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将军刘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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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将军刘永福-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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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芒街小道 刘永福返乡遇险(3)
“那这些人是——”
  “黑——旗——军!”
  “黑旗军!吴、吴、吴,吴老板,今儿这买卖咱还是不谈了,方某告辞,告辞!”
  “呵呵,这可不像方老板您的作风啊!”
  “此间不比海上,听说黑旗军专杀洋人,你看方某剪了辫子、穿着洋装,要是让黑旗军撞见……啊哟哟,方某纵有一百个胆子,也还是趁早走为好。”
  “方老板不必惊慌,不就是区区二百黑旗军吗?法国人怕他们,我吴某人可不怕!狗肉,咱们照吃,买卖,咱们照做,吴某可以绝对保证方老板的安全,还请方老板多留一日,等过了今晚,您就知道我吴某人的手段了!”
  夜色垂临,骡队和二百名黑旗军战士在镇上最大的客栈安顿下来。
  厢房内,刘永福斜靠在木榻上,眯着眼,叉着腿,一手搭着三尺长刀,一手端着黑乎乎的老烟斗,淡淡的烟圈一个接一个往房顶上冒。大黑犬阿虎就卧在榻前,眯着眼,叉开腿,耷拉着硕大的脑袋,任由主人的一条腿搁在自己屁股上。
  阿虎是条通体乌黑,狮头、狗身、虎尾,半人高,还有四枚两寸长的虎牙。刘永福曾请了一位云南入越游历的喇嘛为阿虎相面,老喇嘛说阿虎是雪山狮獒、印度虎与昆明大黑犬的混交的后代,血燥热、性暴烈、少吠而噬血,乃是猛犬中的极品。
  阿虎不爱叫,也不摇尾巴,它最大的喜好,就是一口将敌人的首级从身上扯下,将血淋淋的脑袋甩上半空,以血沐身,随刘永福转战各地,立下奇功无数。刘永福与黄崇英作战时,年幼的阿虎就曾以虎牙刨地,致使地面塌方,将前来刺杀刘永福的奸细活埋在地道里,救下刘永福一命。
  “父帅,有贵客来访。”屋外传来刘成良的声音。
  “恩!”刘永福答应了一声,抬脚在阿虎屁股上搓了几下,换脚。
  不久,房门“吱嘎!”一声被轻轻推开,阿虎眼皮子一抬,继续昏睡。
  来者头顶竹笠、身披蓑衣,两脚蹬一双沾着泥水的布鞋——阿虎的神情告诉刘永福,是老朋友。来者揭去竹笠、解下蓑衣,随手往边上一搁,道:“大帅就不怕我是刺客?”
  刘永福放下烟斗,将两只脚都搁在阿虎屁股上,道:“刺客已经来过一回,又岂敢单枪匹马摸到我房里来?督统大人可是奉王命前来缉拿我刘永福?”
  黄佐炎找了张椅子坐下,离阿虎远远的——他不怕狗,却始终不敢接近刘永福座前的这条猛犬。黄佐炎清了清嗓子,道:“你我相交十年,无需说那些台面上的话;黄某既是奉命而来,也是为越南百姓而来,黄某有几件事不甚明白,还请大帅据实告之。”
  刘永福做了个“请说”的手势,黄佐炎乃是越南名士,又续娶嗣德王义女阮秀珠为妻,他的疑惑,很大程度上代表了越南轻壮派主战力量及民间抗法势力的态度;刘永福可以让越南王室误会,却不能让整个越南民间误会,离开了民众的支持,黑旗军根本无法在北圻站稳脚跟。
  黄佐炎再次望了刘永福一眼,抛出了他的疑问:“大帅应该很清楚,陆之平等几路流匪尚未被完全剿灭,法国人也正酝酿大举进犯北圻各省,大帅在这个时候毅然丢下黑旗军主力返乡,难道就不怕流寇反扑、法国人乘虚进犯河内?黑旗军乃越南最强之师,大帅乃黑旗军镇军之魂,黄某以为,大帅在这个时候告假返乡,置黑旗军、置整个北圻安危于不顾,实乃大不智之举!”
  夜,沉沉,静可闻针,阿虎趴在榻前,发出了低低的鼾声。
  刘永福将双脚从阿虎身上挪开,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十五年了,我刘永福早已把越南当作半个家乡,大人以为,我能舍下数千出生入死的弟兄吗?”
  黄佐炎无语,可这并非他想要的答案。
  刘永福道:“陆之平所部骁勇善战,不过但凡流寇,多为热血儿郎,与其剿之,不如用之,就看大人能不能说动越南王给他们几个封号了。”
  刘永福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已让黄佐炎大为汗颜:太平天国覆灭以来,广西大大小小的流寇便蜂拥进入越南境内,这些流寇或被越军清军联手剿灭,或是像黑旗军一般接受招安成为越南朝廷镇压别的流寇的利器。越南朝廷对受招安流民军的态度从来都是“战则用之,不战弃之”,功大如刘永福者,也才被实受三宣副提督不久,陆之平之辈又怎么可能获得越南政府的封赏?越南朝廷薄待刘永福,那是铁一般的事实,刘永福有怨气,黄佐炎也丝毫不觉意外,可刘永福是那种为博一己虚名而至抗法大业于不顾的人吗?黄佐炎不信,刘永福一定有别的苦衷,这一趟乔装前来,就是要逼刘永福交底!
  见黄佐炎不语,刘永福又道:“督统大人以为,单凭黑旗军与越军的战力,能够保全北圻吗?”
  “黑旗精兵三千,越军精锐上万,数十万北圻民众袒臂相从……”黄佐炎不假思索道。
  刘永福大手一摆,打断了黄佐炎的慷慨激昂,淡淡道:“大人这些话只能唬唬朝廷里的那些老朽。”
  黄佐炎耳根一热,又道:“能不能战是一回事,愿不愿战又是另一回事。”
  “大人以为我怯战?”刘永福瞪了他一眼,冷冷反问。
  黄佐炎心头一阵发毛,垂然不语。
  

第1章 芒街小道 刘永福返乡遇险(4)
刘永福单手一撑,在榻上站了起来,大声道:“法国人对北圻野心不死,这一战便不可避免,我刘永福和麾下三千黑旗军健儿决非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后退半步!督统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北圻精兵运粮修桥尚可,若论打仗,十个越南兵都抵不过一个黑旗军!”
  刘永福完全不顾黄佐炎的面子,双手叉腰,继续道:“打仗不是送死,法国人为了这场战争准备了十年,可你的朝廷在做什么,克扣我黑旗军的粮饷、拖延我麾下将士的封赏,还想打保胜的主意!还请大人回去告诉嗣德王,只要我刘永福活着一天,想拿回保胜,就得派兵来取,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
  黄佐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刘永福说得都是实情,可难道他仅仅是为了向越南朝廷示威才毅然返乡的吗?黄佐炎不信,难道……
  刘永福从榻上跃下,走到黄佐炎身前,语气缓和了些,道:“相交十年,你该知道我刘永福根本不在乎什么三宣副提督的虚名,黑旗军能有今天,离不开越南百姓,越南要是亡了,我黑旗军又从哪里再去找一块立足之地?”
  黄佐炎开始明白起来,沉声道:“返乡是假,谋一条退路才是真?”
  刘永福在他肩头用力拍了几下,摇头道:“谋退路不假,更是要为越南谋一条活路!”
  “为越南谋一条活路?”黄佐炎讶道。
  刘永福点点头,一字一顿道:“背靠大山,吃喝不愁。”
  “你是说,向大清请援?”黄佐炎苦笑起来,摇头道,“恕我直言,眼下大清国自顾不暇,又岂会有闲情来搭理越南?更何况在清廷眼中,你黑旗军始终是流寇余党啊!”
  “自顾不暇,流寇余党。”这八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刘永福心头。
  天不予我,与天争!险中求存,对这位出身草莽的铁血悍将来说从不是什么难事。
  “轰!”一声巨响将两人从沉思中拉了回来,那是火药的爆炸声,紧接着便是一片喧哗。
  刘永福神情自若的走回榻前,伸手在阿虎脑门上摸了一把,又将烟斗点着。
  黄佐炎道:“看来大帅是早有准备啊!”
  刘永福道:“小小伎俩,由成良他们收拾去,大人想必也早有准备吧?”
  黄佐炎道:“亏得大帅以身为饵,将吴源成这伙人引出河内,我才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芒街是个四不管的地方,吴源成就算死在这儿,法国人也不能生出什么事端来。”
  刘永福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件事物,递到黄佐炎面前,道:“看看这是什么。”
  黄佐炎伸手接过这枝细细的竹管,上下打量一番,道:“这是南方六省土人使用的吹针暗器,没想到竟连土人也被法国人征召了,哎!”想到这儿,黄佐炎心头泛起一阵悲哀,法国人侵略越南不假,可南方六省在法人治理下的的确确出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事物,对于那些为生存而劳碌的底层百姓来说,什么王道、大义,统统都要排在生存之后,想来当年刘永福也是为此才来到越南的吧……
  喧哗过后,客栈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刘成良在屋外道:“父帅,格毙贼子五人,生擒三人,都已招供,是吴源成派来炸骡车的奸细!”
  “吱嘎!”门开,刘永福与黄佐炎并肩走到停靠骡车的后院中。三名奸细被六名黑旗军战士死死按在地上,三人均被打断手腕,从此成了废人。
  刘成良低声道:“父帅,走脱一人,可要追赶?”
  刘永福摇摇头,道:“只怕督统大人早已布下一张大网,只等那人去见吴源成了。”
  “知我者,大帅也!”黄佐炎笑道,“吴源成自以为在芒街布下一张大网要对付大帅,却不知大帅与我将计就计,倒吃他一口。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不过黄某断不会动用北圻精兵去缉拿吴源成这等奸人,还请大帅早些休息,不消一个时辰,吴源成自当授首。”黄佐炎凑近刘永福,指着那几辆被毁的骡车,低声道:“外头风传的那十万两雪花银,只怕也不在这些骡车上吧?”
  “知我者,大人也!”刘永福也笑了。
  ☆ ☆ ☆ ☆ ☆ ☆ ☆ ☆
  惊天动地的巨响一下让吴源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想要在二百精锐黑旗军的护卫下刺杀刘永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芒街小道上的第一拨刺客只不过是要让刘永福以为对手要的是他的性命,吴源成真正的目标,是刘永福的骡车!
  火光、喧嚣,远处黑旗军驻扎的客栈一片混乱。吴源成站在窗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堂堂黑旗军统领,不也栽在自己手中。作为一个商人,吴源成深知银子在这个世道上的作用:十万雪花银,足以让刘永福将东兴-钦州-上思的官员上上下下打点一遍;先毁银子,再把他告假返乡的消息放出去,没了钱,单看两广那些官员如何刁难刘永福,便是一件天大的快事。至于派出去的那些手下,吴源成倒是希望他们一个都别活着回来。
  世事总难遂人意,正当吴源成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屋外的楼梯上传来一阵响动,未几,房门被重重撞开——竟然有人能从黑旗军手中活着回来!先前的喜悦立刻被一阵阵的寒意所取代,这摆明了就是黑旗军故意放出的活口!
  “活口”浑身是血,“扑通!”一声拜倒在地,嘴里吐着血沫:“掌柜的,骡车里装得不是银子,咱们……咱们,全都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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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芒街小道 刘永福返乡遇险(5)
“好,好,你们做得很好,来,过来,我有东西赏你。”吴源成微笑着朝他招招手。
  “活口”一步步爬上前,猛然间,只觉心头一凉,低头望去,那是吴源成的匕首……
  ☆ ☆ ☆ ☆ ☆ ☆ ☆ ☆
  “掌柜的,咱们要等的人来了。”北仑河边的一艘货船上,一名伙计模样的人禀报着。
  “派刺客,炸骡车,如此拙劣的江湖伎俩也拿来对付黑旗军,简直不自量力;一点都没继承咱炎黄子孙几千年的智慧血统,活该只能做法国人的狗!”白白胖胖的方有财靠在软垫上,一手提着精巧的紫沙茶壶,一手有节奏的在矮桌上敲击着。
  “方老板,救命啊!”吴源成一进船舱便“扑通!”拜倒在方有财跟前。
  “啊哟,这不是吴老板吗?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啦?”方有财优哉游哉道。
  吴源成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啪!”的一声往矮桌上一搁,挪到方有财面前道:“方老板,这些银子,算是出海的船费,他日我吴源成定有厚报!”
  方有财伸出一根手指,在银票上一碰,连忙收了回来,道:“吴老板啊,您这不是为难我吗?这个时节出海,这点银子,只怕连塞海盗牙缝都不够啊!”
  “好你个方有财,老子今天认栽了!”吴源成一咬牙,又掏出一张一万两的,狠狠砸在桌上。方有财看都不看,道:“白天里是谁让我多留一晚,说是要看场好戏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吴源成恨恨道:“刘永福根本就没把银子放在骡车上,现在黄佐炎的人封锁了芒街所有的出路,吴某只能借方老板的船,留一条性命,回头再去收拾刘永福!”
  方有财干笑几声,“咕噜噜”喝了一大口茶水,道:“地道的西湖龙井,吴老板来一口?刘永福做饵,黄佐炎设套,我方某人呢,就顺道做个托儿,你吴源成风光了这么些年,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出来混,总要还的;想水遁,也不看看我方有财是什么人!想对付刘永福,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来人那,卸了他的刀叉,捆结实了,就当是我方某人献给大帅的见面礼!”
  “你!”吴源成一下僵在那儿——原来一切都是圈套!
  ☆ ☆ ☆ ☆ ☆ ☆ ☆ ☆
  “哗啦!”吴源成最终没能逃脱“水遁”的结局,被刘成良一脚踹进了北仑河。与此同时,刘永福和黄佐炎双双来到方有财的货船上。舟行江上,勾起了刘永福对少年时代的无限回忆。
  船舱内,黄佐炎居中,黑黑瘦瘦的刘永福与白白胖胖的方有财对面而坐。
  “方老板祖籍浙江,少时学艺南洋,两广海面最大的船队,便是方老板的产业。”黄佐炎显然是有备而来,添油加醋的向刘永福讲述着方有财的发家史。在他看来,一旦与法国人开战,不论是北圻越军还是黑旗军,军需补给都将成为两军的头等大事,方有财船队以香港为基地,买卖遍布东南沿海与南洋各国,船队又打着美国人的旗号,法国人奈何不得,若能走通这条路,对两军的抗法大业,无疑将有莫大的帮助。
  整一个晚上,都是黄佐炎在说,一边是乐呵呵时不时应上几声的方有财,一边是凝眉沉思只会“嗯,嗯!”的刘永福。从黄佐炎的讲述中刘永福得知方有财是杭州人,其父与红顶商人胡雪岩、杭州知府王延龄都是好友,当年太平军攻破杭州,方有财的父亲随知府王延龄一同殉难,方家为避兵祸,举家迁往香港。
  出身贫农的刘永福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不学无术只会坐享其成的地主老爷,对那些靠自己本事发家致富的商人却是十分敬佩,正如黑旗军在越南从一支寄人篱下的小小流寇到如今成为威震一方的劲旅,靠得就是顽强果敢不畏艰险的奋斗不懈,只不过军人爱的是钱粮地盘,商人爱的则是财货银票,在刘永福的眼里,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做商人难啊!”方有财开始抱怨,“晋商徽商浙商,自打胡雪岩倒台,咱浙商便落在了人家后头——晋商的西帮票号靠着当年给左宗棠西征新疆筹措粮饷的功劳,将解运朝廷税银的差事全都揽下,单是这一处进项,其间的油水可不止每年上百万两!”
  “每年上百万两……”刘永福暗暗叹了口气:我黑旗军要是每年能凑齐十万两军饷,就能让所有的士兵都用上火器;要是能有二十万两,便无须再看越南人的脸色……
  方有财咽了口茶水,又道:“晋商背靠左宗棠,财大气粗;徽商却跟李鸿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抠门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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