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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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事不好了-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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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北国的天子为了江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
  可事实证明,他舍得,他不仅舍得,还意图在事成后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江凭阑偏头去看昏睡不醒的人,目光一遍又一遍掠过他紧蹙的眉,忽然摇着头笑了笑。
  也对。这样一个一人千面的□□者,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谋略家,翻手为云覆手雨,深潜敌国弹指间扳倒一个王朝,敢于与当世最强大也最狠辣的帝王为敌,除了这一个身份,还有什么配得上他?
  “我不是微生王朝的人,更不会是你说的太子。”
  “我是皇甫的人?或许是,或许不是。”
  “很多事情你总会知道,不是今日便是明日,不是以这种方式便会以那种方式。”
  他从未对她说过实话,却也从未骗过她。
  她猜到了一些,却还是猜到太少。
  真正的微生璟早就死了,十七年前就死了,此后经年,皇甫少了一个冠盖满京华的九皇子,微生多了一位死而复生的继承人。
  难怪,难怪他说她是第一个看见他脸的人。
  难怪,难怪他连睡觉都时时警惕,从不安稳。
  十七年来,他活在别人的躯壳里,活得暗无天日,如履刀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的每一步,不仅仅关乎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更关乎两个国家的命运。而在这一切的最初,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这一身的毒、一身的伤、一身的病、一身的痛,生生压在一个四岁孩子的肩膀,从此成为他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梦魇。
  大海之上孤舟一叶,暗潮汹涌风云诡谲,他在其中,十七年来不得救赎。
  江凭阑心底五味陈杂,忽见皇甫弋南的嘴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话,她立即俯下身去听。
  “母妃……母妃……”
  她心头猛然一震,为这至死坚毅的男子此刻无助低语喊着的人。甫京来的密信里说,十七年前,将门喻家一朝没落,二十芳华的喻妃被迁入冷宫,此后无人问及,生死不知。
  “母妃……我不走……杀……杀了他……”
  “夫人,”商陆急急看向江凭阑,“家主似乎又烧着了。”
  “冰块呢?”她朝商陆一伸手,随即从递来的木桶里抓过一大把冰块,包裹在棉纱里去替皇甫弋南冷敷。
  “夫人,还是我来吧,您这手受得住吗?”
  “废什么话。”
  “话”字刚落,外头“吁”一声响,马车被一股强大的冲劲逼得倏尔飞起,却又在半空中被人大力一拽,生生停下。
  江凭阑一掀车帘,刚要骂出声,忽然愣了愣。
  车外,穿一身破麻衣,蓬头垢面看上去三个月没洗澡了的人仰头倒了口酒喝,一指江凭阑,“丫头,你耍我?”说罢掉头就走。
  江凭阑一个闪身冲出去,生怕他跟上回在地牢时候一样风似的跑了,却不想他这回做的是个假动作,她冲出去,直接“砰”一声撞到了他的后背。
  “嘶……”她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大叔,您这背是金刚石做的吧?”
  狂药仰头大笑,转过身来,“该。我狂药也是你这黄毛丫头想耍便耍得的人?我翻了十八座山,淌了二十一条河,火急火燎赶来救你,结果你这要死了的人,怎得活得比我还好?”
  “大叔,您别看我生龙活虎的样子,我得的啊,是心病。”她说罢正色,敛眉,把手捂在心脏位置,“我发誓,我真是请您来救人的,而且是一尸两命。”
  狂药瞥她一眼,“丫头怀上了?”
  她“呃”一声,“那倒不是,只是我夫君快死了,他要死了,我也不活了,一尸两命。”
  他显然一副不信的样子,掉头就走,“什么夫君,就是太上老君我也不救。”
  “前辈您等等!”她追上去,“您进马车里头看一眼,你们武林中人不都喜欢研究那些个奇招怪式?您去瞧瞧他的伤势,指不定就勾着了您的兴趣呢?您要是感兴趣,随您开膛破肚怎么研究都成。”
  身后赶车的少年突然打了个寒噤。
  “当真?”狂药瞥她一眼,“要不够有意思,我立马走人。”
  “保证有意思。”她半拖半拽把狂药拉到马车边,掀开车帘将商陆赶了出来。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将信物留与你,这要是以后你七大婶八大姑九大姨什么的要死了,我可不得被你折腾死。丫头,你要是敢骗……”絮絮叨叨说着的人蓦然停下,死死盯住了皇甫弋南的脸,半晌没有动。
  江凭阑也愣了愣,一面将皇甫弋南额上搁着的棉纱取下,一面试探道:“前辈?”
  狂药回过神来,立刻将目光收回,放声大笑道:“丫头,你这夫君倒长得俊俏。”
  “哪有前辈您英朗?”她面对着蓬头垢面连眼睛都找不着在哪的人一本正经说瞎话,“您瞧着,他还有救不?”
  他连脉都没给把一把便点了点头,“有我狂药在,死人白骨也能给你救成活的。你出去,等上半个时辰,保证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夫君。”
  江凭阑在脑子里想了一下皇甫弋南活蹦乱跳的样子……
  其余三人在外头“护法”,马车“轰”一声四分五裂的时候,恰好离半个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三人齐齐干咽下一口口水,这救人救得阵仗可真够大的,不过前辈果真是前辈,力道控制得刚刚好,马车五个面都炸开了,只留半个底座,刚好够“盛”皇甫弋南。
  狂药从漫天灰雾里潇洒走来,挥了挥衣袖道:“丫头,你来。”
  江凭阑还有些愣神,匆匆交代商陆,“把他那一头一脸一身灰给弄干净了,这样醒来他会疯的。”说罢转身赶上狂药的步子,朝林深处走去。
  “人呢,我给你救活了。眼下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答我。”
  江凭阑默然半晌道:“前辈认得他。”
  他笑了笑,“丫头眼尖。”
  “既然前辈是因为认得他才救他,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您无论如何绝不会加害于他。”
  他点了点头。
  “好,您说。”
  “第一,他体内那些千奇百怪的瘀毒从何而来?”
  “十七年前,拜皇甫神武帝所赐。”
  “第二,他这些年身在何方?”
  “微生王朝,东宫太子。”
  “第三,他与你这夫妻是真是假?”
  “假。”
  三问三答,狂药听完含笑点头,“丫头,容我改个主意,我觉着,相比微生三皇子,这位可能更适合你。”
  江凭阑不意他会突然提起这茬,一时噎住,随即笑出声,“前辈操劳的这份心,晚辈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想谢我?”。
  “自然是要的,却不知前辈希望我如何谢您。”
  “简单,拦住那小子,让他醒来后千万别找我。”
  她蹙起眉,诚恳道:“难。”
  “这天底下还有你江丫头斗不过的人?”
  “我要是斗得过他,至于现在站在这里同前辈您讨价还价?”
  “没得讨,”他翻个白眼,“说不能找就不能找,否则休怪我将这救活的人再给打回去。”他说罢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将黑色手绳丢还给她,“他身上的毒我解不了,另寻高明,后会无期。”
  江凭阑默然望着狂药离去的背影,半晌后恭敬颔首。
  这一颔首不是感激而是歉意。
  有些事其实不是那么难猜的:曲水县县衙地牢里,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皇甫弋南的护卫见到黑色手绳时古怪的神色;还有方才他掀开车帘看见那张脸时的举止。
  她曾说自己永远不会去问他的身份,却在这样的无心试探里得到了答案。
  她心中有愧,因她很可能有意无意地,亲手将一个无心尘事自在逍遥的人卷入到朝堂最诡谲的纷争。
  江凭阑将黑色手绳重新戴好,垂着眼往回走,忽觉视线里显出一角乌墨色。她抬头,正瞧见皇甫弋南立在毁去大半的马车边直直望着她,身后是垂着头刚挨了骂的少年和朝她张牙舞爪打暗语的商陆。
  她停下来,没有再往前,就那么不近不远地望着他。
  皇甫弋南也不催促,负手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商陆屏息,抬脚,转身,一把拉走了那眼观鼻鼻观心的少年。
  两相静默里,还是江凭阑先输,换了一脸笑意走过去,不长不短的一路,她总共说了四句话。
  她坦然,“欠你的,还你了。”
  她皱眉,“啊,真是不甘心,又被你利用了一次。”
  她懊恼,“守了你三日三夜,刚巧你醒时我不在,都讨不着功劳了。”
  她叹息,“想不到你居然是皇帝老子的亲儿子,这波不亏,不亏。”
  四句话说完,她站定在皇甫弋南面前,忽然被他轻轻一拉。
  她一僵,僵在了他怀里。
  “我听见了,”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清冷,揽她在怀的动作却轻柔,“山神庙前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江凭阑还维持着僵立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半晌,她将手抬起来,缓缓移向他的脊背。
  “唬人的功夫大有进益,”他忽然笑了笑,“连我都险些信了。”
  她的手倏尔停在半空,离他背脊三寸之遥的地方,随即笑道:“能得殿下赞誉,也不枉我含辛茹苦演这一出。”她说着将手搁到他背上,去找他后心位置,皇甫弋南一动不动揽着她,任她在那摸索,任她说着胡话,“哦,想探探你心率来着,原来从背后探不着?”
  他不揭穿她,轻轻挪开一些,在两人间留出半个身位来,然后拉过她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前心:“在这里。”
  

☆、主上“不行”

  商陆趴在草丛里歪着脑袋远远瞅着两人,将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结。
  别扭,真别扭!
  一个不肯相信,一个不愿承认,一个分明感动得要死,抱着她却还非要讲些不中听的风凉话,一个明明也想抱回去,手都伸了还非要胡说是在探他心率。
  真是叫人着急,真是叫人好生着急啊!
  她急得满头大汗,不妨身边少年递出块巾帕来,轻声道:“瞧把你急的,快擦擦。”
  “……”
  皇甫弋南醒是醒了,那传说中的“何老”却也赶到了骆城,几人只得雇了车继续往北行,夜半时分才到了城外客栈歇脚。
  “夫人,您都三日没合眼了,”商陆当着皇甫弋南的面特意强调了“三日”二字,“快去歇着吧。”
  江凭阑打一个哈欠点点头,刚要转身走人,忽见房门开了。
  一个白胡子小眼睛的老头提着个硕大的药箱被人引进来,一进屋就颤巍巍气冲冲指着倚着床背的皇甫弋南道:“你小子,你小子……我看你小子活得挺好,就是皮痒了吧?你派来甫京那人怎么说的来着,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江凭阑打到一半的哈欠突然停住了,终于能看皇甫弋南吃瘪,她好像不困了。
  那老头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奇怪地瞅了她一眼,“这丫头是什么人?”
  皇甫弋南从床上坐起来一些,恭敬颔首,含笑道:“是弋南驭下无方,令何老受惊了,今日醒时已责过他们,正等您来罚。”他偏头看了江凭阑一眼,“至于这位,还是由她自己同何老讲吧。”
  江凭阑扶额,早该知道好戏看不得,他总有办法拖她下水的。
  她在心里暗骂一句,面上保持微笑,“何老先生,幸会幸会,鄙姓江。”
  皇甫弋南瞥她一眼。
  何老也瞥她一眼。
  她“呵呵”一笑,一指皇甫弋南道:“他媳妇。”
  何温灼捋了捋胡子点点头,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瞪圆了眼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找的媳妇?你小子如今找媳妇都不须先领给我瞧瞧了?”
  江凭阑“嘶”一声,这话有歧义,敢情他以前找过媳妇,还领给这老头看过?
  皇甫弋南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也不剖白自己,顺从道:“何老说笑,这不是领给您瞧了?”
  她继续“呵呵”地笑着,心里却在骂,瞧什么瞧?她三天没睡觉,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圈黑得像熊猫,头发全都打了结,一抓就掉一大把。
  老头却眯着眼当真仔细瞧起来,半晌沉吟道:“来,孙媳妇,我先给你瞧瞧。”
  江凭阑愣了一愣才明白过来老先生是看她这狼狈模样要替她诊脉,随即大大方方伸出手去。
  何温灼一手把脉一手捋胡子,朝皇甫弋南摇头晃脑道:“孙媳妇底子好,怎得还不生个曾孙给我抱,是不是你小子不行?”
  江凭阑“噗”一声,立刻转头看皇甫弋南黑成了炭的脸,她没笑,真的。
  “不行,憋不住了。”她将手收回来,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看着皇甫弋南越来越黑的脸连连道,“对不住,对不住。”
  何温灼继续若无其事地嘟囔:“还是孙媳妇性子开朗,我曾孙可别像了你小子,死气沉沉。”
  皇甫弋南似乎忍了两人很久,终于忍无可忍沉声道:“商陆。”
  “在,在。”一直默默立在角落看戏憋笑的商陆意犹未尽地上前来,“家主有何吩咐?”
  “将夫人送回房去。”
  江凭阑笑得肚子疼,朝商陆招手道:“快来扶我,站不起来了。”
  ……
  站不起来的江凭阑一连睡了一日夜,醒来时感觉头顶有异,她睁开眼连眨了三次,才察觉出自己身在马车中。一偏头不见商陆,却看皇甫弋南没事人似的在喝茶,马车内的案几上搁着几叠公文,大约是他刚阅过的。
  一瞧他的脸,她就想起那何老说的话,忍不住又要笑出声,忽见眼前衣袖拂过,她的嘴里,多了一块梨花糕。
  她怒目瞪着车里人,大口嚼着将糕点咽下去,发指道:“我还没刷牙。”
  皇甫弋南不看她,低头阅公文,随手递过来一杯茶。
  人在山野嘛,江凭阑勉强接受了这种刷牙方法,漱了漱口掀开车帘将茶水吐了,却听背后那人凉凉道:“给错了,这杯才是你的。”
  她将茶盏丢过去,悄声骂一句“禽兽”,伸手就去捞外衣。之前那件衣裳淋了雨又被火烤干,皱巴巴的早已不成样子,眼下这件是新的,质地也好,拿在手上格外舒心,她于是一转头便将刚才的事给忘了,随口问:“商陆呢?”
  皇甫弋南似乎很忙,一直没抬头看她,也随口答:“后边。”
  江凭阑掀开车帘看了看,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只是相比他们这辆显得又小又破又旧,眼见着连风都挡不牢靠。她思忖一会,商陆犯什么错了?
  “那何老呢?”
  “差人好生送回甫京了。”
  她奇怪道:“你这伤不治了?”
  他朝角落努了努下巴,江凭阑顺着他所指看去,一叠近人高的药包。
  “我要回甫京的事没告诉何老,他还道我得在外头待上好一段日子。”
  “是个有意思的老头,”她笑,“倒让我想起我爷爷了。”
  皇甫弋南手一顿,搁下笔看她,想起大年夜她在屋顶发酒疯,嘴里念叨着的那些人,却最终什么也没问,重新提起笔道:“何家是京中望族,曾与喻家祖辈交好,何老因此唤我一声孙儿。”
  江凭阑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晓得你的境遇?”
  “不,”他摇头,“与何老的往来也是前些年才开始的,为了他的安全,不适宜告诉他太多,他也清楚这些忌讳,从来不过问。”
  她又点头,心想这几日发生的事皇甫弋南想必都已从下属那里得知,也没什么好瞒的,便捋了捋袖子,摘下了那根黑色手绳,搁在他案几上。
  他的神色明显变了变,搁下笔,却不看手绳先看她,“我道你不会主动提及此事。”
  “我不说你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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