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豫北唇角抽搐,真有种恨不得大嘴巴呼他的冲动。
顾容昊再补刀子,“我要是你不如把她放了,妹妹么,总归是要嫁人的,你总不能守着她一辈子不让她嫁吧?”
颜豫北的脸色已经足够阴沉,本来就不爱笑的容颜这时候更是如零下的寒霜。
“妹妹是我的,嫁不嫁由我说了算,这就用不着你费心了。”
“温礼衡是现如今温家这一辈最有本事也最上得了台面的人,小朵跟他,其实不愧。”
颜豫北直接撂挑子准备闪人了,顾容昊才停下捅刀子的动作。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其实过去大家还年轻的时候,每到寒暑假,他们也曾像这样,一大堆朋友一起住在远郊的别墅里,开派对或是嬉笑玩耍,总之特别有意思。
可是现如今的一切……已经不再年轻的两人,对着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只觉得沉闷。
颜豫北抽了会烟,真是一分钟看不见颜小朵都不行。
他把烟丢在地上,用鞋底踩了踩才道:“我先进去了。”
顾容昊在烟雾缭绕里看他,还是在门前将他喊住了,“豫北,这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你与小朵十几年兄妹,边城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兄妹,所以你……”
“彼此彼此。”颜豫北打断他的话,没让他把话说完,径自一头扎进屋子里。
十几年荣辱只争一朝一夕,现在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
可似乎,又什么都没得到。
……
简竹是睡到半夜被热醒的。
边城的夏天,沿海城市的夏天,总是比其他别的地方要潮湿闷热许多。
她睡不着就坐起来,习惯xing披衣下楼准备喝水,客厅几乎全黑,却偏偏厨房里一点微弱的光线透出来,隐隐还有两个人吵架的声音。
简竹奇怪向前,刚看清厨房里的两人,就见颜小朵怒不可遏地扬手打了颜豫北一记耳光。
颜小朵的眼睛是红的,那么倔强的一个女孩,人前从来不曾向谁示过弱,可这时候却好似刚刚哭过,整个人浑身都在颤抖。
颜豫北比颜小朵高出许多,这时候歪脸向着一边,抚了把下巴,突然一把箍住颜小朵的下颌向上抬起,箍得她的脸都变形了。
简竹差一步上前,已经听见颜豫北恶狠狠的声音:“当初你爸爸是怎么对我爸爸的,我现在便也怎么对他!要不是你爸爸私吞公司财产,还做假账害我爸爸,他怎么会蹲了大牢还在监狱里自杀?我妈又怎么会走投无路带着我嫁给你爸?”
“你放手!颜豫北你放手!”颜小朵用力挥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却根本不能撼动颜豫北分毫。
颜豫北还是一张冷脸,凑近了贴在她耳边,“这么多年你爸是怎么糟蹋我妈的,我便也怎么糟蹋你了。你想跟温礼衡在一起?我劝你别白日做梦了……”
颜小朵抬腿一踢,真是带着极度愤恨使出全力去对付颜豫北的。
可是她的腿才刚抬起来,就被他用力一把箍住,也不过是角度转换的问题,他已经拉着她细白的长腿箍在自己腰间,然后狠狠压向身后的灶台。
简竹吃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刚要上前却被一只大手捂住双唇用力向后一带。
仓皇中她回过头来,竟然是顾容昊。
后者模样平静神思淡定,似乎早就知道那对兄妹曾经发生过什么。
顾容昊半推半拉了半天,才将简竹从厨房门口拖出来,推进一楼的户外花园。
简竹拉开了些与他的距离疾吼:“那是什么意思?刚才那是什么意思?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小朵对他哥哥有私情,可刚才颜豫北说的都是些什么?他怎么能对小朵……”
顾容昊面色倏冷,不发一语。
简竹着意又要往前冲,却叫顾容昊一把扭住手臂带进怀里,“那是别人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操心。”
“可是小朵她是我的朋友!她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好最好的朋友!当年我们本来可以一起走的,可是她……她……她被温礼衡给抓住了!那时候她不是应该和温礼衡在一起的吗?怎么现在又跟颜豫北这个样子?”
顾容昊无心解释什么,只是用手捂住她双唇,尽量让她收收声,毕竟颜家的秘辛,没必要让更多无谓的人晓得。
简竹瞪大了眼睛,“我听说颜叔叔住院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可是颜豫北对他很好,所有医疗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派去照顾他的人也是最好的,大家都说他们父慈子孝……可刚才他明明不是那样的,难道是……”
“没有那么多难道。”顾容昊适时打断她的话,不想让她再猜测下去,“总之刚才,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都当没有发生过就行了。”
“怎么可能没有发生?”简竹情绪激动,“我是以为这些年来小朵在国内过得很好,我才放心丢下她一个人的!”
“颜小朵她不是一个人,豫北会照顾她的。”
“颜豫北他是你的好兄弟,你当然帮着他说话!你肯定还帮着他欺负小朵了!”
顾容昊百讲不听,早就气得有些咬牙切齿,真是恨不得狠狠堵住她的双唇,让她再无法说出那些令他心痛气愤的话来。
等他发现的时候,四片唇瓣已经紧紧相贴。
看不到她的时候还好,恨她怨她的时候还好,他可以用尽一切整人的手段去让她好看。
可一旦她就在他的跟前……他反而不知所措的,在拉近与推开她之间痛苦挣扎。
简竹又灰心又难过,这时候被他吻住,温暖与温暖相贴,瞬间就让她的眼睛红了。
她着意想见他推开,他却抱着她转了一圈压向满是爬墙虎的墙上。
他说:“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你!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想要你,发了疯般地想要你,简竹,你真是太该死了!”
他说话的时候用力去咬她的耳朵,简竹又疼又痒,用力将他推开后,喘着粗气道:“再不要靠近我了!”
她说完了转身就走,他却还在原地抚着自己的唇。
那唇上仍然有她残留的温度,他却只是一笑,不再说话。
……
陆赫笙才来就又要走了。
申城的急电过来,是半夜响彻整栋小屋的,简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说他的大堂哥——陆家的掌门人,已于十分钟前宣布救治无效死亡了。而二爷爷、三爷爷那一房的人,已经带头将陆家的大宅整个团团围住,把她跟小兔子困在房间里不让出来。
“你先安抚小兔子的情绪,我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回来!”
简然在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的声音却极轻,像是偷了谁的电话打的,“你帮我通知我哥哥和我爸爸,我怕自己来不及给他打电话……啊!干什么你!啊——你凭什么抢我的电话……”
简然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响起一声尖叫,像是小兔子的,然后是简然与什么人争抢搏斗的声音。
“然然?然然!”
陆赫笙着急轻叫,可电话那端只余乱哄哄的吵闹声,再然后是小兔子的哭声,瞬间击碎了他的心房。
陆赫笙匆忙披衣而起,一边给远在申城的大舅子简旭打电话,让他先带人过去救驾,一边往楼下冲。
冲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从后花园里回到大厅的简竹。
简竹看他神色凝重,也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忙收拾起自己的心上前询问。
陆赫笙过来拉了拉她的手道:“小竹子,我大哥……我大哥他……”
不用明说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来大家族里的掌门人过世,总要迎来一场争权挣钱的大战,陆赫笙早年同父母移居m国后,其实鲜少再管陆家的事情,但是陆家掌门人病重,他还是不得不回国卷进了这场争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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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关他什么事啊?
结果是坐顾容昊的专机从边城到的申城。
因为事发突然,申雪等人起来送行,简竹均一一安抚了,并打电话给年御庭的经纪人张仲千,让他这几天先帮忙带着申、魏两人。
申雪还好,该工作继续工作,只是颇为担心简竹。
魏均却整个人都不好了,执意要跟他们去申城,简竹无奈,只好也把他带上,因为是半夜突然赶往申城的,怕定不到机票,所以顾容昊专门打电话让kitty申请了条航线,用自己的专机送这几人回去。
在飞机上陆赫笙便紧拧着眉头不语,简竹坐在他的旁边,伸手捏住了他的手道:“没事的,阿笙,没事的……”
陆赫笙不发一言,坐在他们前面一排位置上的顾容昊正在耐心听旁座的何助理报备申城的情况,说到陆家二爷、三爷那一拨人,何助理只是摇头,“不好对付,那两家也牵扯着大的背景。”
机舱内,除了必备的工作人员,一共就只有五人。
最靠后的位置上坐着魏均,他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却好似比陆赫笙还要沉重几分。
飞机降落申城国际机场,往日里陆赫笙到达,陆家总要拉拉杂杂来一堆人,声势浩大地迎接这位家族成员。
可是今天,门庭冷落。
陆家各人自顾不暇,似乎也没人再管他这个人。
顾容昊一下飞机就开始安排事情,让何助理先送简竹和魏均去酒店,然后他同陆赫笙一起回陆宅去。
“为什么要我们先回酒店?”简竹第一个不答应。
“你能帮上什么忙吗?”顾容昊冷睇她一眼,“从来这种新旧掌门人交替的初期,肯定会有一场大动乱来袭。你是机智过人还是身怀绝世武功?你去能帮上什么忙?”
简竹急道:“那我也不会离开阿笙!”
顾容昊看了看陆赫笙,才去看她,“你是怕我把他吃了不成?”
陆赫笙转头安慰简竹,“小竹子,你放心,hanson会帮我,我跟他在一起你应该可以放心。”
简竹都要尖叫了,阿笙啊!顾容昊他是不会帮你的,他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大义凛然,其实心思比谁都要多,你怎么就敢保证他一定会帮你?
顾容昊似乎看出了简竹的顾虑,直言不讳地道:“顾陆两家现在还算是姻亲,且又是站在一条派系上的人,我不会舍近求远做出对自己或顾家不利的事情。”
简竹没有办法,只有跟何助理离开,可是魏均却死活不走了,他说:“我到这里来本来就是帮忙的,如果来了还要我到酒店待着,那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顾、陆、魏三人离开以后,何助理很快从分公司调派了一辆专车过来,先送简竹回酒店安顿。
简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坐在后面总不见安生。
何助理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倒后镜里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简总,您可以放心,在处理这件事上顾总很有经验,几年前老司令刚刚去世的时候,顾家比现在的陆家还要乱,可他依然熬过来了,您应该相信他。”
简竹闻言轻轻偏头,“爷爷……我是说顾爷爷去世的时候,顾家也这么闹过?”
何助理苦笑,“那时何止是闹,场面怎一个混乱。您五年前离开的时候,顾总不是进过医院么。那时候真是九死一生,所有来抢救的医生护士都说,是顾总他自己不想活了,求生意识薄弱。老司令又长期在医院里待着,二房、三方来闹就算了,就连久不联系的三爷、四爷家也来闹,不管八竿子能不能打到边的,总归是觉得顾家这位家主倒下了,那就应该把家产都拿出来分了。”
简竹听得心惊,听何助理说起那时候顾家的窘境,顾老太爷一个人**支撑起整个家族,但很快,弹尽力竭,于一个深夜突然离世了。
那时候顾容昊还在病中,重症监护,管柔纵然有心带着整个管家护他,可是二婶公然勾结自己的娘家人,给温礼衡开了后门,让后者在商场上狙击“焦阳”,想要乘乱把顾家收入囊中。
那时候顾母就一副心思护着自己的儿子,什么丈夫,什么顾家早就不想管了,只一心把能转移的财产都转移了,总想着家主的位置她分不到什么,但至少可以带着手头的钱跟儿子过好日子。
三叔三婶无力抗衡,只得带着一对双胞胎搬出家里。
也是在那时候,“焦阳”的几位董事仗着老臣子的身份,天天上门来闹,想让顾家几人把手头所剩不多的股份都卖出来,卖给温礼衡,直接让“焦阳”易主“通润”,可谓鸡犬不鸣。
何助理说的这些事情,是过去的简竹所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她只记得自己离开顾家的时候,正是顾老太爷倒下,顾家最动荡的一年。
她问何助理:“那后来呢?顾家的难关,是怎么度过的?”
何助理又从倒后镜里看了看她才道:“顾总他一直不醒,两位顾太太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那时候公司的财务总监被温家的人收买,做空了公司的帐,有债权人上门要债,讨不到钱就抢东西,大顾太太和人争抢,推打中被人撞伤,小顾太太抱着小少爷到处躲蹿,那时候真是一片混乱,顾总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联络各大家族,让各大家族站出来挺他。也正是因为有了家族之间的联盟,那端虽然痛苦,可他终究熬了过来。”
后来的事简竹几乎不用问了,也能够猜到顾容昊醒来面对的是怎样一片混乱。
车子一直将她送到酒店门口,那时候天色都还未大亮,可她躺在酒店的床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不知道后来陆家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就是快天亮的时候,走廊上面一阵嘈杂,然后房门被人叩响,她快速起身开门,就见魏均抱着小兔子站在门前。
小兔子一看是她,连忙可怜兮兮地伸手:“妈妈……呜呜呜……”
简竹也没多想,赶忙冲上前将女儿抱过,“小兔子,你怎么样了?”
魏均正好从门外进来,连带的,他把简然也带来了。
简竹着急查看女儿,待确定她没事以后才直起身,看到双眼里泛着泪光的简然。
“姐姐……”
“然然。”
简然快步上前抱住简竹,像是经历过一场大变故,她跟小兔子都被吓坏了。
魏均进屋就带上门道:“顾总已经安排了最近的航线,我们先离开申城……”
“我不走!”简然第一个跳起来道:“阿笙不走我就不走!魏均,刚才我们是说好的,我只是把小兔子给我姐姐送过来,申城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魏均看了一眼简然,才对简竹道:“你呢?你也不走吗?刚才陆家的情形你是没有看见,可你好好看看你的女儿,她究竟被吓成了什么模样。”
简竹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虽然不如先前惊恐,但还是抽抽噎噎地说:“好多、好多人,他们要来、要来抢爸爸的东西,小妈咪不给,他们就抓我要小妈咪把东西交出来。”
不用问,小兔子嘴里的“小妈咪”自然就是她名义上的妈妈简然。
简竹转头问魏均:“顾容昊……我是说我姐夫,他不走吗?”
魏均的模样阴晴难辨,“顾总暂时留在陆家给陆赫笙作保。”
“作保?做什么保?这些公然闯进别人屋子里抢东西的人,还须要人作保吗?”
魏均看着她道:“陆峥嵘生前立过遗嘱,可是那些陆家人的手上也有一份遗嘱,是陆峥嵘的父亲生前留下的,他们希望用陆父的遗嘱申请陆峥嵘的继承权无效,那么陆峥嵘所立的那份遗嘱就自然成为无效的了。”
“那还有王法吗?阿笙的大伯父都去世�