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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春花就将自己所有的衣裳首饰和陪嫁银两,按嫁妆册子捐了出来,她还有一些没上册子的首饰,其中精华部分,挑拣出来,分成了几份,留给子侄辈婚嫁用,还有素来与她交好的几位夫人奶奶,也分送了些心爱之物,以后她也用不上这些了。
一方面,春花很内疚,父母给她的嫁妆,她就这样都用出去了,本来应该还回杨府的,另一方面,父母和琼花他们也很内疚,春花本来也只剩下些嫁妆了,但为了名声,他们还是让她只留下商铺土地等,其余都捐了出去,所以他们要给春花补一些嫁妆。
好在,成亲前,春花坚持在家中留下了一部分的嫁妆,现在看来,是极为正确的。于夫人就在春花留在家里的嫁妆的基础上,又添了些东西,暗自又给春花置办了一份嫁妆。
春花坚决不要,她的织布厂经营良好,肖鹏也在京城里也打开了销路,目前他忙得没时间来见春花,就是想抓住年前的大好时机,赚上一笔,估计织布厂很快就会有营利了。
这些事情她本来没说出去,如今也告诉了家人,还有她与世子夫人开的桃花面,也早就开始有了分红。不用说春花还有绸缎行和几间铺子,以及留在家中的嫁妆,她一点也不缺钱。
春花与杨家书信来往不断,在这期间,春节过去了,武成侯府来请春花回府过年,春花理都没理,她被封为诰命夫人都因为“生病”而没去谢恩,怎么会回武成侯府过年呢?
在山庄过年怎么也不会有京城那样的热闹,但大家都是真心实意地想让春花高兴。杨管事买了不少的鞭炮,听说三姑奶奶最喜欢玩这个。他还将各种鞭炮分送给住在田庄和山庄的孩子们,让他们随便玩,营造喜庆的气氛。
慧静师太怕春花感伤,大过年的把庵里的人都扔下了,专门陪春花过年。春花头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取下了缠着的布条,右侧额角露出些结痂来,她把头发放下来一绺,在右侧挽了个小圈,不细看发现不了伤口。
眼下春花在练字,慧静师太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但多年礼佛,让她性子清冷,尤其到了本应热闹的年三十,她也没改变日常的安排,还如常地指导春花练字。当她发现五奶奶的字写得,慧静师太觉得没法说出口,立刻就把督促春花练字当做她的首要任务。
听着外面已经有人放了鞭炮,春花有些坐不住了,几个字写得更加的没法看。慧静师太还是忍住了自己想责备她几句的打算。五奶奶已经很不幸了,自己不能再说她了。
她看着春花惨不忍睹的字,心里也奇怪,杨家怎么出来个这样的女儿,当然不是不好,只是透着奇怪。伶俐异常的女子,高雅的东西没一样会的。不过慧静师太还是很快想开了,自己对这个孩子太过关心,反而生了求全之心,其实春花这种有着赤子之心的人,是人世间最难得的。
“别写了,我们也去放鞭炮吧。”慧静师太带着些笑意说,春花早就不耐烦写下去了,但还听话地练着字,闻言,马上把笔扔下跟着慧静师太出门了。
山庄里人不多,但过年的东西没少准备,外面的鞭炮声声最拔动春花的心弦。春花带着如棋也挑了些,就在庄子里的空地用香点燃放着玩,因为如琴家就在不远的田庄上,春花让她回家过年去了。
就连慧静师太也被春花拉着放了几个烟花。
玩得正开心,雪花飞飞扬扬地飘了下来,大家更高兴了,瑞雪兆丰年,在庄子里的人最喜欢这样的好彩头了。
春花笑着对慧静师太说:“一会儿,您就随给庵里送年夜饭的人回庵里吧,再把烟花给她们也带一些去。我这里有如棋陪着,没事的。”
慧静师太无限怜惜地看向春花,这样好的孩子,娘家又有权势,怎么就能到了如此的地步呢?自己跟着放了几个烟花,确实想到了尼庵里的孩子可能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烟花,五奶奶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心思,这样的体贴,在大户人家里还真是难得。她笑着说:“好,庵里也有几个孩子,给她们带点烟花去,一定会高兴的。”
春花送走了慧静师太,与山庄里的几户人家一起吃年夜饭,气氛非常好。她热情活泼,开朗大方,喜欢与人交住,就是在侯府那样的环境,与春花交恶的人也不多。
慧静师太还是抽出了不少的时间来陪春花,她常对春花讲一些借住在尼庵里的人的事情。当然尼庵只让女人借住,所以春花听到的就是些女性的悲惨故事。
讨饭的方婆子所有的亲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一个孙女,在讨饭时被狗咬了,差一点没命;刘氏成亲三年没生孩子,被夫家休了出来,娘家兄弟不让她回去,只好自己搭个草棚住着,靠给人洗衣缝补过活,平时还行,那天下大雪,将她的草棚压倒,她差一点没在里面冻死,还是有个庄户路过,发现了她,告诉慧静师太,才把人抬到尼庵的……
春花知道慧静师太说这些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对比的,心情能好一些。像她这样在山庄休养的女人,在世人眼里和被休弃的差不多,她是怕自己想不开。
其实春花不但想得开,而且过得还很开心。每天爬山赏景,跟慧静师太练字学琴,还有洗温泉。去夏天来的时候,虽然也洗过几次,但总么也不如冬季,这时候才是最适合洗温泉的季节。
春花心里觉得她是在渡假。
作者有话要说: 明白大家对渣男的不可容忍,但是,一定要考虑到大环境和春花的性格啊!
今天双更。
☆、第六十三章
慧静师太讲的那些悲惨女人的故事让春花有了一个想法。
慧静师太看着眼前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东西,神情很是镇静,并没有一点的惊奇艳羡。春花感慨慧静师太一定见过无边的富贵,才会对这些珠宝玉石有着平常的态度。
她笑着说:“师太,我虽然把银子和首饰都捐了出去,但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我有个想法,到尼庵求助的人病好后,很多人又离开了,是因为尼庵没有地方住,也没那么多钱养她们,不如把这些东西卖了,在尼庵下面盖几座房子,让象讨饭的方婆子、洗衣服的刘氏这样的人都住下来,所用的米粮由山下的田庄里出。”
“可是你也得留点东西傍身啊,”慧静师太看着春花摆出来的东西,一定是过去五奶奶屋子里的摆设,看着眼前的珊瑚树、玉瓶、金如意等,件件精致,就知道都是她心爱之物,她有些不忍。
“我还有商铺呢和田庄呢。”春花笑着说。
有钱的人多着呢,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如此的善念,“阿弥陀佛,五奶奶这是积大功德。”
“其实,这些东西我都用不上了,所以才捐出来。”春花说:“要是能帮到别人,我也高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说得真好。”慧静师太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根本就不懂这些道理,还是出家后很久,才懂得了这个道理,想到这里,她认真地问:“五奶奶,你想不想跟我礼佛?。”
像春花这样出了夫家到庄子上养病的人,就同寡妇差不多,基本就会一辈子不出山庄了,顶多在祭祀时回去行个礼,所以杨家才让春花捐出了所有的首饰,春花不用再盛妆打扮了。如今春花将自己的一些摆设也拿了出来,慧静师太也是这样理解的,哪个独居的妇人屋子里能摆这些华贵的东西?
慧静师太这样问,春花怔了一下,她虽然信神佛,相信因果报应,不过她并没有出家的想法,“我,我好像不适合礼佛。”
“没关系的,我只是听你说出如此有道理的话,觉得你很有佛缘,”慧静师太开通地笑着说:“你既然不想,说明红尘缘还没有尽,那就先留在红尘里吧。”
不过慧静师太认为,春花还是出家的好,一个女子,从夫家出来,就是娘家有权势,也不过是衣食无忧而已,不如长伴青灯古佛,还有个寄托。但这种事情,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想通。
春花的思路与慧静师太的想法完全不搭边,她不但没有心如死灰,而恰恰相反,她因为离开了侯府,觉得有了新的希望,心里就如一把燃烧着的熊熊大火。听了慧静师太的话后,春花点点头,她确实留恋这万丈红尘,就是如此清幽的山庄里住时间长了,她都觉得太闷,正在想如何出去。
春花也懂得杨家人、琼花、慧静师太对自己的想法,但自己是不可能就像山间无人能见的山花一样默默地开放、凋零,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犹豫再三,春花还是问:“师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慧静师太含笑说。
“如果您是我,会怎么去做呢?” 春花把她和郭少怀的事情讲给慧静师太听,尽量的客观公正,就是在母亲和琼花面前,春花都没说过这样详细。她从来没有后悔自己的作为,但还是很想知道作为一个真正的古代大家闺秀,会怎么对待郭少怀。
慧静师太感慨地说:“如果是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侯,我会拨剑杀人。”
“啊?!”春花惊叹。大家闺秀能这样做吗?她们不是都会忍下去,等着夫君回心转意吗?不过,春花还是得到了安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忍的,那么她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了。
“五奶奶不知道,我姓蓝。”慧静师太说。
“姓蓝?”春花疑惑地问。
“五奶奶不知道蓝玉?”慧静师太看春花摇头,便叹息着说:“才过几十年,年青人已经不知道蓝玉了。”
“蓝玉是我的父亲,跟着□□打天下,立下了大功,身居高位,后来他将元蒙人的朝廷彻底消灭,成了最有名望的武将。可没多久,他被人污为谋反,诛了九族。那一次的谋反案,连累了几万人,杀头的就有上万人。其实我祖父根本没有谋反,他只是性格急燥,不善与人来往,他这样的性子终于害了他自己。”
“我年轻时练过剑,也曾意气风发,自视颇高。后来娘家出了这样的事,虽说是罪不及出嫁女,但婆家依然容不下我了。平素对我优容的婆婆变了脸,情深意重的夫君逼我去死。我那时恨,恨不得杀光夫家的人。”
“可是我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要顾及,最终我离开了夫家,到了这间尼庵。”慧静师太看了看春花说:“你记得尼庵的东殿供着你外祖的牌位的事吗?”
春花点头。
“其实,那时候我的夫家并不想我活着出去,可我会些功夫,竟逃了出来,但还是被丈夫派出来的人追上,恰好你外祖父路过,夫家的不敢当着别人的面灭口,只好退了。后来,我就在你祖父的这间庄子旁的尼庵住了下来。”
女儿出嫁了就算是夫家的人,罪不及出嫁女,就是这样的意思。但慧静师太的夫家还是想将她除掉,心真狠。春花打了个冷战,心里却肯定,如果自己娘家有什么问题,武成侯府同样不会善待自己。
慧静师太好像知道春花在想什么,她轻轻地说:“所以,不要对五爷还有什么留恋。”她清冷的声音让春花浑身发抖。
春节过去了,肖鹏挤出时间来到了山庄。他早就知道了春花的事,这事在京城差不多家喻户晓了,就是他没有专门去问也听了不少。但年前,是布匹销售最红火的时候,他根本脱不出身来。
不仅是因为肖鹏最关心的是生意上的事,而且他觉得,春花不管是离开侯府还是和离,都有着娘家的后台,并不会影响织布厂的事,何况他一个男子,也不好多问五奶奶的家事。
因此他们一见面,几句寒喧后,肖鹏就把织布厂的生产和销售的情况一一说明,春花也很急切,她对织布厂同样关心,但帮不上忙,对信息也知之甚少。
京城自然是最富裕的地区,但中低端的布匹还是非常有市场,更何况春花把嫁妆银子用来买米粮衣物布施,其中的布匹都是源于自家的织布厂,给织布厂带来了一笔大生意。
“过年,我只给织工放了三天假,其余的时间,大家轮流上工,”肖鹏语气平淡,但其中的自豪却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来,“年前库里根本没有存货。我们定的价合理,北边来的客商都觉得满意,他们要是到江南,同这里价格一样,还有运费,成本更高。”
以往棉花种植多在湖广、江南一带,因此织布厂也基本设在那些地方。而到本朝,在□□皇帝的提倡下,山东、河南、河北,甚至京郊等地都大量植棉,因此春花与肖鹏两人最后在京郊建厂,避开江南最强力的竞争,以争取北部市场为主,看销售情况,他们的策略是正确的。
“成本今年上半年就能回来,眼下有一单大生意,要是我们能接了,马上就能营利。”肖鹏侃侃而谈。
春花听着也极高兴,听肖鹏如此说,就笑着问:“什么大生意?”
“户部要购买大量的红色布匹,为边军做鸳鸯战袄,如果我们织厂能揽下这笔生意,几年内都不用发愁销路了。”
“鸳鸯战袄是什么?”春花没听过。
“洪武元年□□命制兵士战衣,称之为鸳鸯战袄,也就是红袢袄。起初旗手卫兵士、力士俱着此袄,后来,边军卫所皆着同样袢袄。这种袢袄,里外均可外穿,长齐膝,窄袖,其内内充棉花,还有加入铁网的。骑兵等或有些样式改变,但颜色始终为红色。□□曾令,普通兵士三年发放一次,户部和兵部虽不能完全做到,时有拖延,但大体三年五年,总要为兵士发放一次,因此户部长年采购大量红布。”
“眼下这批布匹却是不只是常例,而是特别为新增卫所定制。”
肖鹏见春花还是不太清楚,又接着解释说:“皇上数次亲征塞外,大败瓦刺,设九边重镇,并迁内地民众于边镇屯兵筑城。这些年间,边镇广设卫所,最远竟达奴儿干、哈密等地区,东自辽左,北抵宣大,西至甘肃,到处兴屯,大多为军屯,卫所兵士数量更是大增。眼下就是辽东镇增设了几十个卫所,户部要为他们准备战袄。”
无论什么时候,这种官府的生意都是竞争最激烈的,原因就是利润是巨大的。春花不懂朝政之事,但她清楚,如果父亲帮忙,自己一定能拿下这笔生意,织布厂会大赚特赚。但她不愿意,她不想给父亲带来任何的麻烦,甚至是潜在的麻烦。
春花便果断地说:“我想的是靠我们自己,做好产品,赢得百姓的口碑,靠正途打出销路来。而户部的生意,或者能多赢利,但靠的不全是产品,而且里面的事非也多,我并不想参与进去。”
肖鹏倒也没勉强,他本来也不过是建议一下,真要是五奶奶有想法,也得由她的父兄去帮着运作,他是一点也使不上力的。
春花却怕他耿耿于怀,又劝他道:“这种生意,虽然赚头大,但官商勾结,里面的水太深,我宁愿少赚些银子,也不愿意搅进去。再说,我们干干净净地做生意,只要管理得当,挣的钱也未必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网络有问题,本要双更,可是没更上,今天补上。
☆、第六十四章
春花在准备开织厂时才知晓明代的政策非常有利于商业,商税为三十税一,农具、舟车丝布之类的都予免税,春花所开的织布厂,基本不用交什么税,这个时代雇工又便宜,赚钱是毫无疑问的,只是赚多赚少了。
肖鹏懂了春花没有想做户部生意的打算,马上说:“我听五奶奶的。”
春花见他还有些郁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