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维良从进来到现在,仇洋连眼皮儿都没抬一下,他本身就是跟着武大帅的人,后来自己所在的师投了卫鹏,他才跟着上峰归到了第一军,在第一军里,根本就是小娘养的,不然也不会熬到四十多,还在昌县当个联防营长,“崩就崩吧,什么叫亲都痛仇者快?我读书少,就知道第一军的兄弟是亲的,可是有人却拿他们的命不当命,那这人就是我的仇人!其他的,我谁都不认!”
仇洋也不是完全不要命,只是曲连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私卖新药,还被西北军抓了个正着,他一股火儿拱着,直接连曲连江的面子也不给了,事后他也心里没底,幸好韩靖给他指了一条出路,那就是出来指证曲连江,然后直接跟着投了西北军,这样以来,他的命也就保住了,还等于是在马维铮那递了份投名状。
仇洋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么条路了,这样做既能保命,而且还能给这些拿下头人命不当命的长官们点教训,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干这样的事。
郭维良被仇洋当着赵霖的面子怼了回去,又羞又气,“来人,给我下了他的枪,带回京都听候处置!”
如果事情闹出来,总得几个靶子才行,办坏的事的曲连江算一个,再加上一个仇洋,也算是给外界一个交代。
果然不出韩靖所料啊,仇洋冷冷一笑,直接把武装带解下来扔到桌上,冲郭维良吼道,“老子特么早就不想干了!”
郭维良的人已经被仇洋的联防队员给制住了,因此郭维良的军令就是一阵风,仇洋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径直出了屋子,冲手下道,“昨天的事兄弟们也都看见了,谁对谁错,谁拿咱们弟兄们的命不当命,大家心里都有数儿,昨天我也说了,想在这儿干的,你们继续在联防队里当差,不想干的,收拾收拾东西,给谁扛枪不是扛啊?对不对?”
仇洋也不是当兵一年两年了,虽然人不聪明,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太清楚自己走到这一步,再留在第一军,那就是死路一条。
郭维良为了杀鸡骇猴,也必杀自己。
他这个时候不走,更待何时?
郭维良没想到手下底居然有这么个不遵军令的浑人,“你给我站住,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赵霖在屋里呵呵一笑,“郭司令,不过是个营长,你跟他较什么功儿?”他站起身,“我现在就要回去,你想办法让我跟药顺利出了昌县,不然咱们都不好对上头交代不是?还有,你说说送药这么P大点儿的事,你们都能叫马维铮抓了把柄,啧,真是好能耐!”
他也不着急着走,京都这儿闹的挺热闹,他挺乐意跟着看出戏的,“郭司令兴许不知道吧,马司令可是给我们司令写过好几封信呢,”赵霖按来时霍北顾的交代给卫鹏一方施加压力,“想跟我们的兵工厂订购一批最新式的武器,当然,他也很乐意为我们东北军提供新药,这个价钱嘛,”
赵霖微微一笑,“那可是出厂价,不像你们第一军,把我们东北当黑市儿了不是?”
郭维良听的一头汗,也顾不上出去收拾仇洋了,“我这就送你回去,还请赵参谋转告霍司令,且不说胡霍两家多年的交情,就是你们说的新药,那个制药厂已经快要落入我们夫人手中了,到那个时候,霍司令说的出厂价,我们一定办到!”
赵霖一哂,自己都在人家画好的圈儿里蹦跶呢,竟然还做着抢人家厂子的梦,“是吗?那我们司令可等着了。”
仇洋直接交了枪跟着韩靖走了,联防营群龙无首,放赵霖就是郭维良一句话的事,做为卫鹏最心腹的大将,郭维良在火车开动之前,又暗示了赵霖一番,卫鹏在悄悄为迁都准备,而京都,将来必然会再次“回到”东北军手中。
等看着火车走了,郭维良长吁一口气,带了曲连江跟胡朝闻上车往京都赶。
可这会儿的京都,已经被一份份刊登着第一军私卖特效药的新闻给搅的天翻地覆!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卫鹏将一摞报纸重重的摔到桌上,“这都是谁写的?”
“报告主席,我们已经派人去查封这几家报馆了,”
“查封,现在查封有什么用?”胡慧仪强压心慌,拿起一份英文报纸,他们连外国记者都安排了,“咱们被人设计了,这分明就是个圈套!赤/裸裸的圈套!”
可他们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从薛琰捐药开始,他们就掉进了薛琰跟马维铮的圈套里!
没想到就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居然把他们逼到这步田地
“现在要想怎么把舆论压下去?立刻!马上!”在这么下去,全国都知道了,大家会怎么看卫鹏跟自己?
卫鹏不满地看着胡慧仪,她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如果不是她处处薛琰过不去,又怎么会引来报复?偏还技不如人,把自己的声誉也搭了进去!
“不管怎么你都得把事情解决好,这个朝闻怎么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卫鹏烦躁地敲着桌上的报纸,“有时候,必要的牺牲还是要有的!”
必要的牺牲?这事情出来才几个小时,卫鹏就想弃卒保帅了?
胡慧仪一阵儿心寒,牺牲自己的亲人,他居然可以眉头都不皱一下?“我二哥二嫂只有朝闻这么一个儿子!而且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也得等朝闻他们回来问清楚了才知道啊!”
真是个女人啊,卫鹏叹了口气,“朝闻的照片明晃晃的登在报纸上,你怎么跟外界解释?”
“可这明明就是马维铮跟许静昭的圈套,” 她的侄子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圈套负责?
“问清楚了又能如何?”报纸上写的全是事实,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卫鹏不耐烦的摆摆手,“曲连江是我的人,再不能留了,老郭,我也可以劝他忍一忍,至于朝闻,你自己看着办吧!”
就这么把胡家给扔出去了?胡慧仪咬着嘴唇,“你准备把所有的事都推给曲连江了?”
那能不能让曲连江把所有的事都扛起来?
卫鹏冷冷的看着胡慧仪,点了点那张报纸,“这上头可也登着朝闻的脸呢,全推给曲连江,朝闻去是做什么的?游山玩水?你当大众都是傻子?”
胡慧仪被卫鹏问的哑口无言,她现在恨不得撕了薛琰,找记者跟踪还不够,还让人拍了那么多照片!
她早上把所有刊登这些消息的报纸都看了,发现这些报纸里,登出来的照片居然不尽相同,这些照片加一起,怎么也没办法给侄子脱罪。
卫鹏这里是指望不住了,胡慧仪摇着手里的扇子,脑子飞速的想着对策,“现在先让人把登了这些新闻的报纸都给收缴了,”
她忽然想起来还有报纸上登了宪兵队去顾氏药厂抓革命党的事,又是一阵儿闹心,“还有,再让咱们的报纸登个特别新闻,告诉大众,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全是别有用心的人的构陷!”
收缴,查封,这些又有什么用?卖出去的报纸真的能全部收回?这全城大索为了几份报纸,只会叫民众更加确信他们做了亏心的事!“既然这些是马维铮针对咱们的计策,你怎么知道他会没有后招儿?”
卫鹏也愁得慌,第一军是他多年的经营,如果因为这事乱了军心,再想拢回来就难了,“报馆可以查封,报纸就算了,那个只会让人觉得你我心虚,”
卫鹏叹了口气,“那个扣了朝闻的营长,把人弄出来替咱们澄清一下,最好让他承认是收了人好处,故意抹黑你我,”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大家相不相信也不重要,只要能拿出个说法来,把这件事给揭过去就行,“我上午见见马维铮,听听他的条件,”对比稳住第一军的军心,裁军就显得不那么迫切了,反正这几个月,政府财政并没有给西北军拨款,“你也见见许静昭,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姿态放低一些,力求他们顾氏药厂恢复生产!”
胡慧仪正想着怎么收拾仇洋那个叛徒呢,没想到卫鹏却给她下了这么道命令,“见许静昭?做什么?”
女人啊,真是,卫鹏不满的瞪了胡慧仪一眼,“你想没想过,如果顾氏现在肯拿出一批药来,咱们敲锣打鼓的送到南边儿去,那报纸上的新闻是不是就不攻自破了?”
“这怎么可能?许静昭不会答应的~”胡慧仪尖声道,她处心积虑弄了这么多事,怎么会再送药给她们?“您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卫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胡慧仪,“如果你不肯,我就去请老夫人出面,在我看来,只要条件开的足够优厚,就未必不能让他们答应!”
……
薛琰看着妆容精致服饰华美,却挡不住一脸憔悴的胡慧仪,“胡夫人,您怎么来这儿了?”
大早上的堵在医学院门外,她可是要赶紧进去,上午还有两节课呢!
“许小姐,咱们谈一谈?”胡慧仪晃了晃手里的报纸,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没有把那些报纸给摔到薛琰脸上,“这些都是你跟马维铮一手策划的吧?”
哈哈,薛琰掩不住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她可是“总设计师”。
就听胡慧仪接着道,“怎么?敢做不敢当了?就因为你的阴谋诡计,第一军要折进去一个司令,一个战勤处长,我们胡家,还要牺牲朝闻,你不觉得应该对我说点什么吗?”
这狗P逻辑,敢情他们坑人可以,别人低头等死可以,反杀就是错?薛琰冷冷一笑,“可惜我不是这么看的,如果不是夫人你贪心太过,连第一军将士的人命钱都想挣,又怎么会折进去一个司令,一个处长,还有一个侄子呢?”
她扫了一眼车里的胡朝闻,“相信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想清楚这些事的前因后果,始作俑者,当然,我个人觉得啊,那折进去的司令,处长,还有侄子,也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这样的人,多死几个世界还太平些呢!
胡慧仪忍气看了下四周,“跟你讲道理你就在这儿胡言乱语,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吧,想要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呵,这还是来跟自己讲道理来了,薛琰抬手看了看表,“对不住您了,我今天有两节课要上呢,”
见胡慧仪要变脸,薛琰冷笑一声,“怎么?胡夫人还准备大闹京都医学院?还是准备亲自见一见我们校董,让他下个令,把我今天的课程都改了,好有时间跟您充分谈判?”
“要不您先去叫人安排?我去教室等着您的传唤?”薛琰冲胡慧仪摆摆手,转身就要往学校里进。
有时候小人得志的感觉也挺爽!
胡慧仪出身好长的好,人又聪慧,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儿里的,后来慧眼识珠结识了卫鹏,几次见面之后,就赢得了他的心,让他跟前妻离婚,迎娶了自己。
可以说,她活了三十年,薛琰是她遇到的最大的麻烦,可现在形势比人强,卫鹏的态度又摆在那里,而且她跟娘家哥哥们商量过之后,也承认卫鹏的办法才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道,“好,那我就等着许先生下课了!”
……
如果今天说服不了薛琰,这次的事将是胡朝闻身后永远的污迹,他今后休想在华夏政坛上有所发展了,难道真的要像父亲说的那样,远渡重洋做一个富家翁?
胡朝闻当然不想过父亲口中描述的生活,如果真的那样,他多年辛苦求学,岂不真的转眼成空?想通了其中厉害,胡朝闻的态度比胡慧仪好多了,他干脆就守在医学院,一直等到薛琰两节课结束,“许先生,不知道现在您有空见见我姑妈没?”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薛琰点点头,“走吧,咱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谈吧,我也很好奇你们会说什么?”
……
“胡公子,胡夫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啊?”听完胡慧仪开出来的条件,薛琰无声而笑,“我一直对自己的智商挺自信的,怎么在你们眼里,我连你们都不如呢?”
胡朝闻被薛琰挖苦的满脸通红,“我们没有这个意思,许先生,胡家的提议是完全出于真心的,我保证,此后胡家所有人都不会再跟您为难,而且我们还可以谋求更多的合作。”
薛琰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儿,“如果我答应你们,好,你们的危机解决了,今天报纸上登的所有事,都成了别有用心之人的诬陷,”
她拿手指点了点自己,“这个别有用心的人,都不用你们引导舆论,大家都会首先想到被卫主席强令裁军的马维铮跟被胡家人打‘白条’拉走几车青霉素的我!”
薛琰冷笑一声,“你们倒是如愿把自己洗成小白莲儿了,我呢?噢,以四倍的价格做成了笔买卖?胡朝闻,老娘是看起来很好骗呢还是很缺钱!?”
第147章
胡慧仪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道,“野丫头,你跟谁称‘老娘’呢?”
薛琰一挑眉,上下打量着胡慧仪,“哎哟夫人,小心仪态仪态,您可是华夏第一夫人,这位置得来不容易,要成分珍惜才成!”
“至于我跟谁称‘老娘’,”薛琰一撇嘴,她上辈子是单亲妈妈带大的,这辈子命好些,也只是洛平商家小姐,用不着学这些上流社会的大小姐,“我这人吧,谁气我我骂谁,不爱听你可以骂回来!”
骂回去?她哪里会?胡慧仪指着薛琰,张了几张嘴,都骂不出脏字,可是被人骂了不还口,这口气她又实在咽不下去,最后转头冲身边的胡朝闻道,“朝闻,你,你骂她,狠狠骂!”
胡朝闻都要疯了,他一个世家公子,什么时候骂女人了?
现在是对骂斗口的时候吗?“姑妈,您冷静些!”
胡朝闻冲薛琰郑重抱拳,“许先生,不止是我,还有我姑母,甚至我们胡家人,得罪许先生之处颇多,我也知道刚才我们提的条件太苛刻了些,许先生您想开什么条件,直管提,我们胡家会尽最大的努力来让您满意。”
自己做到这一步容易吗?薛琰摇摇头,“胡公子,有道是愿赌服输,而且你们都清楚,这次事的不是一间制药厂那么简单,如果我猜的不错,卫主席这会儿已经在见维铮了吧?他又会开出什么条件呢?不裁军?给维铮一个海陆空三军副总司令的头衔?”
难道这些还不够?胡朝闻讶然的看着薛琰,半天才道,“马司令是雄心万丈啊!”
薛琰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缓缓的呷了口桌上的茶,“我不会开条件的,你们提的要求我更不会答应,因为我跟维铮的雄心,你们根本就不懂!”
临出西餐厅,薛琰一指门外晃着报纸的报童,“胡先生,你们猜猜,他们卖的‘号外’上,会登什么内容?”
“你!”
胡慧仪霍然起身,“不可能,那报馆我已经叫人封了!”
薛琰白了胡慧仪一眼,只可惜这些文章是另一批在写,在胡家叫人封报馆的时候,已经送到印刷厂里排版了,这会儿出来卖,时间正正好。
胡朝闻也顾不得再跟薛琰理论了,直接跑到街人,从报童手里夺过一张报纸:
第一集团军司令官于凌晨五点现身昌县……
第一集团军驻昌县联防营长仇洋接受现身接受报社采访!
东北军总参谋部参谋赵霖向记者承认……
薛琰看了一眼拿着报纸呆如木鸡的胡朝闻,从手袋里掏了五毛钱递给小报童,“去吧,买个包子吃了才有力气喊!”
……
薛琰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当然不会让胡慧仪他们这么轻易的逃过,她现在最遗憾的就是这年头通信太不发达了,在京都各家报纸上登的照片,根本没办法第一时间传到沪市跟南方各大城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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