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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可馨为之一怔,她也没想到哥哥会问这么一句,跟着心一暖:两年了,云恪还是不“死心”,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二房的人,生怕她被欺负。
想必云冉平日的蛮横任性都落到了他眼里!但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还有更重要的要做,前世有太多的谜团在等着她去解开,有些人还没得到应有的报应。
“没有,”云可馨浅笑着摇头,大眼眸忽闪忽闪,“云冉姐姐对我很好,好吃好玩儿的她都让给我,”后扭头看向云天扬和傅怜音又回头,“还有爹爹和娘亲也疼馨儿,堂哥你看,我这漂亮衣服鞋子都是他们给买的,”云可馨说着站在堂屋中央转了一圈,好似翩翩起舞的蝴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堂哥,堂姐,你们说好看吗?”
“好看,好看,”堂屋内赞叹声不绝于耳,“三弟,三弟妹真是有心。”云天佑乐得合不融嘴,暂时将那一瞬的失落和伤感抛之脑后。
“那是,馨姐儿可是三弟和三弟妹的心头肉,还不得成日捧在手心?!”孙如兰两手交握于膝上,附和的微笑着转脸朝月紫芸看去,“二弟妹,你说是不是?”
月紫芸眼见亲生女儿与养父母这般亲近,心中刺痛,听到孙如兰的问话才回过神来,她不甘的一语双关道:
“大嫂说的极是,想来三弟妹的确很会带孩子,瞧瞧,馨姐儿才三岁就这么乖巧伶俐,跟爹娘这么亲……三弟妹‘教导有方’,七姑娘也明白爹娘的‘良苦用心’,真是母女情深,不像云恪,总给我找麻烦,”月紫芸回头看向傅怜音,恬淡道,“三弟妹,二嫂我自愧不如,改天一定向三弟妹讨教一番。”
云可馨不禁为母亲这席话拍手称快,但也只能放在心上,面上却是一副听不懂似的茫然和呆憨,并不作回应。
傅怜音冷笑一声:“二嫂这话说得未免过谦,谁不知云恪自小才华出众,三岁就能吟诗,六岁便能握笔行文和作画;八岁已经通晓四书五经?!而四姑娘——”她目光投向云嫣,宛如刀剑在人眼前一晃,“早就针织女红无所不会……二嫂才真正是‘贤妻良母、教子有方’,不像馨姐儿,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呢,”傅怜音收回视线,微顿,继而笑着话里有话的补充,“不过,等明年开春我就给她和冉姐儿找个好先生,一碗水端平,绝不会‘厚此薄彼’。”
傅怜音这是连带云天扬一起骂了,对于他之前那“厚此薄彼”的指责,她仍心存怨愤。
“看三弟妹把话说到哪儿去了,”月紫芸眼见云可馨生活方面还算不错,三房并没委屈了女儿,心头的愁云渐淡自然没了之前的锋锐,温声道,“我们是带着云恪来给三叔和三婶道歉的?”
傅怜音一愣,云天扬如坠云雾,代春妮满脸不屑,一屋子丫鬟仆妇不明所以,无所适从:侯爷和侯爷夫人登门道歉?
第十章 现形
还不等三房的人发问,云恪已经从云天佑身边离开,走到云天扬和傅怜音跟面前,躬下身子,谦和道:“三叔,三婶,都是侄儿的错,还请三叔三婶原谅。”
“侄儿何错之有?”云天扬温和的问。
“是这样,”云恪清了嗓子,淡然道,“早先娘亲让我送吃的到三房来,其实食盒里装着两碗粳米百合红枣羹,一份给云冉妹妹,一份给七妹妹,而云恪因为多次看到云冉欺侮七妹妹,心中气愤,所以在把食盒递给丫鬟时撒了谎,说是给七妹妹补身子的,云恪不该撒谎,险些让三叔和三婶误会了爹爹和娘亲,因此,都是侄儿的过错。”
傅怜音不动声色的朝方才从云恪手中拿食盒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确认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云天扬面色微霁,歉意道,“怪不得侄儿之前会问馨姐儿那句话,不怪你,是三叔和三婶没教好冉姐儿,才让她欺负了七姑娘。”
傅怜音整张脸垮了下来:没教好冉姐儿?还要怎么教才算好?难道还得成天跟在两个小孩子屁股后面防止她们打架不成?荒谬!
“三弟这话严重了,”云天佑忙接下话茬道,“都是小孩子,哪有不吵闹拌嘴的?三弟记得吧,你小时候也挨过我巴掌的。”说完,咧开嘴笑了,笑得宽容而儒雅,云可馨看着心里很舒坦,不由唇角一勾。
“就是,三弟这话说的见外了,”大房老爷云天赐一向寡言少语,这次也一样,却是在听到云天佑说起儿时,也忍不住笑了,“人常说‘兄弟越打越亲’,咱们哥几个小时候可是没少干架的……”
一句话,说的连带丫鬟、仆妇、嬷嬷等下人都笑开来,也附和的说了些童年兄弟姐妹之间的趣事,这才使得三房堂屋回归了之前的欢乐气氛。
“既然已经没了误会,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月紫芸轻笑着起身辞别,她步态轻盈的走向云可馨,柔声道,“可馨,二伯母事先答应过你云恪堂哥还有云嫣堂姐要带他们去街上看花灯,所以不能留下陪你了,以后再让堂哥和堂姐来找你玩儿,好不好?”
云可馨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想去,和爹娘兄姐一起去夜市看上元节的花灯,一家人难得相聚,其乐融融,多好!
可是自己现在这情况,若跟了去,会不会让傅怜音起疑心呢?好容易才取得了她的信任,就差以后进一步蒙蔽了。
忽然灵机一动,云可馨饶过母亲走去问大伯母,有没有带堂哥去夜市赏花灯,孙如兰看出她的心思,忙回答“有”。
于是云可馨又重回到傅怜音跟前征求意见:
“娘亲,我想和大伯母一起去赏花灯,可不可以?”
傅怜音看着她:憨笑童稚的小脸仿佛一张白纸,一望便能看穿内心——傅怜音放下戒心,还假意拉着她的手“无奈”的说:
“可馨,今天下午郎中说冉姐儿确实有些生病发烧,娘亲得留在家里照看着点,你不会怪为娘吧?”
怪?我还求之不得呢!云可馨心中窃喜之余却是“咯噔”一声:前世的傅怜音也是没多犹豫就应允了她,但自从上元节之后,她对二房的人便日趋冷淡!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否在今晚一些人和事就要现形了?!她有些冷酷的兴奋。
“不会,”云可馨憨憨的笑露着小白牙,细声细气道,“姐姐生病需要人照顾,娘亲照料姐姐已经很辛苦,女儿没有为娘亲分忧还怎么能抱怨!”
闻言,一屋子的人都感动莫名,他们惊讶才刚满三岁的云可馨竟会说出这么一番体己话,这着实令人意想不到,更艳羡傅怜音的“好福气”。
云天扬一脸的骄傲,傅怜音亦是一脸的“欣慰”——这个小孩,终于被她“蒙住”了眼睛和耳朵,只剩下嘴巴和四肢能“动”了,有了云可馨那等同于“口头保证书”似的体己话,二房再怎么舔犊情深也是注定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吧!
傅怜音得意的瞥了一旁代春妮一眼,后者也同样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
然而狡狯的傅怜音深谙孩童心智不定的心里,岂会仅凭云可馨的一句话就完全放心让她单独随大房和二房外出!
很多时候,一颗糖就能拉拢一个孩子的心,因此在一个人心智真正成熟以前,他们说的话以及行为切不可当真。
“容嬷嬷,你陪着七姑娘一道出门,”傅怜音抬眼看着对门的容嬷嬷吩咐道,“这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大嫂和二嫂都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我和老爷有事在身不便出门,馨姐儿若是一同前去身旁又没有个照料的人,只怕会给大嫂和二嫂添麻烦,所以这一路上你得照看着点七小姐。”
“老奴明白,三奶奶放心,”在三房干了这么长时间,容嬷嬷早已修炼成精,傅怜音根本无需明说,丢出一个眼神她都能深谙其意,容嬷嬷整着一张松弛的肉脸打包票,“老奴一定好生照看七姑娘。”
“外面天冷,你带馨姐儿进卧房披一件斗篷再出门,”傅怜音意有所指的又补了一句,“别到时玩得尽兴,人也感冒了回来。”
“是,老奴这就去。”
容嬷嬷一边应和一边抱起云可馨就往外走。
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吗?否则大可让下人去把氅衣拿到厅堂即可,何须她多此一举的跟着嬷嬷来回的走?趴在容嬷嬷肩头的云可馨静默无声,凄寒的月光投射在容嬷嬷侧脸,遮住了另一边暗影中冷峻讥嘲的小脸。
进了卧房,容嬷嬷放下云可馨,转身走到衣橱里拿出一件大红色小斗篷,给她披上,系好胸前的小带。
“七姑娘,老奴跟你说句贴心话,”容嬷嬷把云可馨拉到跟前,和蔼可亲的凝视着,“待会儿我们随他们两家人出门看花灯,回程之时若是**奶或是少爷还是小姐让你在二房过夜,你可不能答应。”
“为什么呢?”云可馨歪着小脑袋,嘟起小嘴,呆憨的问。
“二房内宅不宁,”容嬷嬷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摇了摇头,“侯爷和侯爷夫人经常吵嘴,最叫老奴害怕的是——”她猝然打住,把眼睛睁到最大,声音却突然放低,好似在给无知孩童讲鬼故事一般,“二夫人脾气不好,一闹腾起来,那可是又摔东西,又打人,三少爷和四姑娘就经常挨打。”
望着眼前装腔作势的老太婆,云可馨断定,倘若她此时不是重生人,倘若她还是前世这个年龄段的女童,她百分之百会被眼前这张爬满皱纹的老脸再次骗过——
仅凭容嬷嬷那抑扬顿挫、时高时低的说话腔调、神秘而夸张的面部表情,就足以迷惑和吓唬住任何一个小孩子,并深信不疑。
仿佛在期待云可馨反应似的,容嬷嬷盯住她半晌不语,一脸阴阳怪气。而云可馨,也很“配合”的瞪大眼眸,惶惶不知所措——
“二伯母这么坏?馨儿还一直以为她是好人呢,容嬷嬷,我们快去快回,我怕。”
第十一章 刁奴
容嬷嬷笑得意味深长:“七姑娘莫怕,一切有老奴在。”
就是有你在我才“怕”!云可馨腹诽着,顺从的让容嬷嬷抱起回了三房正堂,云天扬嘱咐了几句,就让她随大伯与二伯一家出门了。
夜幕垂落,月亮升上中天,集市已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行走在上元节花灯满街的夜市里,四个大人有说有笑的带着孩子穿梭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早春未尽的寒冷并未阻止人们欢度元宵的热切与喜庆心情——有三人一群赏花灯的,有两人一伙猜灯谜的,有一家人手拉着手去买花灯的,其乐融融。
云恪和云嫣不顾容嬷嬷找尽借口的变相阻挠,坚持要牵着七妹妹的手,宛如两个保护神似的走在云可馨两边,加上大房的两个堂哥也跟在三兄妹身后,开心的让他们看这看那,还相互竞猜灯谜,谁输了就给大伙买糖人。
堂兄妹五人亲密无间,容嬷嬷几次想把云可馨拉出来,单独带在身边,企图隔离了那份亲情,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只得像只哈巴狗似的尾随在几个小孩子身后。
“哥,你输了,堂哥比你多猜对三个,你得给我们买糖人儿,”在一排贴着字谜的花灯前,云嫣兴奋的拍着小手叫道,“给我们买糖人儿,我还要糖葫芦。”
“我也要糖人儿,还有糖葫芦,”云可馨也声音小小的叫了起来,“堂哥,可馨也要。”
“好好好,我给你们买,”云恪笑道,“我们一起去。”
云恪与两个堂哥带上两个妹妹走到一个被围得里三圈外三圈的糖人儿小摊前,五个小孩子费劲的挤了进去,几个吹糖人的师傅正站在加热的炭炉前,动作娴熟的制作糖人,炭炉边上放着个扎成柱形的麦垛上插着各种各样制作完毕的糖人儿,有小花、有白马、有飞鸟、有凤凰……
云可馨很眼馋。
“大叔,给我九个糖人儿,”云恪从腰间别着的一个香囊中取出几枚铜钱递给位于炭炉后的中年人,“要热乎的。”
“好嘞,”中年男子乐呵呵的接过铜钱,从垛子上拔出几个糖人递给云恪,“好好拿着,别粘到旁人了。”
云恪很有礼貌的接过后,就带着堂哥和妹妹离开糖人小摊,走到一个不怎么热闹的地方,云恪拿了四个糖人让堂哥云桀送去给大人,剩下五支留给他们自己,分到云可馨的时候,云恪忽然停住——
“七妹妹,你叫我一声‘哥哥’,叫云嫣一声姐姐,我就给你糖人。”云恪晃着手中的糖人对她笑道。
云可馨才喊出一个“哥”字,就瞥见一旁容嬷嬷投来凌厉警示的目光,心生厌恶——平日在三房把她管得死死的,出门在外还想拦?想得美!
云可馨知道,哥哥和姐姐一直不愿接受她被过继的事实,很不喜欢听她喊他们“堂哥”、“堂姐”。
但过继律例里有规定,一旦举行了过继仪式,就木已成舟,不可违背,云恪作为二房嫡长子,绝不能做出忤逆云氏宗亲的事,只得私底下和她“套近乎”,不让这份亲情淡化,甚至试着婉转的告知她被过继的真相。
前世,她太小看不清,今生,她了然于胸。
“哥哥,姐姐,”云可馨俏皮的一笑,伸出小手就要去抢云恪手中的糖人儿,“我要吃。”
云恪也不逗她了,笑嘻嘻的顺势将糖人塞到她手里,云可馨欢天喜地的接过,放进小嘴里舔着,还故意在容嬷嬷面前吃的津津有味,那眼神呆憨而纯真,好像她就是个贪嘴的小孩童,什么也不懂——气死老太婆活该!云可馨心下恶作剧的冷哼。
这时,大伯、大伯母、父母领着堂哥朝他们走来。
“馨姐儿,这四个糖人儿给你,”月紫芸恬静的笑着把原本分给四个大人的糖人递到她眼前,“我们不吃这些。”
云可馨小嘴一顿,鼻子跟着泛酸,但只是眼圈红了红。
“谢谢二伯母,”云可馨微笑着,并不接,“分给堂哥和堂姐吧,娘亲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仿佛让人打了一耳光似的,月紫芸笑容一僵,显出尴尬、错愕、心痛的神情,云可馨不忍视之,把脸转向一边:母亲,原谅女儿暂时的不孝,若不能忍过现在的短痛,那么等待我们的,会是长久的分离和痛苦。
二房的人集体一脸遮不住的失望看得容嬷嬷心中乐开了花。
“七姑娘,天色不早了,三奶奶吩咐过早去早回,你看——”容嬷嬷低头对着云可馨欲言又止,看似为难,实则就是说给二房的人听的。
“妹妹,今晚你别回三叔三婶那里了,到二房睡一晚好吗,”云嫣不死心的拉着云可馨的手道,“堂哥和堂姐有很多好玩和好吃的,都给你。”
云可馨心中一痛:原来真有过这一幕,二房的人真的挽留过她。
“那我们先回吧,免得爹娘在家里等急了,”云可馨狠了狠心,只当听不懂姐姐的意思,冷淡的回望着容嬷嬷,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嬷嬷,馨儿有点累了,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哎,好好好,”容嬷嬷好像生怕这差事让二房的人抢了似的急不可耐,她伸出枯藤般的手抱起云可馨,轻拍她的后背道,“走了这么远的路,也难怪把七姑娘给累着了,快枕着老奴的肩头睡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那也好,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云天佑看了月紫芸一眼,插话道,“我们一起回去吧。”
云天赐和孙如兰也表示该回去“歇息”了,几人便踏上返回国公府的路。
云可馨小脸紧挨着容嬷嬷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