容易的事。春花本来一点也不困,但她身子沉重,与卢梦生商量着这些,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琼花一早便被请回了杨府,听了卢梦生的身世,她虽然也吃惊,但很快就淡定了,京城里时常就会上演这样一幕父子、父女相认的节目。男人们年轻时在外面风流,过了十几二十年,有孩子找上门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冷静地分析道:“若不是卢梦生升了从三品,顾侯爷也未必会相认。还不到三十,只靠自己就坐到了从三品的位置上,先帝亲口称赞,又有救皇太子的功劳,这样的儿子谁能不认呢?”
  春花觉得琼花过于功利了,她轻声说:“父子天性也是有的,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儿子,又长得这样大了,哪里能想那么多呢?”
  经了这么多的事,还是这样的善良,猜测人心也从好的方面想,琼花扫了她一眼,却又舍不得说几句狠话。
  “不管怎么样,儿子认下了,侯府里以后的麻烦更多了一层。”琼花看春花不解的眼神说:“泰宁侯世子去世没两年,世子的小儿子不久前也没了。泰宁侯夫人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十七八岁,最不成器,在京城是有名的纨绔,家里还有三四个长大了的庶子,泰宁侯兄弟的儿子也不少,都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如今又添了妹夫。”
  春花更加不懂了,她以前与勋贵家有过来往,知道此时嫡庶之别的重要性,听说还曾有过因家中没有嫡子,爵位继承的时候,皇上以无子而夺爵的真实事例。她问:“家里有嫡子,庶子、侄子哪里能承爵呢?”
  “他们家的那个嫡子情况不同,你们很快就知道了。不过就是没有嫡子,以泰宁侯的功劳和地位,皇上也不好夺爵,要么把庶子记在正室的名下,要么过继一个侄子。”琼花神秘莫测地说:“你道世子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世子没了,他的儿子承爵理所当然,可是三四岁的孩子,头一天还活蹦乱跳,第二天早上就一身青紫地死在床上,里面能没有点故事?”
  “有什么证据吗?”
  “哪里会有证据?”琼花嗤笑了一声说:“我只知道世子夫人疯了,泰宁侯府里打死了几十个下人。”
  “不是说泰宁侯府家风严谨吗?”
  “是很严谨,”琼花点头说:“这些事情从来没传出一点来,我也只是猜的。”
  春花懂得琼花是为了提醒自己,才将最不好的可能说出来,她不再反驳,而是严肃地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琼花看春花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富贵人家,要争的东西太多太重要,哪一家能完全干净?不过,你过去在武成侯府不是挺厉害的?”
  春花是善良,但也不是个吃亏的人。
  春花也笑了,“就凭我这么聪明,当然没问题了!”
  整理东西的过程让春花重新体验了出嫁时的情景,这也是于夫人和琼花的共识,借着春花搬入泰宁侯府的时机,将她是于夫人的侄女的身份公布出去,将她与杨府的关系定下基调。
  

  ☆、第二百三十六章

  于夫人将春花当初留在寻芳居里的那些嫁妆;还有那间绸缎商铺作为她给父亲唯一的孙女补上的添妆,将在带到泰宁侯府上;虽然不像真正出嫁时弄个十里红妆;但在官府里却记了档,把春花的嫁妆列得清清楚楚。
  跟着春花过去的仆妇也定了下来,于夫人不只让常妈妈跟着春花过去;又将这些日子在春花身边伺侯的四个丫环彩霞、彩虹、彩影、彩云送给了她;派给留儿的两个小丫头宝箫和宝笙也一样;加上陈妈妈和冬青;春花的人手也够用了。
  忙了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明天搬家的事情已经基本安排好了。卢梦生回来后歉意地说:“我今天本想早些回来的;可司里一直有事;又有很多人来问我是不是顾家人,想走也走不开。”
  “男人吗;只管忙外面的事就够了;家里的事不用你管。”于夫人和琼花都这样说。
  卢梦生感激地笑着答应;悄悄地把一个小包塞到了春花手里,便回去换衣服了。
  春花知道是什么,看看大太太她们还没过来,就拿出来打开了,这是用卢梦生所得的一颗猫眼儿和一颗钻石打的簪子,前些天送到京城最有名的大银楼,卢梦生一定是刚刚取回来的。
  “这支给母亲,这只给大姐,”春花分给她们,“这是我和梦生的心意,不能推让。”
  “这孩子!”于夫人感慨不已,“这是梦生用军功换来的”。
  琼花也说:“这样的东西你应该留着传给后代才对。”
  春花笑着说:“还有呢,再说我最喜欢的是那块蓝宝石,这两样适合母亲和大姐。”
  母亲和大姐特别关心春花,春花也是一样,她们都明白春花的心意,便不再客气,而是高兴地佩戴上。
  第二天一早,泰宁侯派了管事和几辆车来,而杨府的人送走了卢梦生和春花,除了没有花轿和迎亲的仪仗,别的还真与娶亲差不多,十几辆车把春花和卢梦生带到了泰宁侯府。
  泰宁侯府一片喜气洋洋,侯爷认回早年失散了的儿子,今天这个儿子就会回府里认祖归宗了。又正赶上国丧结束,所有的人都喜笑颜开,老夫人一早就吩咐下人将侯府上上下下整理一新,厨房备下酒宴,今天要好好地庆祝一下。
  顾侯府上一家人都坐在老夫人福寿堂里,又不停地派下人到门前打探,看看新认回家的人到了没有。
  就在众人的期盼中,卢梦生――从现在起应改称顾梦生了,他骑着马,陪着坐在马车里的春花、留儿等到了泰宁侯府。
  从正门前下了车,一个相貌清秀的二十多岁青年带着三四个年纪小些的青少年,还有几个再小些的男孩,并十来个管家模样的人在门前迎着他们入了府,口中均称哥哥、嫂子,不用说是泰宁侯的子侄们。
  卢梦生扶着春花,也笑着打着招呼,春花感到他的行动要比平时僵硬多了,她自己也一样,面对着这样的热情,她努力地展示着笑容,留儿紧紧地跟在她的身边。
  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大门,最后终于到了顾家人齐聚的福寿堂,宽敞的屋子正中坐着一位头发全白了的老太太,身穿朱红寿字纹缂丝通袖袄,头上带镶珍珠的抹额,插几只象牙簪子,精神矍烁,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泰宁侯坐在老夫人的一侧,见顾梦生与春花进来,便嘴角含笑地说:“母亲,这就是梦生和媳妇了。”又对梦生和春花说:“这是你们的祖母,给祖母行礼吧。”
  顾梦生与春花携手跪了下来,还没拜下去,老夫人已经叫人道:“赶紧将梦生媳妇扶起来,看样子没两个月就要生了,可要小心些。”
  马上,几个媳妇上来扶住春花,只让她福了一福,顾梦生自己行了礼,两夫妻站在一起,又给泰宁侯行礼,泰宁侯夫人病了没过来。然后就是泰宁侯的弟弟二老爷和二太太,眼下因为老夫人还在,并没分府出去。
  与长辈们见过了礼,顾梦生唤过留儿来,说:“这是鲁留儿,我的养女,给曾祖母、祖父、祖母、叔祖父、叔祖母见礼。”
  留儿乖巧地给大家行了礼。
  福寿堂里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落到了春花身上,在明朝,再嫁的妇人不少,带着女儿再嫁也很寻常,还有人带着儿子再嫁的。不过,那都在平民百姓家,而达官贵人中就非常少见了。眼下的这种寂静更像是一种无声地批判,但春花仍旧镇静自若地站在梦生身边,而刚刚行过礼的留儿也站起来与他们在一起,诺大的厅中,他们三人就像一个小小的孤岛,被茫茫大海包围了。
  泰宁侯打破了这种僵局,他指着梦生说:“小一辈里梦生是最大的,你们都叫哥哥。”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少男少女上来叫梦生哥哥,□□花嫂子,留儿又给叔叔、姑姑们行了礼。
  春花知道了带人接他们入府的青年在泰宁侯府孙辈中排行第二,是泰宁侯的同胞弟弟二老爷的嫡长子顾东城,大家都叫他二爷,他成亲几年了,娶的是江阴侯家的嫡女,也是泰宁侯老夫人的侄孙女,正是搀扶春花的几个媳妇之一。大爷就是死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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