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都让黑旗军包抄得手,孤拔怎么会连续犯这样的错误?
“故伎重施?”刘永福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空出来的东门还是幌子,从北面来的法军既是攻城的主力,也是引诱惯于劫杀的黑旗军出击的诱饵!
刘永福的目光缓缓挪到左侧,突然问道:“西门外有什么东西?”
刘奇勋与刘奇谦相视一眼,均不明白刘永福在问什么。刘永福指挥作战时有个习惯,想到什么就问,还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身边的幕僚也不必在乎他在问谁,谁知道就谁回答。这时,刚刚给北门守军送去几箱弹药回来复命的韩再生道:“那儿是一座古庙,里面的和尚都跑了,我曾带了一队兄弟从那儿搜了些粮食;庙东面还有一座祭台。”
“祭台?”刘永福敏锐的觉察到了其中关键——高于地面的祭台正好可以拿来做炮台,它的位置也正对准了西门,防守西门的恰恰是前夜里反攻河堤未果并遭重创的三营滇军!
“西门,西门才是紧要!”刘永福全明白了,法军不仅能将大炮安置在西门外的古庙用来轰击城墙,他们所面对的也是战力稍逊、伤亡严重的援越滇军,更重要的是,打下西门,就等于切断了黑旗军和滇军去往兴化、保胜的退路——孤拔果然狠辣!
“韩再生,你跑一趟东门,让吴凤典立刻带左营出发,务必抢在法国人前面占领老庙;要是赶不上,就留下来帮滇军守城;告诉他,兄弟们的生死,就看他能不能守住西门了!”
就在吴凤典率部奉命赶往西门的时候,城外的战局一如刘永福所料发生了逆转:强攻北门的法军稍退之后,另一支数量达到两千余人的法军出现在了战场左侧,这支法军兵分两路,一路从背后夹击攻出去的黑旗军右营,一路立刻向西南挺进,目标正是西门外老庙!
“快,快!”吴凤典大声呵斥着,带着他的左营将士匆匆来到西门内,把法军可能偷袭西门的消息告诉了迎上前来的滇军管带李应章。李应章二话没说,带吴凤典登上城墙,朝一里外那座四周种着几棵大树的老庙一指,道:“法军比你早到了一步。”
第10章 兵行险着 战山西雄风猎猎(6)
“操!”吴凤典暗骂一句,远远望去,老庙前的法军已经开始架设大炮。
李应章沉声道:“只要刘军门有令,我就带人把它夺回来!”
吴凤典摇头道:“只要你我兄弟能守住西门,大军便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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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红泪如歌 据危城黑旗喋血(1)
阮秀珠从容坐下,脸上带着一缕淡淡的哀伤,道:“父王死了,越南国也亡了,朝代可以更替,却不能让人忘记。几十年来我们越南人活得憋气,别说大清国,就连我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记得中国有位先人说过——国强则走,国难则留。……姐姐只希望让越南的后人们知道,曾经也有一位公主,愿意为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的故土而献出生命。虽然这么做很傻,也很虚荣,可人这一辈子,只要做一件自己觉得值得、并且能够做到的事就够了,你明白吗?”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在右营将士背后响起,韩再勋猛回头,只见大队法军正从西面包抄过来,正面的法军也稳住阵脚开始向这边反击,右营所处的位置正好在两支法军的交叉火力网中央,随时有被包围的可能。韩再勋当即唤来几名将官,吩咐一阵后,整个右营化作几股,在北门偏西处的村落旷野间潜伏下来。韩再勋的意图很清楚——化整为零,骚扰法军。
失去目标后,西面的法军停止了包抄行动,转向西门挺进;东面的法军主力则重新集结起来,继续对北门施加压力。战斗进行的十分惨烈,法军在付出了近百余名士兵的代价后终于攻破了七星四营在城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将战火烧到了城下。
“轰!”一记震耳欲聋的炮声从老庙处传来,西门的战斗同时拉开。
老庙前,年轻的参谋一丝不苟地指挥着炮兵们进入阵地。出发前,孤拔曾说,老庙是能否攻陷山西城的关键,必须集中所有大炮对城市进行不间断的轰击,才能从心理上彻底摧垮黑旗军的斗志!隆隆的炮声,浓浓的硝烟,都让初临战场的年轻参谋感到莫名的亢奋。
“法军正在猛攻北门,西门也有炮声,右营出北门未归,左营已奉命前去西门增援,亲兵营和前营没有仍按兵不动!”内城,差官带来了最新的战况。
唐景崧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以七星四营和左营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挡住法军的强攻,东门分明又是个幌子,刘永福到现在都没有让黄守忠前营参战的意思,简直是莫名其妙!
“轰!”又是一声炮响,爆炸的地方就在离唐景崧住处不远的街上,顿时引来一片骚乱。
☆ ☆ ☆ ☆ ☆ ☆ ☆ ☆
北门城头,刘荣■两手各提一支火把,朝城下望了望,高声对两边士兵喝道:“兄弟们,把火把全点着了,咱们先给法国人摆一个大大的火阵!”说罢,用力将火把往城下掷去。冬日干燥,在一串“劈劈啪啪”的爆裂声中,堆积在城外的枯木干柴立刻被点着。
“呼呼!”无数火把从城头掷下,火势顿时蔓延开来,原本用来阻挡敌人前进的竹栅栏成排成排的烧着,只片刻就成了一道长长的火墙,滚滚浓烟随风乱舞。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与前任司令波滑见势不妙就撤兵不同,孤拔打仗很有一股狠劲,法军在他的指挥下也表现出了更加高昂的斗志;即使面对熊熊火障,他们也会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高唱《马赛曲》、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挺进。
“法国人居然不怕死了?”刘荣■见火墙没能挡住法军,咬咬牙使出了最后一招。
“呼!呼!呼!”不久,数十枚火球呼啸着从城墙上朝法军头顶砸落,冲在最前面的法军士兵躲闪不及,立刻有数人被火球砸中。虽然这种投掷火包的方法不能对敌人造成很大伤亡,可一声声的惨叫、挣扎着的火人,都会给敌人心理带来极大的恐慌。
“砰砰砰!”枪声响起,“火人们”应声倒毙。不远处,法军督战队面无表情地拿枪对准了战场,驱逐慌乱,也是震慑——谁不向前,这就是他的下场!
残酷的现实让法军士兵们没了退路,也把守城的黑旗军逼到了绝境——既然连法国人都已不惜一切代价,你我兄弟唯有誓死一战,才能对得起城头那面高高飘扬的七星黑旗!
“轰轰!”西门处,法军炮火片刻不停。由于距离太远。城墙上的滇军根本无法用枪对老庙的法军阵地进行还击,在法军大炮一轮又一轮的轰击下,原本用泥石封住的西门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城门上方的城墙上也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缝。
“让上面的滇军兄弟赶紧下来,城墙快塌了!”吴凤典的大喊被一阵爆炸声所湮没……
硝烟过后,城门上方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滇军被活生生压在砖石下,惨声不绝。被炸乱了阵脚的滇军乱哄哄的出现在大街上,军官们根本弹压不住,就在这时,唐景崧飞马赶到,朝着滇军一通训斥,才把局面稳住。
“大帅,西门塌陷,唐景崧大人已亲自前去弹压!”指挥所内,韩再生回报。
“大哥,我们没有弹药了!”北门城头,刘荣■掷出了最后一个火包。
“给老子去问韩胖子要啊!”刘荣■咆哮着,将空枪狠狠的扔在地上——尽管每一名战士都是扳着手指在用,可弹药还是告罄了。
“呼哧!”大刀在手,刘荣■咬牙道,“没有枪,给老子用刀劈,杀!”
“杀!”北门沸腾了,就连指挥所里的刘永福也听到了战士们的咆哮声。
“父帅,不能让北门的兄弟们去送死,让亲兵营上吧!”刘成良铿然请战。
第11章 红泪如歌 据危城黑旗喋血(2)
西门内,李应章一把拉住吴凤典,大声道:“咱们不能守在这儿等死,老庙的法军只有炮兵,现在城门被炸开,干脆搏一把,让滇军先突围!”
吴凤典看了唐景崧一眼,唐景崧当即应允,道:“突围的时候一定要吸引住法军的火力,再这样让他们轰下去,整个山西城都会被炸平;吴将军,你率左营接应吧!”
“喳!”不等吴凤典答话,李应章便开始招集各营滇军准备突围。吴凤典心头闪过一丝担忧——滇军在这时候突围,其他黑旗军和越军会怎么看,临阵脱逃?或许连唐景崧都不会想到,正是这次果断的“突围”,造成了黑旗军战史上最有争议的一段。
时间不允许吴凤典多想,如果能突围甚至拿下法军在老庙的炮台,必将大大减轻山西承受的压力。想到这儿,吴凤典朝唐景崧一拱手,便整顿人马准备出发。
☆ ☆ ☆ ☆ ☆ ☆ ☆ ☆
南城,梁辉懿心急火燎的赶到黄佐炎处,进门就喊:“滇军撤退了!”
“什么!”黄佐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越军都在一心一意备战的当口,滇军居然在战事最紧要的关头撤退了?黄佐炎来回走着,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片刻,才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帅那边有什么动静?”
梁辉懿抹了把额头细汗,道:“法军用大炮轰城,西门塌陷死伤无数,滇军见势不能守,便出城去了!还有一个消息,黑旗军各营弹药都已告罄……”
“告罄!”这个消息显然比滇军撤走更让黄佐炎震骇,面对法国人的长枪大炮,没有弹药就意味着坐守等死!他本以为黑旗军能坚持到北宁清军来援,不想清军没到,弹药倒先没了,加上滇军撤走,山西城还能守吗,刘永福还会继续抵抗下去吗?
“还需早做决断啊!”梁辉懿很是隐晦的提醒着黄佐炎。
“不!”黄佐炎手一摆,否决了他的暗示,“只要黑旗军还在坚持,我就不能走!”
梁辉懿叹了口气,在越南,像黄佐炎这样的人太少了……
“大帅,西门被轰塌,滇军已出城突围,吴凤典将军正率左营接应!”刘奇谦来报。
“清军突围了?!”刘成良瞪大了眼睛,看看刘奇谦,又看看刘永福,“谁下的命令?”
刘永福一拳砸在墙上,整个指挥所都轻轻晃了下,一定是唐景崧,也只有唐景崧!刘永福担心的不是突围能不能成功,而是这个消息会不会被传成清军临阵脱逃的!南门的越军会怎么想,正在北门血战的将士们会怎么想?这就像在水下屏气时,突然有人在你肋下戳上一记,肚子里的气马上就会因此而一泻千里——唐景崧这个不懂打仗的蠢蛋!
西门外,突围的滇军在法军炮火的打击下伤亡惨重,士兵们一心逃命斗志全无,不到半个时辰,滇军就在各营管带的率领下化作几股各自逃散。
“他娘的,这么不经打,又让老子擦屁股!”气急了的吴凤典将滇军几个管带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才仔细观察了下地形,下令左营战士就地掩藏起来,缓缓向老庙靠近。
“轰轰!”老庙的法军还在持续不断的用大炮轰击前方这座冒着浓烟的城市,年轻的参谋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两支队伍正在同时向炮台靠拢。
矮树丛中,一阵细响,警觉性极高的吴凤典一个闪身,极为敏捷的拔出短枪顶住了那人的脑袋,低声喝道:“什么人!”话音落,才发现一支黑洞洞的枪管正顶在自己肚子上。
“老韩!”吴凤典认出了那支枪。
“老吴!”对方也认出了他。两人同时把枪撤去,低声大笑起来。
“你不是在北门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吴凤典问道。
韩再勋道:“老子本想带人从西边包抄大堤来的法军,没想到中了埋伏,只好分散队伍藏起来;北门法军火力太猛打不回去,就想先拔了老庙那颗钉子。你怎么也来了?”
吴凤典将滇军突围溃散的经过一说,才道:“现在事情弄巧成拙,山西城八成守不住,法国人堵在老庙,大帅就没法撤退,所以我才想先把它给拔了,为大军开路。”
韩再勋朝他竖了竖大拇指,道:“跟老子想到一块儿去了,说吧,怎么打!”
“狗儿在的时候怎么打,今天就怎么打!”一想起杨著恩,吴凤典心头就是一阵酸楚。
☆ ☆ ☆ ☆ ☆ ☆ ☆ ☆
“大帅,七星四营弹尽粮绝,兄弟们死伤无数,北门守不住了!”一名七星四营的传令兵满身血污的冲进指挥所,“扑通!”一声在刘永福身前跪下,呜咽不止。
“成良,带上亲兵营,跟我去北门!”刘永福扶起那名传令兵,甩开步子就往外走。
北门内大街,唐景崧翻身下马,迎面而来的却是成群从城墙上撤下来的黑旗军!唐景崧赶上几步,拉住一名军官就问:“临阵退缩成何体统!你们的刘管带呢?”
“老子在这儿!”刘荣■大步走来,满脸怒气冲着唐景崧就吼道,“少他妈来兴师问罪,兄弟们在这儿跟法国人拼命,狗日的滇军却拍拍屁股逃命,这仗打不下去了!”
“谁说滇军逃命了?那是突围!”唐景崧也急了,扯着嗓子吼道。
“唐先生,请你让开。”刘永福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刘成良率领的亲兵营。
第11章 红泪如歌 据危城黑旗喋血(3)
唐景崧甩了刘永福一眼,冷冷道:“你刘大帅带的好兵!”
“大帅,兄弟们尽力了啊!”刘荣■“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上百名七星四营战士齐齐跪倒——血污、烟灰、伤口、空管子的枪,隆隆的炮声,刘永福还能说什么?
“刘成良,带亲兵营上城;北门有失,你提头来见!”刘永福喝道。
“喳!兄弟们,上城!”刘成良轰然应诺,带着亲兵营的战士们飞奔上城头。
“大帅,不能让亲兵营的弟兄们去送死啊!”刘荣■知道,亲兵营的弹药也只够放两轮枪,刘永福甩出最后的底牌,就是要一表决死守城的决心。
刘永福伸手扶起刘荣■,道:“带着你的人退到内城外驻守,只要我刘永福在,就决不会丢下兄弟们逃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跟法国人血战到底!”
“大帅!”刘荣■哽咽了,七星四营的将士们哽咽了……
唐景崧终于明白为什么黑旗军中人人都愿意给刘永福卖死命了,长叹一声,正要离去,却听刘永福道:“请先生往南城走一趟,安抚佐炎与越军将士。”
“我唐景崧也只能去做这等事了!”唐景崧语带讥讽的摇了摇头,上马离去。
南城大宅。阮凤珠推门而入,一把拉起姐姐阮秀珠的手,道:“姐姐,快走吧,滇军已经撤退,北门也快守不住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啪!”阮秀珠一把挣脱了妹妹的拉拽,淡然道:“你自己走吧,我留下。”
“姐姐!”阮凤珠急了,大声道,“父王死了,没人再把我们当公主,你以身殉城也没有用!梁大人也在劝姐夫撤兵,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跟他们会合!”
“佐炎不会走,我也不会走。”阮秀珠从容坐下,脸上带着一缕淡淡的哀伤,道,“父王死了,越南国也亡了,朝代可以更替,却不能让人忘记。几十年来我们越南人活得憋气,别说大清国,就连我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记得中国有位先人说过——国强则走,国难则留。越南少慷慨激昂之士,佐炎最大的好处,便是还有几分血性之气。姐姐不能像你这样奔走往来替黑旗军和佐炎出力,姐姐只希望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